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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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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在

凈瀾在鐘粹宮裏度過了一段時間,發現王常在實在是太好照顧了,幾乎用不著人管,每日只需給她做飯燒水、打掃房間即可,並無貴人應有的嬌氣細致,以至於凈瀾閑下許多時間,用來觀察王常在每天做些什麽。

早晨時,王常在會起來晨練,這在嬪妃中很少見,晨練的項目竟然還是打拳,凈瀾吃驚地看著王洪嬌的拳腳功夫,她心想王常在定然是來自將門世家的貴女,武家風範所以不講究禮儀,舉止豪邁不拘小節。

下午時,王常在會在榕樹下看兵書,一卷兵書一杯熱茶,茶煙裊裊、搖椅晃晃,如此這般就能度過一天。

“小主,鐘粹宮這裏沒有宮人進來嗎?”

“怎麽,你怕了?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喜歡進來等死嗎?我帶來的家生子得罪了白熙和,早被弄死了,剩下的人賣了金銀首飾,能跑的都跑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你要想跑,也盡管跑去。”

“奴婢不走。鐘粹宮比辛者庫好多了。更何況,這裏雖清苦,卻有難得的自由,飯菜隨意,也有書畫棋局,最重要的是沒有閑人俗務打擾,又何嘗不是一塊極好的清凈地?”

“嗤。原來是辛者庫出來的罪奴,難怪目光短淺,只能瞧得上這破屋爛瓦粗茶淡飯。你若是出身更高貴點,定不會就此打發。”

凈瀾咬了咬嘴唇,沒好意思說出其實她入宮前也是五品之家的嫡女,小時候不是沒有經歷過富貴生活。她只是看膩了俗世。

“小主想必是來自將門世家的貴人了。奴婢觀小主身手不凡,熟讀兵書地理。”

“我啊……我來自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高貴。”王洪嬌的眼睛瞇了起來,視線變得十分悠遠,“那裏黃沙遍地,馬革裹屍,我家世代為皇帝駐守邊疆,功高震主,我便是送進宮來的人質。”

凈瀾連忙低下頭,意識到這個話題不是自己能接的,一介賤民豈敢妄議朝廷大事?只在心裏琢磨,駐守邊疆的王家難道是指盛產一品大將軍的鎮國公王家?

王洪嬌渾然不覺失敬,自顧自地接話:“我的家世可跟那白熙和不相上下,原本也應當是個妃啊嬪的,可耐不住我實在討厭那皇帝老兒,寧願在這鐘粹宮裏呆著。”

“小主慎言,深宮之內隔墻有耳。”

王洪嬌勾了勾嘴唇,看著凈瀾那快將頭低到地裏的模樣,轉移了話題:“你識字嗎?不如我將我的藏書讀給你看?我告訴你,邊疆的涼城是什麽風土人情。”

“奴婢識字的。奴婢進宮前是五品官宦之女,從小也是知書識禮。並不只是……辛者庫的罪奴。”

夕陽西下,光線照在凈瀾的臉上,照得臉頰如玉,發絲金光閃耀,眉眼肅靜如敦煌菩薩,安寧地沈浸於手中的書冊,那是一本地理繪卷,記載了不止涼城的地方志。

王洪嬌看著凈瀾已有一柱香的時間,她第一次見面就知道新來的宮女好看,如今再細看,那相貌竟像天上神女,與宮中以美貌著名的淑貴妃也不遑多讓。若說淑貴妃是溫潤貴氣的仙葩白玉蘭,那凈瀾就像是晶瑩剔透的白月光,高寒樸素的氣質像月光普照世間,似乎無論富貴與貧賤都能一視同仁的淡漠。

“你生得可真好看。你說你是官女子,這副美貌,那皇帝老兒定是不會放過的。光憑這張臉,在宮中就能橫著走了。”

凈瀾被逗笑了,捂著嘴回道:“小主擡舉奴婢了。這世上先敬羅衣後敬人,若是知道來自辛者庫的罪奴,擡頭都不讓擡,又何談看見什麽臉面呢?”

“那我這鐘粹宮真是好福氣,偶得天女落我房。”王洪嬌望著凈瀾出神,“可惜了,若不是出身低微……”

若不是出身低微,又當如何?凈瀾有些微怔楞。她偶爾也想過這個問題,從銅鏡中能看見驚鴻一瞥的美貌,可是在辛者庫那種連銅鏡都要輪著照的地方,看不看得見一個人的美貌,似乎也不重要了,哪裏還有美醜的概念,人已經低賤得沒有相貌只有做不完的活計,只盼著做完活後打賞一些零食就已經知足。

相貌這事兒,本身就是一種奢侈,輪不著下人分辨美醜。如此一想,凈瀾心中便坦然了,明珠蒙塵註定是她的宿命,何必浪費精力思索這無關自己的傻事?

這天,空氣中濕潤得能掐出一把水來,一大清晨就已經陰雲密布,天亮了又像是沒亮。凈瀾一早起來,洗好臉就忙著收拾衣被,路過王洪嬌的房間,看見王洪嬌在床上蛄蛹,順口打了個招呼:“小主,已經辰時了,今天要下雨了。”

將二人的衣物薄被收起來,凈瀾搬了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天就下起雨來了,這是秋季的最後一場雨,滂薄浩蕩中挾來穿堂風的涼意,吹得人頭發都亂揚了。王洪嬌從房中走出來,為凈瀾披上一層外衣,二人靜默地賞著雨景,看天地雨幕揚揚灑灑。

“小主,那書上不是說雨水煎茶才有詩情畫意?我們把雨水收集起來吧?”

“胡說,作物吃了雨水尚且生蟲,人的吃食混進雨水,想必會壞肚子。”

雨下了整個白天。凈瀾順著雨景的趣意,做了流水面配醬油蘸汁,一碟腌制的蔥泡菜,二人吃完了,直到夜幕降臨,雨也沒有停下的趨勢,甚至發展成了雷霆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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