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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前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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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前塵3

月明星稀, 更深露重,寂寥庭院內蟬鳴陣陣。

雲闕被崔不見趕出房門,頂著被子, 百無聊賴地敲窗欞:“崔不見…崔不見…崔不見……”

“放我進去…放我進去…”

“崔~不~見~”

窗戶忽然被撐開, 露出崔不見帶著怒氣的臉:“你有完沒完?”

雲闕頭上頂著被子, 哀哀戚戚看她, 神情可憐:“你就放我進去嘛~我就想待在你身邊, 不會擾你修煉。”

崔不見:“你若再如此吵鬧,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她用力合上窗,靜心凝神,盤腿在榻上打坐, 卻怎麽也入不了定。

心中滿是雜亂思緒, 耳邊好似還有窗欞被輕扣,雲闕期期艾艾的聲音。

可睜開眼, 側耳聽, 分明寂然無聲。

她閉眼強坐半晌, 睜眼強坐半晌, 放棄修煉躺了半晌,只覺身上像是爬了蟻蟲, 竟然連覺都睡不成!

她深深吸氣,猛地坐起來, 眸中怒火滾滾。

雲闕此人!擾她心智,亂她道心!當真可恨!

她推開窗,沒見雲闕身影,下了床開門四顧, 仍舊四下無人,走出幾步張望, 一排排廂房無一間亮著燈。

崔不見穿著身單薄褻衣,在庭院裏站了半晌,又給自己憋了一肚子氣,怒氣沖沖回到廂房。

推門進去,卻見房內榻上,那攪她安眠亂她道心之人,正怡然自得側躺在榻上,指尖慢悠悠撚起玉盤裏的葡萄,送入口中。

“雲、闕!”

靈氣滌蕩,震碎玉盤,葡萄滾落一地。

雲闕啊呀一聲,滿臉心疼:“我的葡萄!”

崔不見揮袖,將榻上玉盤碎片掃落在地,揪住雲闕衣領:“誰讓你進來的!”

“這麽兇做什麽?”雲闕眨眼,嬌嬌弱弱道:“你開門,不就是想放我進來麽?”

崔不見冷笑:“我開門,只是想揍你一頓!”

雲闕:“既如此,現在我就在你面前,為何不動手?”

崔不見冷笑:“你讓我動手,我便要動手?”

“瞧你,不就是不忍心對我動手嘛,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

雲闕拍拍她的手,將自己衣襟從崔不見手中救出來,笑瞇瞇道:“你這人啊,總是這樣口是心非~”

崔不見:“你修為遠勝於我,我何必白費力氣。”

雲闕看她半晌,輕輕嘆了口氣:“阿崔,我是想與你做朋友,又不是要做你仇敵,不必試探,若有什麽想知道的,直接問我便是。”

“我與你同為築基,”她拉住崔不見的手,放在丹田處:“你若不信,便自己來看。”

崔不見指尖觸碰到一片平坦溫熱,唇瓣緊抿,將自己的手拽出來:“便是元嬰修士進了思過崖,也不能全身而退。你若只是築基修為,如何能在思過崖來去自如?”

“那罡風對修士氣息敏感,卻不傷山石草木,”雲闕眨眼:“我功法特殊,可隱匿氣息,融於自然,罡風察覺不得,如何會傷我?”

崔不見神色一凝。

若只是能躲避思過崖上罡風,她無甚興趣,可雲闕所言隱匿氣息融於自然……

崔不見眸中神色變幻:“元嬰修士尚不能躲避罡風,難不成你這功法還能躲避元嬰修士的探查?”

雲闕唇瓣勾起:“元嬰修士?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別說元嬰,便是化神修士,若非我刻意顯露身形,也難以察覺。”

她胳膊搭上崔不見肩膀,將她按在榻上,笑瞇瞇道:“怎麽?阿崔動心了?想學?”

