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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撿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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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撿垃圾

酒吧白天賣咖啡, 晚上賣酒,淩晨兩點關門。演出從晚上八點開始,鐘言休息了會兒, 看時間差不多就去後臺候場。

這裏大小和裝修雖然比不上她以前去的大城市的酒吧, 但人流量還行, 臨近八點已經坐滿半個酒吧。

燈光師切暗燈光, 鐘言上臺坐在高腳椅上, 伸手調試麥架高度。

不彈琴還有些不適應,不過鐘言到底上過那麽多次臺,舞臺經驗豐富,很快就進入狀態。

原本還因為換人有些不滿的聽眾第一首歌都沒撐過, 直接轉換陣營開始歡呼, 鐘言唱完一趴站起來,臺下更是爆發一陣呼聲, 嚷嚷著讓她繼續唱。

鐘言鞠了個躬, 不顧臺下的挽留聲, 直接下臺。

“沒想到你唱歌這麽好聽, 比專業歌手也不遑多讓,”酒吧老板笑著沖她伸出手, 介紹自己:“我叫尤江,你可以叫我尤姐。”

鐘言微微頷首, 和她握手:“我是鐘言。”

尤江眉頭挑了一下,顯然也是聽過這個名字,但也沒多說,只問她:“以後能每天兩趴嗎?九點一場, 十一點一場,可以的話點曲我定價30, 不抽你的成。”

鐘言算了下時間,爽快點頭:“可以。”

“好,那就這麽定了,”尤江笑道:“工資你想日結還是周結?”

鐘言思索兩秒:“這兩天日結,以後可以周結。”

尤江很爽快地掏出手機:“我轉你。”

鐘言:“給我現金就行。”

尤江讓尤可樂點了一百五出來給鐘言:“還有人想點歌,怎麽樣,現在去嗎?”

鐘言看了眼表,搖搖頭:“今天不了,我還有事。”

尤可樂從尤江身後探出腦袋:“真不接?一首三五分鐘,也用不了你多長時間。”

鐘言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尤可樂靠在吧臺,望著鐘言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什麽要緊事,放著這麽輕松的錢不掙,明明就十幾二十分鐘嘛……”

“比錢重要的事有很多,”尤江敲敲桌面:“例如認真工作,別讓我抓住你偷懶。”

*

“小沈,你先去把七號桌收拾了,把碗泡了,再把桌子也擦幹凈!”

沈囈用胳膊擦掉額角的汗,應了一聲,起身走去外面把盤子端進後廚,倒掉剩菜放進水中,又摘掉橡膠手套,拿著抹布出去擦桌子。

有吃飯的客人問沈囈:“你手上的傷怎麽回事?真是張家那個小子用石頭砸你的?他為什麽要砸你啊?”

沈囈一邊擦桌子一邊慢吞吞道:“他讓我把錢給他,我不給,他就拿石頭砸我。”

客人啐了一口:“他們家小子就是這樣,這小王八蛋在學校還欺負我家孩子,真該好好管教管教!”

旁邊人吱聲:“可不是被管教了,不止那小王八蛋,連他家那個大王八蛋也被管教了!那不是去小沈家找事,結果讓人嚇得屁滾尿流跑出來了嗎?”

“誒,你們發現沒有?小沈現在說話沒以前那麽結巴了!”

有人笑著問沈囈:“小沈,你怎麽不結巴了?是不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沈囈就紅著臉,有些自豪地回覆:“是鐘言教我的!”

雖然說話還是有些慢吞吞的,但確實不會磕磕巴巴了。

“鐘言,是那個管教了大小王八蛋的人吧?她還能治結巴呢?”

周圍人新奇不已:“誒嘿!真的不結巴了!再說兩句!小沈再說兩句!”

沈囈不知道說什麽,就紅著臉開始背白雪公主的故事。

為了讓鐘言教她寫名字,她讀了足足兩天的白雪公主,那十句話早就爛熟於心,背這個童話故事比說話時還流暢。

旁人語氣驚嘆:“真稀奇——結巴說話突然不結巴,而且還會背童話故事了!怎麽結巴治好,腦子也變聰明了?那個鐘言還是個大夫呢?”

沈囈背完那十句話就卡了殼,在周圍人的催促中,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然後呢然後呢?小沈怎麽不接著往後講了?”

