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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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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三合一

鈴聲剛響三秒, 就被火速接通,秦星激動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我的祖宗啊你終於接我電話了!你能不能去接一下顧別枝?她被人灌酒灌暈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呢!”

宋忱呼吸一滯, 握著手機的指節猛然收緊, 片刻後垂眸, 若無其事道:“你什麽時候跟顧別枝這麽熟了?”

秦星輕咳一聲, 給自己剛剛的漏洞打補丁:“我也不清楚, 反正好像是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電話就打我這兒了,你跟顧總不是朋友嗎?我肯定得跟你說啊。”

“她有助理有家人有朋友,還用我去接?”宋忱嘴裏這麽說著, 腳下卻已經往外趕。

“估計是都找不到人吧, ”秦星隨便瞎扯了個理由,語氣郁悶:“你倆關系不是挺好的嗎?在一塊住多久了都?最近到底是鬧什麽矛盾?有什麽矛盾好好談談不行嗎……”

宋忱打斷她的話:“地址在哪?”

秦星閉上嘴, 老老實實給她發過去定位。

宋忱按導航開到定位裏的酒吧, 停在酒吧門口給顧別枝打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對面是道陌生的女聲, 語氣裏帶了些如釋重負:“你到啦?好的好的,我馬上下去接你!”

酒吧保安有些警惕地看著這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連臉都看不清的女人,直到幾分鐘後, 看到酒吧裏跑出來人接她才松了口氣。

女人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帶著她往裏面走:“麻煩你大老遠跑過來接顧姐了。”

宋忱只點點頭,聲音從口罩和圍巾裏透出來,有些發悶:“她喝了多少?”

女人神色有點不自然, 支支吾吾道:“喝了,喝了二十多杯吧……”

看宋忱猛然停下腳步, 女人一激靈,趕忙解釋:“也,也不能全怪我們……”

“這不是跨年嗎?我們就玩了個游戲,本來是說給別人打電話,打通了就不喝,沒通喝到接通為止,結果誰知道打了那麽多次電話一次都沒接……就,就喝成這樣了。”

他們也沒料到會這樣,顧別枝什麽身份啊?他們吃飽了撐死都不敢故意灌她。

為了不讓顧別枝難做,玩游戲選電話號碼的時候,她還特意提議選星標聯系人號碼。

一般來說點了星標的都是關系匪淺的人,打電話一次兩次可能出個什麽意外沒接到,但是三次五次怎麽說也該接了,更何況這可是顧別枝的電話,誰敢不接呢?

顧別枝兩個星標一個備註是爺爺,一個備註是阿忱,老爺子身體不好,肯定不能打電話打擾老爺子休息,他們就一致決定選那個叫阿忱的。

誰能想到顧別枝打了幾十次電話,人楞是一次都不接啊!

顧別枝喝到第四杯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打圓場說沒意思要換游戲,可是顧別枝不聽啊,打一次喝一杯,打一次喝一杯。

那可是實打實的沒摻水的酒,二十多杯下去,再好的酒量也撐不住啊!

她心裏的吐槽快把自己淹沒,對於宋忱的身份更是好奇的不得了,但臉上沒敢顯出一星半點。

——不管她什麽身份,這可是敢不接顧別枝電話的人!顧別枝打了那麽多次都沒顯出什麽生氣不滿,只悶頭喝酒,就從顧別枝這態度去看,她就不敢對這人輕視怠慢。

她下來接人之前就跟包廂裏的人說了讓他們收拾收拾,推開包廂門時裏面雖然還是有點亂,可大體上還看得過去,不算很丟臉。

宋忱沒去註意包廂內的環境,推開門後目光就定在了顧別枝身上。

她喝得面色通紅,此時正伏在桌面上,酒水打濕了發絲和襯衫,爛醉如泥的樣子著實稱不上體面,與平常在她面前時的模樣大相徑庭。

宋忱走過去,俯身拉起來顧別枝的胳膊,旁邊的人立即小聲詢問:“用不用我們搭把手,一起幫你把顧姐扶下去?”