方才爭執間雲闕的衣裳便有些散亂,如今擡臂搭在她肩膀上,領口處衣襟散開,輕易便能望見一片起伏。

崔不見睫毛一顫,猛然揮開她的手,別過臉:“穿好你的衣裳!”

雲闕笑她:“我們都是女子,你羞什麽?”

崔不見不想與她談論別的,擰眉問:“你那功法,如何才肯教我?”

雲闕便懶洋洋往崔不見腿上一趴,拍拍自己肩膀:“我今日上山摘那山果真是費了不少力氣,胳膊肩膀都痛得很,若是有人能為我捏捏……”

崔不見深深看她一眼,無甚猶豫,伸手給她捏肩。

若有此等可以隱蔽身形的功法在手,將來殺謝玄承時,也能多出幾分勝算。

不過是捏個肩,算不得什麽。

雲闕伏在她腿上,閉眼享受,時不時指點一二:“力道重些嘶……痛痛痛!輕些輕些……”

“肩胛那處,揉一揉……”

“嗯……舒坦……”

崔不見這雙手只在幼時為娘親錘過肩,離開安樂鎮後,扭斷過人的脖子,捏碎過妖獸的腦袋,唯獨沒再這般伺候過人。

她咬牙切齒:“你能不能安靜些!別發出這種奇怪聲響!”

雲闕:“誰讓阿崔太厲害了?捏的人好生舒服,骨頭都要被你捏軟了~”

崔不見手下力度猛然加重,雲闕嘶了一聲,連連告饒:“不說了,我不說了!輕些!”

崔不見冷聲:“功法,何時教我?”

雲闕爬起來,手伸進懷裏摸了摸,摸出本功法,遞給崔不見。

那本功法封皮上一片空白,沒有名字,翻開第一頁,紙張與墨跡瞧著都很新,像是才抄錄下來的。

崔不見心中覆雜難言:“你……你早就準備好了?”

“你猜?”雲闕又一骨碌躺回榻上,笑瞇瞇道:“不過我這功法與體質息息相關,你體質與我不同,若想有同我這般的效果,單單學功法可不夠。”

崔不見:“還要如何?”

“若與我常常親近,氣息交融,自然……”

“簡直荒唐!”崔不見冷笑:“你當我會信?”

雲闕一本正經道:“信與不信在阿崔,你大可先練這功法,往後自然知曉我不曾騙你。”

崔不見不再同她言語,凝眸細看那功法。雲闕也不曾出聲打擾,半撐著腦袋看她。

不到半個時辰,崔不見合上那功法,閉目凝神,按照功法運轉靈力行走經脈。

雲闕閉目,崔不見的氣息逐漸消散在感知中,她眉頭不自覺輕挑,心中讚嘆。

不愧是她選中的摯友!天資果然非凡!

崔不見只覺這功法精妙非常,自身宛若融入天地,再睜眼,正對上雲闕含笑雙眸。

“這下阿崔與我,總算是朋友了吧?”

崔不見冷酷無情:“只是交易。”

到底沒再把她丟出去。

*

翌日上了課,崔不見才總算明白五院那名女修離開時,為何那般欲言又止。

晨起練劍同在一處,練劍過後便是早課,早課結束,其他四院便被隸屬四家的師長帶走授課,院監只丟下句五院師長今日有事,讓她們自行修煉,便匆匆離開。

原地只剩崔不見和雲闕兩人。

雲闕挽起袖子,從儲物袋裏摸出口大鍋背在背上,一把拉住崔不見,興沖沖道:“走!今日帶你去喝魚湯!”

崔不見總算明白雲闕昨日為何有時間去采山果了。

她擰著眉問:“這幾日五院師長都未曾前來授課?”

雲闕笑:“五院早晚都會沒人,哪裏用設什麽授課師長?”

崔不見抽出自己的手,轉身往五院住所走。

雲闕在身後喊她:“誒!朋友!不去喝魚湯了嗎!”

