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押

關燈
關押

繪瀾陪同南宮顏寧進入牢房裏審問時,便看到了狀若瘋魔的朱昭陽。朱昭陽原本還死氣沈沈的癱坐在稻草堆上,看見繪瀾來了,一蛄蛹就起來了,憤怒地撲了上來,被鐵欄攔住,嘶聲力竭地喊道:“皇上!都是這個賤婢陷害臣妾!皇上!”

一個垂死之人的掙紮,繪瀾並不放在眼裏,她只是憐憫地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原來天生華貴的高人淪落險境時,並不會比她體面多少,朱昭陽的金飾消失一空,不知道是被看守奪走防止她用利器自盡,還是她摘了下來買通看守去通知朱家人,如今朱昭陽身上不戴金不佩彩,一身不知耗盡多少繡娘心血的精美衣袍也沾上了莫名的汙垢,弄得灰塵撲撲,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體面可言,再配上那張猙獰扭曲的面目,弄花了妝的斑斕,活像是從地獄裏爬上來索命的惡鬼。

南宮顏寧皺起了眉頭,說:“宮中人人皆知,你最痛恨的是懿妃,素來愛爭太子位,如今懿妃又懷了,在安胎藥中發現了毒物,你是嫌疑最大的仇敵。”

“可是巫蠱事件怎麽解釋!皇上!就算皇上要論心不論跡,臣妾對皇上的一片忠心,這麽多年來,皇上難道還看不清嗎!”

朱昭陽面色扭曲,轉頭看向繪瀾,惡狠狠道:“都是你!肯定是你自導自演、賊喊捉賊!自己放入毒藥,卻栽贓於我!這宮中,除了我,還能有誰擋著你的康莊大道!沒了我,你就能做皇後、做太後!你這蛇蠍心腸的女人!!你好狠的心,你栽贓我放砒霜就罷了,還要構造巫蠱事件,難不成還要將我朱家滅九族!!”

朱昭陽發狂一樣撲著,將欄桿搖得劈啪作響,臉色陰狠決絕,將繪瀾嚇退了一步,南宮顏寧趕忙伸手護在繪瀾面前,哄道:“這朱昭陽看著竟是有些癡了,這種牢獄地方不適合你來,你還是回去長春宮好些安胎休養罷。”

繪瀾擔憂地看了一眼朱昭陽,又看了一眼南宮顏寧,最終還是略微福了身,請辭告退了,等繪瀾的身影消失在牢獄後,南宮顏寧臉上的溫柔笑容也消失了,神情淡漠地回過頭,對上微微怔楞的朱昭陽的眼睛,露出像是在看死人的輕蔑表情,開口暗示道:“愨妃,你何必裝得這麽清純,這宮中有多少人將你恨之入骨,難道你不知道嗎?繪瀾在你的仇人隊伍裏算什麽,你既沒有加害她多少,她也懶得計較於你,都是你一人在鬼迷心竅中著相了罷,你看她的模樣何曾把你當成過對手?比起當年的淑貴妃,你哪配當她對手?”

朱昭陽好半晌才回過了神,臉上表情精彩紛呈,又白又綠又黑,咬牙切齒道:“皇上……你在說什麽……臣妾心地純善,怎麽會得罪人……淑貴妃,難道淑貴妃是被懿妃害死的?”

南宮顏寧露出一幅無可救藥的唾棄表情,說:“你難不成還裝上癮了?你哪次打胎害人不是報告過朕的?你以為柳琴波的事件真是你編造的偽劣借口有理?朕不過是懶得處理你們的破事罷了,朕要的是適者生存的太子,不是無能的母妃保下的廢物皇子。可是如果是繪瀾,一切都不同了,朕想要她當皇後,而你實在太礙眼了。”

“皇上……原來皇上都知道!皇上都知道這後宮中發生的一切……哈哈哈哈……”

南宮顏寧不再搭理朱昭陽,轉身離開,隆重華麗的龍袍就這樣消失在轉角,徒留身後一串發狂的笑聲,朱昭陽笑著笑著就流下淚來,跌坐在地上,激起了厚厚的一層泥土,可是她不再介意了,也不會再有下人扶她起來了。

南宮顏寧回到養心殿,福海早早備好一壺又熱又濃的大紅袍茶,熏香暖爐裏裊裊升起薄煙繚繞,南宮顏寧坐下喝了一口茶,福海在旁邊提醒道:“皇上準備怎麽處置愨妃?審問得可有頭緒了?”

