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圓周假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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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圓周假設（二）
“圓周假設, 是英國著名心理學家David Canter提出的理論，在連環刑事案件中尤其能派上用場。”
當天下午，柳回笙就在開會時提出了這個理論。臺下是第六組的成員, 她站在臺上, 屏幕是放大的蓊城地圖。
秦松對西方那一套理論不大熟練，要是放在過去，他定是第一個站起來反駁, 說柳回笙紙上談兵。但公事這麽多個案子，他知道，柳回笙在會上提出的東西，都是有實際用處, 且比往日的舊方法更靈驗的。於是問：
“小柳, 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柳回笙往下說：
“這個理論的用法, 就是把所有作案地點標出來, 然後找到最遠的兩個點。以這兩點的直線作為直徑，畫一個圈。兇手，就住在這個圈子裏。”
趙與問：“所以，你有答案了？”
柳回笙點頭：“沒錯。”
說著，她操縱鼠標, 打開她剛安裝的用於圓周理論的軟件，在大屏幕上再演練一次。
“我先導入了12個失蹤者的家庭住址, 最遠的兩個點, 分別位於‘龍湖’和‘海峰大廈’，得到一個直徑8公裏的圓圈。然後, 我導入了一下她們失蹤地點, 即，最後一次在監控裏出現的位置。得到的圓, 直徑只有4公裏。”
秦松恍然大悟：“範圍一下子小了很多。”
忠哥也表示理解：“如果算作案地點的話，的確‘失蹤位置’比‘家庭住址’更精確。”
另一警員也點頭：“所以說，兇手很可能住在這4公裏的範圍內。而且這個圓圈還圈到了一半工地，也就是說，兇手住的地方，其實離工地很近？”
趙與虛了下眼睛，從地圖上的幾個坐標辨認出地形特征：
“如果他住在這一片，這裏是城鄉結合部，還有幾棟拆遷樓，屬於貧困區。”
符合柳回笙的側寫——低收入人群。
“但是......”趙與沈吟。
“但是什麽？”柳回笙問得期待，因為她心裏也有一個但是，忍著沒說，想等趙與的說出來，看是否一致。
趙與擡頭，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說道：
“但是，另外幾具屍體，藏到了哪裏？”
柳回笙揚起眉梢。經歷時空膠囊一事之後，她跟趙與在破案上的默契的確更上一層樓，但未想，已經到了今天心照不宣的地步。
用力點頭：
“趙隊說得沒錯。我們在工地找到的受害人，全是1月16號以後失蹤的。但登記在案的失蹤者有12個，而第一個受害人是12月31號失蹤的。從12月31號到1月15號，這期間失蹤的受害人，被藏到了哪裏？”
趙與起身，就著她的手握住鼠標，滾動放大地圖，把4公裏的範圍擴充到整張屏幕，隨後虎口朝前撐在桌上，仰頭觀察地圖。
“如果藏屍，這個範圍裏沒有大型工地，拆遷樓也還沒開始動工。如果要掩人耳目，那麽，這座垃圾場......就是最好的地方。”
嚓！
引線穿過腦海，發出電光火石的亮光。趙與唰地擡頭，看向柳回笙，眼神與她交換後互知心意，不約而同說：
“在垃圾場。”
“在垃圾場。”
趙與直起脊骨，吩咐道：
“出發，去垃圾場。”
陳新是蓊城西部最大的垃圾場，負責整個西部大區的垃圾堆放，每月由政府進行集中處理，或燒或埋，或生物回收。然而，除了陳新之外，還有一個小一些的、更靠近居民區的垃圾場——綠光。
綠光附近地廣人稀，垃圾生產少，雖公文上說是一個月處理一次，但承包商一般會等兩個月。
趙與帶人趕到時，綠光垃圾場僅僅堆了一半。秦松去問隔壁施工隊借了兩輛挖掘機，跟趙與一人一輛，顛簸著開過來，開始對付這如山一般的垃圾堆。
一般的生活垃圾是比較輕的，而倘若裏面裝了一個人，那麽，重力之下，自由落體的速度則會出現顯著差異。
碩大的鏟子從底部往上挖，升到半空後倒下，通過垃圾落下的速度判斷袋子裏是否有屍體。