崔不見冷笑:“沒有師長授課你便不修煉了?若是如此,你與那群所謂天驕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雲闕追上崔不見,把那口大鍋收回儲物袋,小聲嘟囔:“總要,總要勞逸結合的嘛……”

崔不見半點未曾偷懶,雲闕沒多久就坐不住了,趁崔不見入定修煉,悄悄翻窗溜出去。

崔不見打坐了兩個時辰,再睜眼,房裏已經只剩她一個了。

她自顧自生了會兒悶氣,心想雲闕還說跟她做朋友,這人分明跟她走不到一處去!

如此玩物喪志,用不了多久,她的修為就要超過雲闕了。

心下不知是恨是惱,崔不見提著劍到了庭院練劍。

分明都是最基礎的招式,偏偏在她做來,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的很。雲闕趴在墻頭看了半晌,一道劍氣倏然掃來,她猛一低頭,劍氣險之又險擦過發頂。

崔不見看著那道身影跌下墻頭,收劍入鞘,沒過幾息,五院大門就被人氣勢洶洶推開。

“崔不見!你竟殘忍至此!”雲闕手握長劍飛身攻來,劍光凜冽:“與我一戰!”

崔不見以劍鞘擋之,旋身躲開,拋鞘抽劍,一言不發迎上雲闕。

雲闕身法玄妙,劍招快若雷霆,又似疾風驟雨,百密無疏。崔不見自問於劍道上有些天賦,卻也在這一場對戰中感悟良多。

她心知雲闕是手下留情,助她體悟,停手之後猶豫著是不是應當拱手道謝,卻被雲闕點著肩膀一路逼退,直到後背抵上庭院裏那顆古樹。

“崔、不、見!”

“昨日還與我同枕共眠,今日竟下如此狠手!”

“你可知方才若稍有差池!我的頭發就要被你削掉了!”

崔不見心想雲闕劍法是精妙,只是人實在有些吵鬧:“不過外物,不足掛齒。”

雲闕:“不是我的外物,不足掛你的齒!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頭發有多寶貴!”

背後是樹,身前是雲闕,崔不見被堵在方寸之地,面上有些不自在,唇瓣動了動,低聲道:“你既有如此天賦,便不要玩物喪志,修煉都靜不下心,如何能有長進?”

“我都一動不動待了那麽久,愛動些怎麽了?”雲闕放下手臂,搬出一口盛著魚湯的大鍋,下巴微擡:“這魚湯可是你口中半點不能靜心修煉的我,特意,為你去捉魚熬出來的!”

崔不見:“用不著,你自己喝吧。”

雲闕心想再喝就要喝吐了,當即搖頭,又一本正經道:“我捉了半天的魚,才捉到這麽一條,特意為你熬好了帶來,就是想給你補身子!”

崔不見想起之前的燒鵝和紅燒獅子,疑心她又跑去捉了學宮弟子的靈寵,語氣遲疑:“你這魚,哪捉的?”

雲闕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這是我從後山那小溪裏捉的,雖身具靈氣,但未開靈智,定是無人管的野魚!”

午間雲闕這麽說,後晌就被戒律堂的人捉走了。

說是後山小溪裏的魚,乃是學宮師長靈寵仙鶴的食物,雲闕搶了仙鶴的魚,又犯了不許食葷腥的戒律,罰思過崖三日。

崔不見眼瞧著她被帶走,半句話都沒說。

戒律堂前來鬧出聲響,自然有人出來圍觀。

衛鴻軒看崔不見在五院門口站著,故意朝她喊話:“雲闕與你好歹同為五院弟子,她被關進思過崖,你竟半點都不見擔心?”

崔不見心想雲闕上了思過崖,該擔心的可不是她,而是這學宮裏所有的靈禽靈寵。

她不做回答,轉身關上院門。

衛鴻軒面色發冷,嗤笑一聲:“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宋平遠背手站定,看了眼緊閉的院門,語氣淡淡:“五院現下只剩她一人,後晌校場比鬥,有她好受的,屆時你盡可隨意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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