“不用。”

宋忱調整好姿勢稍一用力,將顧別枝抱起來。

顧別枝的頭抵在她肩膀,呼出的氣息噴灑在頸側,濃烈的酒氣彌散開,湧入宋忱鼻尖。

顧別枝輕了很多。

好不容易被她餵出來的那一點肉又消減下去,下巴尖尖手臂下的肩背與大腿,骨頭甚至有點硌手。

堂堂顧氏集團掌權人,怎麽短短時間消瘦的這麽厲害。

宋忱把顧別枝抱到後座,脫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打開車內的暖風,才回到駕駛位開車。

她開的很慢,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心情難以控制地有些焦躁煩悶。

這些天她不主動跟顧別枝,顧別枝也一條消息沒給她發。

想起宴會上那個男人說的話,宋忱難以避免地想,顧別枝不跟她聯系的這些天,是不是都在關註那個即將回國的白妍。

煩躁。

她本來沒打算來的。

家裏的鎖還留著她的指紋,宋忱進了門,把顧別枝抱到客廳沙發上。

剛重生回來見到顧別枝那次,顧別枝雖然喝多了酒,好歹還能自己走路,有幾分清醒。

現在的顧別枝卻實實在在喝到爛醉如泥,襯衣上都是浸濕的酒液,酒氣沖天,昏睡不醒。

顧別枝總是優雅冷靜的,前世顧老爺子病危住進ICU,公司內部被顧驚鵲煽動起亂,顧別枝忙的焦頭爛額,抽空見她時仍舊是漂亮得體的。

她從沒見過這樣頹廢狼狽的顧別枝。

“顧別枝。”

宋忱靜靜看她半晌,伸手將顧別枝眉眼前的發撥弄到耳後:“你弄成這幅樣子,是做給誰看?”

顧別枝沈沈睡著,不會給她任何回答。

宋忱看了她半晌,起身離開。

窗外夜色愈發濃郁,房間裏只有鐘表滴答滴答的擺動,宋忱放好熱水,將要走出浴室,目光忽然落在洗漱臺上。

她走的時候帶走了洗漱用品,此時臺面上卻仍舊擺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一對情侶牙杯。

她拿起牙杯,細細看了眼。

是新的。

不止是牙杯,還有浴巾,毛巾,梳子……那些被她帶走的東西,又重新出現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全都是新的。

看起來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看起來好像……顧別枝對她的離開有多介懷一樣。

宋忱放下杯子,把顧別枝抱進放好水的浴缸。

入水沒幾秒,顧別枝的眼皮就開始不斷抖動,眉頭緊縮,像是陷入了什麽噩夢,唇瓣顫抖,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地念著:“救……”

顧別枝小時候失足落水差點被淹死,從那之後就開始畏懼接觸水源。清醒時還好,如今意識不清,這種刻在本能裏的畏懼更加無法抵抗。

宋忱握住她顫抖的手,顧別枝頓時像溺水之人碰到救命稻草般緊貼過來,只是身體仍舊在輕輕顫動,被宋忱抱緊才緩緩安靜下來。

褪去衣物的遮掩,顧別枝的消瘦更加明顯。

宋忱垂眸看她,顧別枝依舊眉頭微皺,神情疲倦臉色蒼白,像塊輕易就能被碾碎的玻璃。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

從營銷號鋪天蓋地的宣傳裏得知顧老爺子去世的消息時,她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顧別枝,狗仔拍到的顧別枝神情憔悴疲倦,正如現在一般。

她發給顧別枝的消息如同石沈大海,沒有得到半點回覆,憂心沖動之下,她找到顧老爺子舉辦追悼會的禮廳,卻因為沒有邀請函被拒之門外。

受邀前來的白妍拿著邀請函停在她面前,故作驚訝地問:“你不是別枝的朋友?別枝竟然沒有邀請你來參加追悼會嗎?”

宋忱心想顧別枝不請她參加顧老爺子的追悼會,是什麽很難理解的事嗎?