“笙姐，我有個問題哦。”6組的一個警員心事重重地湊過來，“要是碎屍了，裝在不同的袋子裏，這麽搜是搜不到的吧？”
柳回笙卻十分肯定：“沒有分屍。”
“為什麽？”
“連環殺人犯的手法只會越來越慘烈，不會越來越平和。”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對於那些精神扭曲的殺人犯而言，殺人只是一種快感。當殺的人變多時，他們的快感越來越難以滿足。所以，很多連環殺人案裏，兇手一開始只會殺人，後來會虐待屍體，慢慢地會分屍、碎屍。我們這個案子，昨天找到的近期出現的屍體，是沒有頭的。這一批之前的屍體，頂多也只會沒有頭顱，而不會碎屍。”
“噢......原來是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辦這種連環案，笙姐，你有經驗，多教教我啊。”
“沒有，互相學習。”
正說著，趙與挖的那一堆垃圾袋裏落下，其中一個大型袋子的速度明顯比其他生活垃圾快很多。
啪！
所有人都註意到這個袋子，柳回笙眼眸一凜，跟挖掘機裏的趙與交換一個眼神，點頭。
忠哥眼明手快跑上去，用小刀劃破垃圾袋，撕開袋子，看清裏面情形的瞬間，辦案多年的老刑警臉色鐵青，朝跑過去的柳回笙等人擡手：
“你們別過來。”
轉頭，看向趙與：
“趙隊，可能得把專案組的人都叫過來。”
用挖掘機的方式可以快速確認垃圾堆裏是否有屍袋。而這種高空落下的方式雖然快捷，但難免損傷屍體。所以，一旦確認之後，就需要人工從如山的垃圾袋裏，一袋一袋地翻找。
幾十人又是挑燈夜戰找到淩晨，陳豆豆聽聞消息，也在下班後趕緊趕來幫忙。到3點的時候，終於把第5具屍體搜了出來。
屍體跟工地埋藏的7具有所不同。亦或說，有個全屍——5具屍體的頭顱完完整整長在脖子上，沒有被砍，也沒有出現利器砍過的痕跡。
5具屍體整體地擺放成一排。警戒線外，記者和圍觀群眾早已圍得水洩不通。法醫和鑒證組進來，還得讓秦松等人幫忙開路。
柳回笙站在屍體旁，垂著眼睛盯著屍體，不知道是在觀察屍體的表征，還是思考穿過屍體深層的殺人手法。
整個人直挺挺的，宛如冬日的冰雕，再站下去就要被太陽烤化似的。
趙與不由得心裏一痛，走過去，站到她身旁，說：
“跟邵老師的屍檢結果一樣，這些屍體雖然已經開始腐爛，但還是能看到脖子上有掐狠，應該是被掐死的。”
“指甲是好的。”柳回笙低聲說。
“嗯。說明他上半個月的時候，手段還沒那麽殘忍，不拔指甲，也不砍頭。”
“但眼珠沒了。”
趙與的喉嚨哽了一下——的確，5具屍體都沒有眼珠。並且，眼眶周圍的爛肉已經被老鼠幼蟲啃得差不多了，露出的眼眶白骨上，還能看到猙獰的刀痕。跟砍頭的刀法一樣，毫無章法，野蠻至極。
趙與想了想，說：“你之前說過，連環殺人犯的手法只會越來越殘酷。半個月前的死者沒有眼睛，說明，我們昨天找到的那7具屍體，那些被砍掉的頭上，也沒有眼睛。”
柳回笙頷首：“沒錯。但現在，13雙眼珠、7顆頭顱去了哪裏，不得而知。”
“會找到的。”
趙與說完，將她的話重新過了一遍，找到一個刺耳的地方，糾正說：
“是12雙眼珠。上半月死了5個，下半月死了7個，一共12個。”
這不是柳回笙第一次說出“13”這個數字了。昨天搜完工地基坑，回家路上，柳回笙就喃喃說，為什麽要在“十三壩”這個地方。還說，除了找到的那7具屍體，‘還有6個’。
當時趙與就糾正了她。但柳回笙不以為然，只說，等找到再說吧。
現在屍體找到了，只有5具，實實在在加起來是12個人，而非柳回笙以為的13個。
趙與知道她擔心的13因何而來——當年震驚美國的剝皮案，柳回笙也被牽連其中。在柳回笙之前，就有13個受害人。而這一次，挖出無頭女屍的地點，也是“十三壩”。失蹤女性數量12個，再多一個，也是13。
接近13，偏偏不是13。
因此，發現屍體的“十三壩”，興許只是一個巧合。
直到，垃圾場深處傳來陳豆豆的聲音：
“師傅！我又找到一具屍體！”
轟隆——
