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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溫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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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溫存(一)

靜謐的病房在深夜構架一方隔絕天地的帳篷, 風雨雷明屏蔽在外,屋內悄然寂靜,只有儀器運行的“嘀”“嘀”聲。

病床之上, 趙與偏頭望著陪床位置上側躺著的人, 高度比病床矮30公分,很近,伸手就能摸到。趙與便這麽身板躺著, 腦袋偏著,一動不動凝望著柳回笙,似向日葵成了精。

她的阿笙側對她睡著,安靜的時空裏, 淺淡的光如墨一般在臉上暈開, 三兩筆畫, 濃墨重彩, 勾勒出一副上世紀的古老畫卷。

阿笙的睫毛很好看,又密又卷,蝴蝶般歇在眼瞼,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可是,那樣的話, 大概會吵醒她。

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撤到一半, 手指在半空蜷曲兩下, 指腹癢癢的,又伸了過去, 往下挪了一截, 握上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嗒!

冬日平靜的湖面落入一顆水珠,鏡子般的水面因此有了波瀾, 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今天晚上太兇險了。

她一根筋跑去追人,卻沒想到對方會調虎離山,把她騙走之後,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柳回笙下手。

僅憑一個精神失常的羅恒是算不到這麽精密的,無論是今晚生死一線的對峙,還是那13具避開全世界眼線的屍體,都說明,羅恒身後,還有一個精於算計的人。

而那人不是別人,就是一直在暗處窺伺的Thanatos。

之前只知道有Thanatos這個人,沒想這麽快就會出現。

跑上樓的感覺猶在眼前,頭腦空白、張皇無措、雙耳嗡鳴,就好像在一片茫白的異世界裏狂奔,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從東跑到西,從生跑到死,得到的都只有一片空白。

眼睛一閉,就是柳回笙被羅恒拖著往樓下扔的畫面。她不敢想要是跑慢一秒會是怎樣,更不敢想晚出手一刻會是怎樣。要是柳回笙在她眼前墜樓,或者在她伸手可以觸碰的地方受傷,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撐著床墊坐起。肩膀傳來劇痛,連帶著胸腔一並撕裂,呼吸都帶著陣痛。

“呃......”

她壓抑著,喉嚨底發出隱忍的聲音,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柳回笙,好像只要看到這張臉,痛感就會不翼而飛。

腳踩到地上,沒穿進棉拖鞋,就這麽粗糙地踩著表面,緩緩蹲了下去。

蹲下之後,目光剛好跟柳回笙齊平,兩只眼睛深情又好奇地端詳著近在咫尺的睡顏,似第一次踏進家門的金毛犬,新穎地打量著房子裏的女主人。

右手掛在脖子上,石膏和繃帶綁得她動彈不得,於是伸出左手,握著搭在被子外的手指。

冰涼。

心裏揪了一下,有點疼。

牽著那只手,謹小慎微地曲起來,搭在枕頭上,然後再去拉被子的邊緣,扯著往上蓋到下巴的位置。

被子太薄了。

看起來不像醫院的配置,更像是臨時從附近的商場買的毯子。

真是的,都不知道照顧自己,本來身體就弱。

趙與在心裏埋怨,卻又不舍得真的怪她。想著自己不用蓋被子,於是把病床的厚被子單手抱了下來,小心翼翼給柳回笙蓋上。

“嗯......”

一來二去的,縱然趙與已極其小心,但還是弄醒了睡眠淺的柳回笙。

喉嚨底發出迷糊的聲音,眼皮掀開一條縫,就看到某個金毛成精的人直勾勾盯著她。

“嗯?”

剛醒的大腦還沒有意識,反應兩秒,才想起前後發生了什麽。嗓音沙啞著說:

“你醒了。”

趙與立即乖乖點頭,蹲的姿勢都是警隊訓練的標準姿勢。

“嗯。”

柳回笙眼眸彎彎,伸手,撥了撥她淩亂的頭發,然後將較長的鬢發攏到耳後,手順其自然地搭在她左邊的肩膀。

“感覺怎麽樣?哪裏疼?”

趙與立即答:“不疼。”

柳回笙斂起笑意:“是麽?”