她是什麽身份?這些有錢人嘴裏的戲子,顧別枝對白妍愛而不得的情感寄托,一個擺件罷了。她連尊嚴一起賣掉,甘心做個玩意,也怨不得旁人不拿她當人。

追悼會上的都是顧老爺子的親朋好友,合作夥伴,商業新貴……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有什麽資格和臉面去參加顧老爺子的追悼會?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心中不斷翻滾的不甘憤怒卻無聲嘲笑,笑她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雲淡風輕。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顧爺爺的追悼會你不能來,但別枝訂婚時我會記得提醒她給你發邀請函的,”白妍笑意盈盈看著她,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和嘲諷:“畢竟我們這麽有緣分。”

面對白妍的明嘲暗諷,她卻連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能像只見不得光的,活在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夾起尾巴灰溜溜地離開。

之後顧氏集團動蕩再起,顧父聯合一眾親戚把股份轉到顧驚鵲名下,甚至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為了爭奪權力不惜損害集團利益,向敵對集團洩露公司機密。

將近一百多天,顧別枝一面都不肯見她,宋忱只能隔三差五從財經新聞和營銷號上,了解她不容樂觀的處境。

再之後,顧別枝要和白氏聯姻的消息傳遍網絡,那時正逢宋忱新劇上映,導演提出讓她和男主炒cp增加熱度。

宋忱從前都會直接拒絕,偏偏那次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顧別枝一百多天不肯見她,她們之間的聊天也越來越少,現在顧別枝聯姻的消息都放出來了,難道她還連個緋聞cp都不能炒?

劇中男女主的感情就克制純愛,要炒cp自然也要向劇中看齊,所以流露出去的照片是兩人並排散步,最親密的一張也只是錯位相擁。

可顧別枝卻出離憤怒,甚至主動來見她,質問她有沒有什麽要跟她解釋的。

宋忱當時心中滿是快意,卻故作不知,疑惑詢問:“解釋什麽?”

她能感受到肩膀處的力度有些失控,盡管顧別枝很快松開了她。

但從顧別枝攥緊的手掌,緊皺的眉頭裏,她仍舊能感受到來自顧別枝壓抑的憤怒。

“如果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就別再讓我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你的緋聞消息。”

那是顧別枝第一次對她用那樣重的語氣說話,宋忱目光定定望著她,幾秒後卻握住顧別枝的手,低頭啄吻那幾根漂亮的手指。

她的唇瓣彎著,說出的話卻帶著刺:“知道了姐姐,但是工作職責所在,有些營銷炒作是避免不了的,就像姐姐不也會聯姻結婚嗎?”

“我都不在意姐姐聯姻,姐姐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的工作需要?”

她知道自己的卑劣。

是她主動爬上了顧別枝的床,是她沒能管住自己的心,癡心妄想在顧別枝心裏占個重要位置。

她想把這朵高嶺之花從山巔拽下,她有錯,她明了,可她不想改。

她就是這樣卑劣,自私,睚眥必報,不講道理的小人。

她的痛,也要讓顧別枝體會幾分。

顧別枝痛嗎?

應該是痛的。

不然眼眶怎麽會紅呢?

那她開心嗎?

除去一開始因為顧別枝憤怒而生出的快意外,她感受不到半分歡欣,在撐著漫不經心的表情對顧別枝說出那些話時,她明明近乎喘不上氣。

她一點也不開心。

可那又怎樣呢?

起碼這樣可以證明她在顧別枝心裏,並不是那種無關緊要,可有可無,隨意替代丟棄的東西吧。

她和顧別枝就這樣糾纏不清地耗著,她們抵死纏綿,她們親密無間,她們相擁,也將對方紮得鮮血淋漓。

顧別枝告訴她自己不會聯姻的那天,宋忱抱著她的腰肢笑出了眼淚:“沒有孩子的話,姐姐這麽多財產豈不是要便宜了別人?沒關系的,就算姐姐結婚生子了,照樣可以在外面風流快活嘛。”

從很久之前開始,顧別枝就很少笑了,如今聽了她的話,也只是伸手擋住她的眼睛:“阿忱會一直陪著我嗎?”