柳回笙腦中閃過驚雷，整個人像是被劈中一般。冥冥之中，似有一個跨越五年的詛咒隔空兌現，黑色的符印從天而降，五指山一樣壓到身上，將她震入地底，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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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周假設, 是英國著名心理學家David Canter提出的理論，在連環刑事案件中尤其能派上用場。”
當天下午，柳回笙就在開會時提出了這個理論。臺下是第六組的成員, 她站在臺上, 屏幕是放大的蓊城地圖。
秦松對西方那一套理論不大熟練，要是放在過去，他定是第一個站起來反駁, 說柳回笙紙上談兵。但公事這麽多個案子，他知道，柳回笙在會上提出的東西，都是有實際用處, 且比往日的舊方法更靈驗的。於是問：
“小柳, 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柳回笙往下說：
“這個理論的用法, 就是把所有作案地點標出來, 然後找到最遠的兩個點。以這兩點的直線作為直徑，畫一個圈。兇手，就住在這個圈子裏。”
趙與問：“所以，你有答案了？”
柳回笙點頭：“沒錯。”
說著，她操縱鼠標, 打開她剛安裝的用於圓周理論的軟件，在大屏幕上再演練一次。
“我先導入了12個失蹤者的家庭住址, 最遠的兩個點, 分別位於‘龍湖’和‘海峰大廈’，得到一個直徑8公裏的圓圈。然後, 我導入了一下她們失蹤地點, 即，最後一次在監控裏出現的位置。得到的圓, 直徑只有4公裏。”
秦松恍然大悟：“範圍一下子小了很多。”
忠哥也表示理解：“如果算作案地點的話，的確‘失蹤位置’比‘家庭住址’更精確。”
另一警員也點頭：“所以說，兇手很可能住在這4公裏的範圍內。而且這個圓圈還圈到了一半工地，也就是說，兇手住的地方，其實離工地很近？”
趙與虛了下眼睛，從地圖上的幾個坐標辨認出地形特征：
“如果他住在這一片，這裏是城鄉結合部，還有幾棟拆遷樓，屬於貧困區。”
符合柳回笙的側寫——低收入人群。
“但是......”趙與沈吟。
“但是什麽？”柳回笙問得期待，因為她心裏也有一個但是，忍著沒說，想等趙與的說出來，看是否一致。
趙與擡頭，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說道：
“但是，另外幾具屍體，藏到了哪裏？”
柳回笙揚起眉梢。經歷時空膠囊一事之後，她跟趙與在破案上的默契的確更上一層樓，但未想，已經到了今天心照不宣的地步。
用力點頭：
“趙隊說得沒錯。我們在工地找到的受害人，全是1月16號以後失蹤的。但登記在案的失蹤者有12個，而第一個受害人是12月31號失蹤的。從12月31號到1月15號，這期間失蹤的受害人，被藏到了哪裏？”
趙與起身，就著她的手握住鼠標，滾動放大地圖，把4公裏的範圍擴充到整張屏幕，隨後虎口朝前撐在桌上，仰頭觀察地圖。
“如果藏屍，這個範圍裏沒有大型工地，拆遷樓也還沒開始動工。如果要掩人耳目，那麽，這座垃圾場......就是最好的地方。”
嚓！
引線穿過腦海，發出電光火石的亮光。趙與唰地擡頭，看向柳回笙，眼神與她交換後互知心意，不約而同說：
“在垃圾場。”
“在垃圾場。”
趙與直起脊骨，吩咐道：
“出發，去垃圾場。”
陳新是蓊城西部最大的垃圾場，負責整個西部大區的垃圾堆放，每月由政府進行集中處理，或燒或埋，或生物回收。然而，除了陳新之外，還有一個小一些的、更靠近居民區的垃圾場——綠光。
綠光附近地廣人稀，垃圾生產少，雖公文上說是一個月處理一次，但承包商一般會等兩個月。
趙與帶人趕到時，綠光垃圾場僅僅堆了一半。秦松去問隔壁施工隊借了兩輛挖掘機，跟趙與一人一輛，顛簸著開過來，開始對付這如山一般的垃圾堆。
一般的生活垃圾是比較輕的，而倘若裏面裝了一個人，那麽，重力之下，自由落體的速度則會出現顯著差異。
碩大的鏟子從底部往上挖，升到半空後倒下，通過垃圾落下的速度判斷袋子裏是否有屍體。
“笙姐，我有個問題哦。”6組的一個警員心事重重地湊過來，“要是碎屍了，裝在不同的袋子裏，這麽搜是搜不到的吧？”
柳回笙卻十分肯定：“沒有分屍。”
“為什麽？”