張嬸從後廚走出來,手裏的大蒲扇左扇右扇:“行了行了!這是我店裏的員工!要幹活的!想讓她給你們講故事那可不能白講!得掏錢!”

食客紛紛噓聲,倒也沒再逮著沈囈不放。

沈囈擦幹凈桌子,逃也似的回了後廚。

張嬸跟在她身後,手裏抓了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跟沈囈聊天:

“小沈啊,那個鐘言還在你家住著呢?”

“我聽說她打了人啊!這種人太危險了,你可得小心……還是想辦法把她趕出去吧,總不能讓她一個陌生人一直在你那蹭吃蹭住吧?萬一她想賴你一輩子可怎麽辦?”

原本只默默低著頭一言不發洗碗的沈囈終於頓了一下,張嬸看不到她的表情,還以為她是被自己說動了,更賣力地勸說:

“她肯定是想賴你一輩子!小沈!你不能繼續忍下去了知不知道?”

“聽嬸子一句勸,趕緊把她趕出去,你要是不敢趕走她,你就別給她吃的喝的,別給她錢,她忍不了就自己走了!”

張嬸還在喋喋不休,沈囈卻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一輩子,直到後廚門簾被掀開,露出鐘言的臉。

沈囈眸子微微睜大,驚喜地喊了一聲:“鐘言!”

張嬸驟然停了話,她見過鐘言兩面知道她是誰,剛剛還在背後說人壞話,下一秒就見到正主,也不知道剛剛自己說的鐘言有沒有聽見,臉上難免帶出些尷尬。

鐘言只淡淡看了眼張嬸,沒多說什麽,只扭頭看向沈囈:“到下班時間了,你今天要加班嗎?”

張嬸把手裏的瓜子皮扔到垃圾桶裏,有些尷尬:“那個,碗還沒刷完呢,刷完再走吧……”

鐘言輕哼一聲:“可是已經下班了啊,您也可以給沈囈留著,等她明天上班刷。”

沈囈看看張嬸,又看看鐘言,搖搖頭:“張嬸腰疼,我給張嬸刷完碗,再走。”

張嬸楞住,看沈囈又坐回去認真刷碗,唇瓣張了張,想說什麽,最後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等沈囈刷完碗準備走時,張嬸有些不好意思地塞了兜水果給她:“吃不完了,你拿回去吃點。”

沈囈呆呆抱著水果,回過神後認認真真跟張嬸道謝。

走出飯館,沈囈忍不住感嘆道:“張嬸是好人!”

鐘言輕哼一聲:“她是好人?”

沈囈點點頭,一根根豎起手指,慢吞吞算:“張嬸是第一個雇我工,工作的人,她關心我,給我吃飯,還給我水果……”

單純的人眼裏才會將好壞界限定的那麽隨意,就像沈囈,明明被欺負了,收獲一點善意,就會傻傻把欺負她的人劃分成好人。

鐘言看不過眼。

“她包你吃飯是因為你給她工作,給你水果是因為讓你加班不好意思,跟你說話也不是因為關心你,只是想找個人嘮嗑,甚至就連雇你,都是因為你便宜。”

“可是張嬸幫到我了,就是好人,”沈囈忽然擡頭看了眼鐘言,小聲道:“鐘言也是好人。”

她對鐘言做過的那些微末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數家珍:“鐘言,不討厭我,給我起名字,保護我,還做飯給我吃……”

鐘言把胳膊搭在沈囈肩膀上,戳了一下她腦袋:“你怎麽這麽傻?這就算好人了?我看別人就是把你賣了你都不一定能發現那是壞人!”

“人傻,就別隨隨便便相信別人,誰都不行,聽到沒有?”

沈囈眨眨眼:“知道啦,我只信鐘言,除了鐘言,誰都不信!”

鐘言板著臉:“白跟你說了是不是?知道什麽叫誰都不能信嗎?尤其是我,我說的話,你最不能信。”

沈囈和她四目相對,唇瓣輕抿,就在鐘言以為沈囈要反駁或是發問時,沈囈忽然移開視線,往前小跑幾步。

“鐘言,那裏有瓶子!”