宋忱拉下顧別枝的手,笑意盈盈地望著她,在她手心輕輕落下一吻:“只要姐姐一直對我好,我就一直陪著姐姐。”

“當然了,要是能給我多分點財產,我會更開心的。”

顧別枝似乎笑了,又似乎沒有,只是有些疲憊地合上眼,宋忱來不及分辨她的情緒,就被她說出的話奪走了註意。

她說:“我的財產,都留給你。”

後來顧別枝真的死了。

死在她拿到影後獎杯的那天,死在來見她的路上。

她和顧別枝的關系忽然被曝光,舞臺之上她手裏拿著獎杯,舞臺之下攝影機的燈光瘋狂閃爍,一聲高過一聲的質問幾乎要掀翻星空穹頂。

“宋影後,請問您跟顧氏集團的顧總是什麽關系?”

“網傳您被顧總包養,是真的嗎?”

“是顧總在背後一路扶持您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嗎?您搶資源是顧總在背後襄助嗎?”

“宋影後,宋影後!請您正面回答問題!”

看著臺下一雙雙閃爍著狂熱與興奮的眼,她心中卻沒有半分被揭露的恐懼,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宋忱坦然道:“是真的。”

沒人想到宋忱真的敢承認,全場驟然安靜下來。

她伸手隨意抓了一個話筒,看向正前方的攝影機,唇角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面不改色地撒謊:“她是我的愛人。”

這是她做出的最沖動,最忤逆,也最痛快的決定。

她已經膩了這段模糊不清的關系,她用前程作賭,要換一個答案。

可她再也沒能等到顧別枝的回覆。

宋忱想了很多,想上輩子,想這輩子,想她們斬不斷的糾纏,想她糾纏半生的野望,與那場無疾而終的豪賭。

回憶裏的人與現實交疊,溫熱手指擦過顧別枝脖頸,宋忱俯身湊近她耳畔,近乎低語:

“你有沒有愛過我?”

顧別枝欠她一個答案。

真也好,假也罷,只要顧別枝說,她就信。

“說你愛我。”

煙花升空綻開的悶響傳入浴室內,客廳裏的鐘擺發出叮叮當當的回響,昭示著舊年逝去,新年到來。

顧別枝被她咬住耳側,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哼鳴:“嗯……”

宋忱放輕力道,輕輕舔了舔顧別枝被她咬出牙印的耳垂:

“你說了嗯。”

“我當真了。”

*

溫暖陽光灑在身上,顧別枝的眼皮顫動著,最後緩緩掀開,下意識擡手去擋刺眼陽光。

宿醉過後身體沈重頭暈腦脹都是常事,她呆呆地躺在床上,回憶斷片,怎麽也想不起來昨天晚上是怎麽回來的。

是朋友還是助理?

她的目光定格在睡衣上,面色忽然一變,將胳膊湊近聞了聞,一股沐浴露清清淡淡的香味兒傳入鼻尖。

不管是誰把她送回來,應該都不會給她洗澡換衣服。

她強撐著難受坐起來,摸了一圈沒摸到手機在哪,只好下床往外走。

剛推開門飯香味兒就爭先恐後湧入鼻尖,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戶外投射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島臺邊,正將砂鍋裏的粥往碗裏盛。

顧別枝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直到那人聽見聲響轉身,看著她叫了一聲:“姐姐。”

她呆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宋忱將手裏的碗放下,走過去牽起顧別枝的手,帶著她往餐桌落座。

顧別枝就這樣呆呆的跟著宋忱,直到被宋忱按在座位上,才猛然回神,唇瓣張了張,千言萬緒堵在喉頭,最後卻只溢出兩個幹澀的音節:“……阿忱?”

像是怕驚擾了夢境,她小心翼翼,聲音很輕:“你……你回來了?”

宋忱垂眸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忙壞了吧?”像是逐漸找回自己的聲音,說出的話也變得流暢起來,顧別枝自顧自為她那一個月的冷待找借口:“一邊要忙著拍戲,一邊還要跑電影宣傳,看著瘦了好多……”

她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又放輕了聲音,難掩忐忑地問:“這次還走嗎?”

宋忱沒有回答,指尖攏過她散落的發,用小皮筋紮起來:“你猜?”