趙與感覺到一絲涼意:“肩膀......還是疼的。”

柳回笙這才放過她,軟綿綿地坐起來,而趙與仍舊蹲著,二人便形成一高一低的身為差。

柳回笙低頭,單手揉著她的耳垂,喃喃說:

“那根鋼筋把你的肩膀整個穿了過去,肯定疼。還有手,都骨折了,接下來一個月,你就老老實實打石膏,什麽也不許做。”

趙與嘀咕:“你別聽醫生瞎說,他們就喜歡小題大做。以前更重的傷都受過,這點傷沒什麽。”

“這點傷?”

“嗯。”

“你管這個叫這點傷?”柳回笙嚴厲起來。

“就......”

“你知不知道那根鋼筋差一點就戳到內臟,你差一點就——”

說到一半,哽咽,偏過頭去,沒有說話。

趙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手慌亂地在膝蓋搓了兩下,仰頭望著柳回笙,解釋道:

“阿笙,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我就是想說,我挺皮實的,就像鵝卵石,摔兩下沒什麽大不了,你別擔心。”

柳回笙回過頭來,好看的眼睛沁了一層水汽,兇巴巴瞪她:

“不許說我的女人像鵝卵石。”

趙與自責地抿了下唇,但是被柳回笙兇巴巴地這麽一瞪,心裏又開心起來,唇角潛意識揚起,腦袋湊到她膝蓋上蹭了兩下:

“好,你說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柳回笙見不得她這副不值錢的樣子,揚手就在她臉上拍了一下,就是力道不重,只發出撫摸的摩擦聲,害趙與臉上那便宜的小表情更洋溢了。

“呵......”

柳回笙沒忍住,笑出聲來,眼裏的淚花唰地墜下一顆,劃出流星的光芒。

趙與癡癡地望著臉頰殘留的反光的淚痕,呢喃道:

“阿笙,我想親你一下,可以麽?”

柳回笙對這種忠誠的請求十分受用,於是傲慢地揚起下巴,垂問道:

“親哪裏?”

“哪裏都行。”

“意思就是不挑?”

“也,也不是。”

“就沒有想親的地方麽?”

“我......”

柳回笙見她半天沒有決定,便故作姿態地冷哼一聲:

“那算了。”

果然,趙與被逼急了,趕忙說:

“腳背。”

端詳了一下柳回笙的反應,見她沒有抗拒,才繼續說:

“腳背,可以麽?”

柳回笙楞了一下,眼瞼周圍的肌肉放松下來,深深望進她的眼眸,不答反問:

“你不是不親那裏了麽?”

前不久,二人覆合之後滾的第一次酣暢淋漓的床單,柳回笙靠坐在飄窗上,懶懶散散地問她——

還記得第一次的時候,你做過什麽嗎?

當時,趙與欲言又止,舌頭在口腔裏卷起又攤平,說,忘了。

柳回笙知道,她不是忘了,只是不願意像當年那樣親吻她的腳背了。

吻腳背是一個臣服的動作,代表我將全身心地服從你,順應你。當時趙與說出那話,柳回笙以為,趙與長大了,不會像當年那樣做她的信徒了。

還為此,在時空膠囊驚險【Hi Angel】的時候,懷疑她就是Thanatos。因為,Thanatos是不知道吻腳背這件事的。

但如今,趙與自己重新提起。

“我那天不敢。是因為,你當年在美國經歷了那麽多,甚至差點活不下來,我沒能在旁邊保護你。所以,我覺得不配。但是,昨晚之後,我覺得我配了。阿笙,我終於又可以站在你身邊,好好保護你了。”

說著,她掀開柳回笙身上的棉被,摸索著探到那只玉足。精巧的腳背線條流暢而柔和,輕微的弧度宛如掛在柳梢的新月,連同歲月也一並溫柔起來。

晦朔的光線裁切出人的剪影,側面看去,猶如一副緩緩展開的古老畫卷,又似陳舊歲月裏,那些在小部落劇院裏上演的情感濃烈的默劇。

沒有受傷的手拖著腳掌,傾身低頭。

啾。

嘴唇觸碰腳背,時隔多年,信徒終於又吻上了她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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