她噠噠噠跑出去幾步,踩扁地上的塑料瓶,旁邊還有兩個易拉罐,都被她挨個踩扁,而後取下一層裝水果的塑料袋,蹲下把那些瓶子撿進去。

鐘言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她買了吉他也沒能找到酒吧駐唱的工作,就繼續靠沈囈養著,沈囈手裏沒錢心慌,又找了份兼職幹,幹了幾天就累倒了。

家裏積蓄被花光,連藥都是賒賬拿回來的。

懷城這地方不大,通訊交通不見得有多發達,流言蜚語家長裏短倒是傳得飛快,當天鐘言騙光傻子錢,還欺負人把人累倒的消息就在附近傳遍了。

張嬸帶了飯過來看沈囈,對鐘言一頓明誇暗諷,最後拉著沈囈的手,眼神剮著鐘言,意有所指:“鐘言可比你聰明多了,你這麽個傻子哪能玩過她?”

沈囈睜著一雙黑白分明幹幹凈凈的眼聽她說了半天,最後認真點頭,很會抓重點,滿臉崇拜道:“鐘言,聰明!”

張嬸差點被氣個仰倒。

可張嬸被氣走後,沈囈卻又拍拍她說:“不難過,我信鐘言。”

當時的鐘言只覺得自己淪落到被傻子安慰,可現在才恍然明白。

原來那些明誇暗諷的話,沈囈都聽懂了,所以才會告訴她不要難過,她相信她。

沈囈不是傻子,不是聽不懂那些刺耳難聽的話,只是從前被嘲諷的對象都是沈囈自己,她不想聽,也或許是不在意,就裝作聽不懂。

裝作聽不懂,就可以不理會了。

就像現在這樣。

鐘言走過去把她拉起來,將剛賺到的錢塞進她手裏:“別撿垃圾了,我們不缺這點錢。”

沈囈捏著手裏的錢,表情有些茫然,回過神又把錢推回去:“我不要鐘言的錢。”

別人都說鐘言是騙子,是在利用她,其實沈囈不在乎,如果鐘言是因為沒有錢,沒有地方去才會留在她身邊,她也會很開心。

只要鐘言留在她身邊,不管是因為什麽,只要鐘言願意留下。

沈囈低著腦袋含糊不清呢喃了幾句什麽,她沒聽清,只見沈囈翻了翻口袋,最後摸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錢塞到她手裏。

“我也有錢,都給鐘言……”

那一把零錢面值不大,數量卻不少,鐘言下意識收攏手指攥住,才沒讓它掉下去。

“真的都給我啊?”

沈囈點頭,認真道:“都給鐘言,以後賺錢,也給鐘言!”

鐘言說不清心頭是什麽感覺,沈囈是個小財迷,寧願挨打都不願意把自己手裏的錢交出去,受了傷也心心念念出去工作賺錢。

可這麽個小財迷,上輩子被她偷走全部積蓄,養她那麽久,這輩子又傻乎乎捧著自己積蓄送給她,還揚言以後賺的錢也給她。

真是……

系統猛然探頭:【宿主!】

鐘言手指一頓,把那把零碎的錢疊好,毫不客氣揣進口袋。

她抓住沈囈的手,笑吟吟道:“小傻子,你的錢是自願給我的對吧?”

沈囈不知道鐘言為什麽又問這個問題,有些茫然地點了下頭:“是!”

鐘言拖長語調哦了一聲,視線瞥過一邊跳腳的系統:“自願贈與呀,這可不是我主動要的,是自願贈與,自願的,被強塞過來的,不違法不違規,誒!”

系統氣得在原地螺旋爆炸,最後啪嘰一下遁回系統空間。

鐘言看向神情有些茫然的沈囈,唇角笑容加深,伸手拉住她:“走了走了,今天的作業還沒做完,回家做作業去。”

沈囈跟著她走了幾步,視線又定格在某處:“等等,鐘言,還有紙箱!”

鐘言拉住她:“已經很晚了,那麽點廢品能賣幾毛錢?我給你就是了,別去撿了,咱們回家。”

沈囈有些焦急地搖頭。

她這兩天沒工作,正迫切想要多賺一點錢,不然哪裏養得起鐘言呢?

她拍拍鐘言肩膀,語氣認真:“我賺錢,養鐘言!”

沈囈養她?撿垃圾養她嗎?