顧別枝唇瓣微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只是目光黯淡許多。

宋忱忽然話頭一轉:“姐姐昨天晚上怎麽喝了那麽多酒,不怕出事嗎?”

顧別枝下意識垂眸避開宋忱的目光,有些心虛:“昨天……昨天跟朋友聚會,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宋忱捧住她的臉轉過來,目光直直盯著她的雙眸:“姐姐,你不可以騙我。”

顧別枝唇瓣輕抿:“……是跟他們玩游戲輸了,所以才喝了那麽多。”

“什麽游戲?”

要怎麽說?

總不能說是打不通電話就喝酒的游戲,因為給你打的電話一直沒接,所以才喝了那麽多酒?

顧別枝輕咬唇瓣,猶疑半晌,含混不清道:“就是定個規則,完不成就要喝酒。”

“是電話打不通就要喝酒的游戲?”

顧別枝睫毛輕顫,沒有說話。

宋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胳膊搭在顧別枝肩膀,輕聲道:“昨天姐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在接受采訪,手機靜音沒聽到,如果聽到了,我不會不接的。”

顧別枝唇瓣微動:“那在這之前……阿忱一直不願意見我是為什麽?”

“有人告訴我姐姐有個喜歡的人,而我跟她長得很像,”宋忱忽然笑了一下:“他說我麻煩纏身,想找人幫忙的話找姐姐最合適不過。”

“姐姐喜歡的人在國外,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也一定會幫我。”

“我和她長得真的很像,”宋忱指尖微微收緊,目光緊緊追隨著顧別枝:“當初姐姐願意救我,願意和一個陌生人睡在一間屋子,對一個剛剛認識的人有那麽多包容心……是因為這張臉嗎?”

顧別枝下意識就要張口否認,卻被宋忱按住了唇瓣:“不管姐姐的回答是什麽,我都可以接受,可以原諒,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有姐姐騙我。”

她想聽一個答案。

一個她在意萬分,卻遲了兩世都沒能等到的答案。

從前她自己去聽,去看,結果不盡人意。

如今她要顧別枝親口告訴她。

顧別枝沒想過會是因為這個,宋忱這些日子的反常似乎終於有了合理解釋,她心中情緒起伏,最後只是握住宋忱的手,認真道:“我從來沒有把阿忱當做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顧氏集團早就有了成立娛樂公司的計劃,我看過阿忱的電視劇,覺得你很有潛力,本來想等到公司落地,再去把你從星娛手裏挖過來。”

“幫你是因為欣賞喜歡宋忱這個演員,看到了你的堅持和潛力,而不是因為覺得你和誰相像。”

“阿忱,”顧別枝認真道:“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

宋忱指尖拂過顧別枝眉眼,沒說信與不信,只輕輕嗯了一聲。

顧別枝可能愛她嗎?

她連顧別枝的喜歡有幾分都不敢確定。

如果這世界上沒有另一張與她相似的臉,她或許還能生出些不切實際的奢望。

她不擇手段追名逐利,貪婪又自賤,連自己都能當做向上攀爬的籌碼,她是背對光明向陰暗深處蔓延的藤,表皮上如何綠意盎然,剖開的內裏也只剩腐敗臟汙。

顧別枝見過她的狼狽,知曉她的不堪,除了這張臉,她想不出一星半點值得被喜歡的地方。

可是沒關系。

沒關系。

顧別枝說,她會試著去信。

如果能騙一輩子,假的也可以當真。

*

《悄悄》票房以一騎絕塵的姿態碾壓同期影片,宋忱的微博粉絲也翻了一番。

只是宋忱的微博基本上只發官方的宣傳營業,從來不發什麽日常分享,粉絲們一腔愛意無處擱置,把她第一部爆火的劇和《劍不平》犁了又犁,兩部劇熱度漸淡的劇又一次被送上排行榜榜首。

除了這兩部,宋忱從前跑過龍套的劇也被翻了出來,宋忱出現的集段播放量和彈幕顯著增高。

趁此機會,宋忱客串的那幾部劇也迅速放出了宋忱的定妝照和花絮片段,把粉絲們勾得天天在微博下面賣萌打滾求更新。

而就在今天,從來不發日常的宋忱在微博上更新了一條日常!