“連環殺人犯的手法只會越來越慘烈，不會越來越平和。”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對於那些精神扭曲的殺人犯而言，殺人只是一種快感。當殺的人變多時，他們的快感越來越難以滿足。所以，很多連環殺人案裏，兇手一開始只會殺人，後來會虐待屍體，慢慢地會分屍、碎屍。我們這個案子，昨天找到的近期出現的屍體，是沒有頭的。這一批之前的屍體，頂多也只會沒有頭顱，而不會碎屍。”
“噢......原來是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辦這種連環案，笙姐，你有經驗，多教教我啊。”
“沒有，互相學習。”
正說著，趙與挖的那一堆垃圾袋裏落下，其中一個大型袋子的速度明顯比其他生活垃圾快很多。
啪！
所有人都註意到這個袋子，柳回笙眼眸一凜，跟挖掘機裏的趙與交換一個眼神，點頭。
忠哥眼明手快跑上去，用小刀劃破垃圾袋，撕開袋子，看清裏面情形的瞬間，辦案多年的老刑警臉色鐵青，朝跑過去的柳回笙等人擡手：
“你們別過來。”
轉頭，看向趙與：
“趙隊，可能得把專案組的人都叫過來。”
用挖掘機的方式可以快速確認垃圾堆裏是否有屍袋。而這種高空落下的方式雖然快捷，但難免損傷屍體。所以，一旦確認之後，就需要人工從如山的垃圾袋裏，一袋一袋地翻找。
幾十人又是挑燈夜戰找到淩晨，陳豆豆聽聞消息，也在下班後趕緊趕來幫忙。到3點的時候，終於把第5具屍體搜了出來。
屍體跟工地埋藏的7具有所不同。亦或說，有個全屍——5具屍體的頭顱完完整整長在脖子上，沒有被砍，也沒有出現利器砍過的痕跡。
5具屍體整體地擺放成一排。警戒線外，記者和圍觀群眾早已圍得水洩不通。法醫和鑒證組進來，還得讓秦松等人幫忙開路。
柳回笙站在屍體旁，垂著眼睛盯著屍體，不知道是在觀察屍體的表征，還是思考穿過屍體深層的殺人手法。
整個人直挺挺的，宛如冬日的冰雕，再站下去就要被太陽烤化似的。
趙與不由得心裏一痛，走過去，站到她身旁，說：
“跟邵老師的屍檢結果一樣，這些屍體雖然已經開始腐爛，但還是能看到脖子上有掐狠，應該是被掐死的。”
“指甲是好的。”柳回笙低聲說。
“嗯。說明他上半個月的時候，手段還沒那麽殘忍，不拔指甲，也不砍頭。”
“但眼珠沒了。”
趙與的喉嚨哽了一下——的確，5具屍體都沒有眼珠。並且，眼眶周圍的爛肉已經被老鼠幼蟲啃得差不多了，露出的眼眶白骨上，還能看到猙獰的刀痕。跟砍頭的刀法一樣，毫無章法，野蠻至極。
趙與想了想，說：“你之前說過，連環殺人犯的手法只會越來越殘酷。半個月前的死者沒有眼睛，說明，我們昨天找到的那7具屍體，那些被砍掉的頭上，也沒有眼睛。”
柳回笙頷首：“沒錯。但現在，13雙眼珠、7顆頭顱去了哪裏，不得而知。”
“會找到的。”
趙與說完，將她的話重新過了一遍，找到一個刺耳的地方，糾正說：
“是12雙眼珠。上半月死了5個，下半月死了7個，一共12個。”
這不是柳回笙第一次說出“13”這個數字了。昨天搜完工地基坑，回家路上，柳回笙就喃喃說，為什麽要在“十三壩”這個地方。還說，除了找到的那7具屍體，‘還有6個’。
當時趙與就糾正了她。但柳回笙不以為然，只說，等找到再說吧。
現在屍體找到了，只有5具，實實在在加起來是12個人，而非柳回笙以為的13個。
趙與知道她擔心的13因何而來——當年震驚美國的剝皮案，柳回笙也被牽連其中。在柳回笙之前，就有13個受害人。而這一次，挖出無頭女屍的地點，也是“十三壩”。失蹤女性數量12個，再多一個，也是13。
接近13，偏偏不是13。
因此，發現屍體的“十三壩”，興許只是一個巧合。
直到，垃圾場深處傳來陳豆豆的聲音：
“師傅！我又找到一具屍體！”
轟隆——
柳回笙腦中閃過驚雷，整個人像是被劈中一般。冥冥之中，似有一個跨越五年的詛咒隔空兌現，黑色的符印從天而降，五指山一樣壓到身上，將她震入地底，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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