沈囈本來就夠瘦了,還要養她,那不得把這小身板累成骷髏架子。

還是她養沈囈靠譜一點。

從飯館到家不算遠,鐘言跟沈囈卻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在此之前,鐘言從不知道原來這麽一段算不上長的路上居然能有這麽多廢品。

塑料袋裏裝了滿滿一兜,除了空瓶子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鐘言記不清沈囈都撿了些什麽,反正她手裏是抱了個大箱子,箱子裏裝了廢紙殼泡沫板。

走到家她已經出了些汗,進了門把東西放在地上才松口氣。

沈囈先把水果放進廚房,又出來規整她撿來的廢品。

家裏那個用來專門裝塑料瓶的袋子很大,豎起來都快到沈囈肩膀。除了塑料瓶子酒瓶子,旁邊還有不少被疊起來的廢紙殼,泡沫箱子,各式各樣的廢鐵。

鐘言看著看著,心裏忽然有些不舒服。

沈囈就是靠著打零工和撿廢品生活,即便她工作努力,每天都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這些年也只存下那麽點錢,一旦生個什麽病出個什麽意外,她苦苦支撐的平穩生活就會瞬間分崩離析。

重來一世,她仍舊沒辦法陪在沈囈身邊。

那這一世的沈囈,該怎麽活?

撿回來的東西又多又雜,但沈囈動作嫻熟,很快就把袋子裏的東西規整好,只剩兩塊電池還在袋子裏躺著。

鐘言不知道沈囈是什麽時候撿的那兩節廢電池,也不知道沈囈撿廢電池幹什麽,看沈囈把廢電池放進黑色袋子裏,有些好奇地把袋子扯過來看了眼。

沈甸甸的黑色袋子裏全是廢舊電池,已經裝滿了半袋子,粗略估計有大幾十個。

鐘言把袋子推回去:“廢電池又不能賣,你撿它幹什麽?”

沈囈神色嚴肅:“它有毒,不能亂丟!”

鐘言當然知道這東西有毒,廢電池有毒,塑料袋難以溶解,一次性筷子不環保……這些都是從小耳濡目染聽到學到的,可又有誰會當真?

那麽多腦子正常的,聰明的人都不在乎,沈囈一個小呆子,自己活著都費勁,做這些沒用的事幹什麽?

她想說你就是白費力氣,她想說你太天真了,她想說顧好你自己再說吧……

可最後鐘言只是輕嘖一聲,捏了捏沈囈的臉頰:“你還挺厲害的嘛。”

那麽多聰明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沈囈卻做到了。

怎麽不算厲害?

從小到大,沈囈還是第一次被人誇,不是明嘲暗諷,不是故意誇大,而是認認真真,情真意切地告訴她:你還挺厲害的。

心臟跳得飛快,胸膛被喜悅填滿,沈囈忍不住又彎起唇角。

鐘言看著她唇角的小梨渦,毫不客氣又伸手捏了捏,心想還真是神奇,懷城這個小破地方,居然還能養出這麽一個軟軟甜甜呆呆的小傻子。

甜的要命。

要是能拍下來就好了。

心底忽然劃過這個念頭,鐘言越想越覺得不錯。

早點買手機,就能多拍點沈囈的照片,以後她走了見不到沈囈,起碼還能看看照片。

趁著沈囈收拾的功夫,鐘言把以後的安排說給她聽:“以後我八點半去接你回家,回家之後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先睡覺,不用等我回來了。”

沈囈放下手裏的東西,有些茫然:“為什麽?鐘言不回家,要去哪?”

鐘言:“當然是去工作,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去工作,不一定幾點回來,所以說讓你先睡覺不用等我。”

沈囈搖頭:“鐘言不去工作,我賺錢,養鐘言!”

鐘言戳了下她腦袋,有些好笑道:“就你賺的那點錢,連把好點的吉他都買不到,怎麽敢說養我?”

沈囈不知道吉他是什麽,但只要鐘言不離開,不管她想要什麽,沈囈都會努力買來給她:“鐘言不去,我賺錢,給鐘言買吉他!”

“用不著你買,”鐘言頓了一下,繼續道:“你要是真想幫我,讓我開心,就好好識字練字,自己保護自己,別讓別人欺負你,聽到沒有?”

沈囈重重點頭:“嗯!”