其實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條朋友圈式日常,兩張圖片配文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和姐姐吃飯。

其中一張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振的燒烤,另一張則是宋忱和一個穿著藏藍色襯衣的漂亮女人。

【啊啊啊看著就好好吃!吸溜!舔舔忱寶的顏!我舔我舔舔我舔舔舔!】

【妹妹做得對!做得棒!就是要這樣多多營業發照片發日常!誇誇!!明天一定要繼續更新呀!】

【妹妹笑得好甜好開心!啊啊啊(尖叫昏厥jpg.)】

【兩個美女坐一起好養眼!!忱寶旁邊這個美女姐姐是誰啊?看著忱寶笑得好溫柔!難道也是被埋沒的寶藏演員嗎?】

【我透!這是顧氏集團的顧別枝啊!!那個腰細腿長嘎嘎漂亮top1大學畢業二十六歲就接管集團的人生贏家!!又是當npc濫竽充數的一天呢!(安詳躺下jpg.)】

宋忱更新微博後,顧別枝的手機提示音立即響了起來。

假裝看不見宋忱玩味的笑,顧別枝別過臉打開手機,從推送點進去看清內容後楞在原地:

“阿忱,你……把我們的照片發出去了?”

“姐姐不想跟我公開?”

不等顧別枝回答,宋忱避重就輕道:“只是吃飯的照片而已,大大方方發出來不會有人多想。”

顧別枝神情無奈,先轉發了宋忱的那條微博,而後放下手機把宋忱從桌子上抱下來:“我怎麽會不想?能跟阿忱出現在一起我開心還來不及,我只是怕阿忱以後會後悔。”

換從前的宋忱聽到顧別枝這句話,必然會覺得顧別枝又在拿為她好當借口,反正目的就是不公開。

宋忱指尖按在顧別枝脖頸,輕聲道:“姐姐為什麽這麽覺得?”

“阿忱,你現在還小,”顧別枝垂眸,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卻仍舊剖開自己最難堪的傷口,細細攤開在宋忱面前:“你才剛剛二十歲,而我馬上就要三十了。”

“我當然希望我們能長長久久一輩子不分開,可我們之間相差了九歲。阿忱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混淆了感情和感激,可能是因為我現在看起來年紀還不算大,但等十年二十年過去,你三十歲時我已經要四十了,而你四十歲時,我即將步入五十歲。”

“到那時,你還會像現在一樣堅定地說喜歡我嗎?”

她不想這麽揣測宋忱,只是宋忱現在還年輕,未來光芒萬丈前途無量,阿忱會一步步走上巔峰,見識到更多更美麗的風景。

到了那時,阿忱看著漸顯老態皺紋橫生的她,當真不會後悔?

顧別枝輕聲道:“阿忱,我們的關系公開或者結束,承受更多流言蜚語的可能是你,我不想因為我,讓你遭受那些傷害再後悔。”

宋忱失語。

靜默半晌,她忽然道:“你已經在心裏認定了我以後一定會喜歡上別人,是嗎?”

“所以你總在避免我們的關系暴露,你一直在等我喜歡上別人,等我提出和你分開?”

顧別枝沒有回答,只是眉目中透露出些被刺痛的難捱。

“顧別枝,”宋忱忽然叫出她的名字,捧住她的臉與她四目相對,認真道:“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流言蜚語,不在乎別人把我當成什麽樣的人,我有能力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更不會將結果推到任何人身上。”

“我喜歡你。”

“喜歡三十歲的顧別枝,四十歲的顧別枝,五十歲的顧別枝……等到顧別枝變成掉光了牙的老太太,也依舊喜歡。”

“你不能憑著虛長我九歲,就把我當做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否認我的所有感情和決定,”宋忱輕聲道:“這對我太不公平。”

在心頭壓了許久的石塊被移開,鼻尖的酸澀卻愈發濃重,顧別枝垂眸,忍著眼眶裏打轉的濕潤,輕輕嗯了一聲。

宋忱擦掉顧別枝眼角的淚:“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是可以被你依靠的人。”