南宮顏寧沈吟片刻,回答道:“無論是不是愨妃做的,都無需查明兇手,接著偽造線索推向愨妃,坐實她的罪名,朕需要她是罪人。”

“可是,皇上,朱家那邊還沒發話,恐怕沒那麽容易定罪……”

“那就拖著,拖得越久越好,一直把愨妃關住,就說朕要徹查詳查,時間越長,線索越完整,對愨妃越不利,最後就算不能處死,罪名肯定也輕不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

南宮顏寧轉著手中的茶杯,不禁嘲笑道:“那愨妃也真是荒謬,自己做了這麽多壞事,沒輪到報應時,竟真的以為自己純真善良麽?這心裏竟然沒有一桿是非黑白的稱麽?輪到她自己時,卻又覺得世道如何殘酷不公,願賭服輸的道理也不懂麽?這世道的利劍能輪到別人頭上時,自然也能輪到她頭上。”

愨妃朱昭陽被關押在牢中兩個月,連無哀皇子也不準探望,可無哀還是拿著平時收藏的珍品買通了看門的守衛,這是他僅剩的從延禧宮搶救下來的物品了,不過是些小孩子玩的玩具罷了,卻因為這些木偶奇盒都是鑲金帶玉的材質,還是送去了看守那裏,無哀一邊心痛童年玩具的失去,一邊迫不及待地跑向牢房,卻在看見母妃慘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無哀哭了,那牢裏的哪裏還是他的母妃?

平時養尊處優的主宮娘娘,動輒出入就是三四十個宮人為其開道,在牢房中不過是短短兩個月罷了,既沒有看守虐待她,也沒有皇帝審問她,只是失去了下人的服侍,她便狼狽得不成人樣,牢中的女人蓬頭垢面,衣著淩亂,神情驚恐,見著有人來了,下意識地用衣袖擋住自己的臉,再一細看,才發現是一個瘦小的男孩,頓時就哭了起來,卻也還不敢拂下衣袖,躲在衣袖後抽泣,無顏見人,哪怕是自己撫育的孩子。

無哀心痛得無法呼吸,輕聲問:“母妃,是你在裏面嗎?”

朱昭陽抽抽搭搭,哀聲道:“是我,我是你的母妃。無哀,我的日子恐怕不多了,是母妃無能,不能將你護著長大,已經看不成你做太子做新帝了。淑貴妃娘娘死的時候,你尚且年幼還好,母妃愧疚,讓你兩次忍受喪母之痛,讓你不得不親自送母妃上路……”

“母妃!別說這樣的喪氣話!父皇一定會放了您的,世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在以往,父皇一向是待我們和顏悅色的,想必只是暫時和母妃鬧了脾氣。”

朱昭陽卻是搖了搖頭,慎重道:“無哀,你太年輕不懂事,你不知道你父皇的心思有多深沈難猜,那人溫柔之下是鐵石心腸,旁觀這後宮中的事宜像旁觀一群螞蟻,什麽感情道德都是裝出來的。”

朱昭陽的眼中有淚水流轉,她眨了眨眼,想上去握住無哀的手卻不敢讓無哀觸碰到臟臭的她,她只能在眨眼之中,洗刷模糊的淚水印下清晰的人影。

朱昭陽說:“無哀,母妃不能陪你走了,你自己要保重。聽母妃一句勸,離長春宮那對母子遠點,能跟你父皇玩到一起的就不可能是好人。往後凡事要靠你自己了,你要努力活下去。”

無哀點點頭,想要話更多的話,卻被進來的看守打斷,說是時間到了,再不走就要換班了,無哀只能含淚告別,看了朱昭陽最後一眼,轉身離開了大牢,從後門處回到內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