沈囈收拾完東西,到洗手間把手洗幹凈,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探出腦袋小聲道:“我手,好了,可以,可以給鐘言,按摩……”

鐘言正坐在椅子上發呆,聞聲回神瞥了她一眼:“舌頭捋直了說話,怎麽又結巴了?”

沈囈喉嚨滾了滾,白玉似的臉頰浮上淺淺淡淡的粉,錯開鐘言的視線,聲若細蚊:“鐘言累了,我可以給鐘言,按摩……”

鐘言從沙發站起來,慢悠悠走近,湊近她看了幾秒,咦了一聲,眉眼含笑:

“不就是說要按摩嗎,你臉紅什麽呢?腦子裏該不會在想什麽奇怪的事吧?”

鐘言靠得太近,沈囈被逼著貼在墻壁上,只覺得身後涼得驚人,靠近的鐘言卻又好像是滾燙的,燙得她臉上的溫度和呼吸,都開始不受控制。

她別開臉,又被鐘言捏住下巴轉回來。

“躲什麽呢小傻子?心虛了?你在想什麽?說給我聽聽。”

沈囈不敢對上鐘言的眼睛,視線慌亂地亂轉,纖長漆黑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被驚擾的蝴蝶振翅。

鐘言有些楞神,沈囈紅紅的耳尖微動,從間隙裏溜出去,結結巴巴道:“水開了,我,我去關火。”

說去關火的沈囈最終也沒回來,鐘言聽見她在廚房關了火倒水,又噠噠噠進了臥室,門一關就沒了動靜。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低頭洗漱。

洗完漱剛關了外面的燈,臥室就亮起一盞小燈,她在黑暗中循著那一盞小燈的光,向沈囈走過去。

那是個星星形狀的小夜燈,外表是玻璃,裏面是燈泡,鐘言拿起來看了看:“哪來的小夜燈?還挺亮。”

沈囈揚起腦袋,滿臉驕傲:“撿回來的!我洗幹凈了!”

鐘言把小夜燈放回去,換上睡衣:“少撿點這些東西,你喜歡我給你買新的。”

沈囈搖搖頭,轉移話題:“鐘言還,還要按摩嗎?”

鐘言今天唯一的運動量就是跟沈囈一塊撿垃圾,倒也沒覺得累,而且沈囈胳膊上的傷還沒完全恢覆,她可不舍得讓沈囈給她按。

“今天就算了,等你好全了再給我按,”鐘言把床頭的故事書抽出來:“不過睡前故事還得講,記得,可以講慢一點,但是不能重覆不能磕巴!”

沈囈神情凝重地點點頭,翻開童話書,把小夜燈拿得更近了些:“鐘言今天,想聽什麽?”

鐘言:“白雪公主不是還沒講完?就講白雪公主吧。”

沈囈乖乖翻開那頁故事書,慢悠悠從頭開始講:“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美麗的公主,她的皮膚像雪一樣白……”

鐘言靜靜閉上眼。

她從前也看過白雪公主的童話故事,從偷來的,鐘夫人給鐘瑞讀的睡前故事書上看到的。

後來傭人打掃房間時找到了她藏起來的故事書,交給鐘夫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她被拖到鐘家大廳,兩個傭人按著讓她跪下,鐘家管家甩了她一巴掌。

耳邊嗡鳴陣陣,她卻清晰聽見了鐘夫人的警告:

“不要覬覦小瑞的東西。”

她舔著嘴裏的血擡眼。

鐘夫人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在她身後,鐘先生坐在沙發上抖抖手裏的文件,從間隙裏冷淡地瞥她一眼,像是掃過什麽無關緊要的垃圾,而後毫無波動地收回目光。

其實對他們來說,她有沒有偷東西無關緊要,畢竟一個作為器官庫出生的,活到十八歲就要獻上生命的東西,品性高尚還是惡劣,沒有半點意義。

只是她不該偷到鐘瑞身上。

鐘瑞是他們的珍寶,逆鱗,他們願意付出一切去保護的存在,這種保護不止局限於生命,也包括鐘瑞擁有的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就像父母的愛,那是獨屬於鐘瑞的東西,鐘言不能觸碰,不能染指,不能奢求。

永遠不會有人擁抱鼓勵她,也永遠不會有人坐在她的床前,為她講一則睡前故事。

可是沒關系。

她已經找到願意擁抱她,鼓勵她,相信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人了。

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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