顧別枝的個人微博沒有經過官方認證,連微博都寥寥無幾,偶爾幾條還是轉發的宋忱剪輯,如果不是名字叫顧別枝,看上去就像個宋忱的普通粉絲。

所以理所應當地,她被淹沒在了無數轉發裏,沒有引起半分註意。

一開始粉絲歡呼慶祝奔走相告宋忱發了營業照,沒過多久粉絲扒出來照片中的另一個主人公身份後,#宋忱顧別枝#的詞條就迅速沖上了熱搜。

某些壓抑許久的黑粉當即冒頭,口口聲聲叫喊著宋忱倒貼,指責她向權貴搖尾乞憐,帶壞社會風氣。

【這才火了多久?當初營銷什麽不向權貴低頭,現在稍微翻個身,就眼巴巴湊上去給權貴當舔狗了?打不打臉啊舔舔?】

宋忱大部分粉絲都喜歡喊她妹妹,一部分媽粉喜歡喊她甜甜,黑粉從前故意喊她媚媚,這次又鉆研出了新的黑稱。

【笑死,舔人屁股上了吧?好不容易蹭到一張合照就火急火燎發上來,你倒是看看人家有回應嗎?丟不丟臉啊!】

【劇組拍戲那麽多工作人員不夠跟你合影嗎?非要找這種名人?作為一個影響力大的公眾人物是不是該多註意註意自己的行為?不要在這裏帶壞風氣,引導別人崇洋媚外!】

宋忱路人緣在圈內已經相當不錯,這也就意味著她擋了更多人的路,早有人看她不順眼,平常就有私底下偷偷散播黑料的。

偏偏公眾人物就是這樣,黑料不鬧大就去否認處理的話,反而會被抓住話柄說她沒有大局觀,心胸狹隘小題大做占用公共資源。

即便那些黑料不痛不癢也沒有實證,但總有人會信,也總有被擋路的明星粉絲無腦站隊,為自家正主披荊斬棘試圖往宋忱身上潑臟水。

這麽一批成分覆雜的黑粉空前團結,開始大肆宣揚宋忱當舔狗,而被舔的顧別枝不為所動。

直到顧氏集團的員工跳出來認領了顧別枝的微博。

【是宋忱的路人粉,而且……其實這個看起來很像宋忱粉絲小號的微博號,是我們顧總啊!】

當即有黑粉開始冷嘲熱諷:【笑死哦,起個叫顧別枝的微博名就是顧別枝了?那我起個你爹的名兒你是不是還得管我叫爹?】

繼而陸陸續續有顧氏集團內部員工出來認領:【是我們顧總沒錯!雖然看起來磕磣的像小號,但確實是我們顧總啊!】

【說顧總是假的,能不能翻翻顧總的粉絲列表啊!!看看關註顧總的都是什麽人很難嗎!】

不信邪的黑粉點進那個只有三百粉絲的磕磣列表,看完後立即拽起氧氣罩吸氧。

黑粉偃旗息鼓,因為時刻提醒自己要有禮貌而被壓著罵的宋忱粉絲們,立即昂首挺胸氣勢滔滔地冷嘲熱諷回去。

【放*的小情人!你家小情人敢光明正大發金主合照?】

【你家金主第一時間就跟小情人互動?】

【你金主長得這麽好看?!】

還有不參與罵戰的粉絲嗑生嗑死:

【顧總原來也是妹妹的粉絲啊!為數不多的發微博都是為了給妹妹新劇新電影宣傳啊啊啊!什麽神仙愛情!】

【顧總這算是追星成功了嗎?可以跟自己喜歡的演員貼貼!】

不死心的黑粉突然冒頭:【笑死,顧總什麽身份宋忱什麽身份?還追星?顧總說一聲喜歡宋忱,你們宋忱立馬能把自己洗幹凈送到人家床上!】

粉絲們不急不緩,在黑粉評論下回覆:

【顧總什麽身份?當然是秒轉妹妹微博的身份咯。】

【顧總什麽身份?當然是只跟我們妹妹互相關註的身份咯。】

【顧總什麽身份?當然是跟妹妹貼到後笑得超級開心的身份咯。】

黑粉氣到爆炸,卻很快卷土重來,把宋忱打成主動上趕著找顧別枝當金主的倒貼貨。

【舔舔也真是厲害,比她大十歲的老女人都下得去嘴,還真不嫌丟臉啊?】

【我說怎麽宋忱資源這麽好,演個反派戲那麽多,後面又去一堆戲裏客串,去演電影更是直接空降主角!要是背後沒有顧總支持,一個沒背景的小演員哪能拿到這麽好的資源?虧得她那群粉絲天天吹自家妹妹幹凈無瑕,娛樂圈清流,明明是個爛到家的賣身倒貼貨!yue了!!】

粉絲氣成河豚,一邊努力控制言辭反駁,一邊到處貼黑料的反駁證據,只是他們沒人引導,黑粉背後卻有人在操控輿論,吵了半天用詞也逐漸激烈,直接把相關詞條罵到熱搜霸榜。

話題中央的宋忱正在前線圍觀戰況,她腦袋枕著顧別枝的大腿,正舉著手機看評論,目光忽然一定,擡手扯了扯顧別枝的衣服,翻出來那條評論舉著給顧別枝看:

“好多人說我是姐姐的舔狗。”

“別聽那些人瞎說,”顧別枝捏住她的手指,擰著眉嚴肅道:“阿忱,你不是舔狗。”

宋忱被她這嚴肅認真的樣子逗笑了,笑完又一挑眉:“他們也沒說錯啊。”

顧別枝正要認真反駁,宋忱卻忽然扯過顧別枝的手,殷紅的舌尖探出,慢條斯理在顧別枝手背上劃過。

“我怎麽不是姐姐的舔狗呢?”

思想上雖然不是,但從某方面來說,也沒錯。

顧別枝被宋忱調戲了這麽多次,還是會臉紅心跳,但這一次即便面上發紅,也還是認認真真道:“阿忱不是舔狗,怎麽樣都不算。”

秦星的電話忽然打了過來。

宋忱剛一接通,就聽見秦星努力壓抑著興奮,故作指責的聲音:“宋忱你看微博了嗎?現在都熱搜屠榜了,你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宋忱一怔,掃了兩眼微博才知道發生了什麽。

秦星已經忍不住興奮,急切而又激動地追問:“你是準備和顧別枝公開了嗎!”

她接電話時開了免提,顧別枝也聽到秦星變了調的激動聲音,只是她還記得不認識秦星的人設偽裝,強忍著沒有出聲。

宋忱顯然也想到了這件事,瞥了眼顧別枝,對電話那頭的秦星道:“你跟顧別枝那麽熟,怎麽不直接問她?”

“她那個狗脾氣才不會跟我說,”秦星說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過分熟稔,忽然安靜下來,輕咳一聲試圖補救:“我,我當然是跟你更熟啊!我連顧總的微信都沒有!”

宋忱拉長語調哦了一聲,忽然道:“顧別枝原來這麽絕情?跟她一起住了幾年的舍友居然連微信都沒加?”

顧別枝和電話對面的秦星同時僵住。

秦星眼疾手快掛了電話,顧別枝卻只能站在宋忱面前任她調侃的目光上下打量。

顧別枝喉頭微動,感覺鼻尖上好像出了汗:“阿忱,阿忱怎麽知道的?”

跟秦星合謀的事驟然曝光,顧別枝腦子裏幾乎被羞恥填滿。

宋忱開玩笑道:“可能上輩子見過?這輩子一見到她就認出來了。”

顧別枝明知道宋忱在開玩笑,卻還是因為宋忱話裏跟秦星的羈絆感到心頭微堵,帶了點醋意:“那阿忱上輩子就沒見過我?”

“見過啊,”宋忱唇瓣微揚,似真似假道:“所以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姐姐,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抓住姐姐。”

顧別枝失笑,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那你抓住了嗎?”

宋忱攥緊她的手,凝眸看了片刻,在她指尖落下一吻,貼在自己心口:

“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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