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時空膠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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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時空膠囊（二）
蓊城的秋天格外短暫, 長袖沒穿幾天，便要套上毛衣了。而氣溫又沒有降到零下，風照樣刮, 雲照樣厚, 偏偏不下雪。
天金山位於蓊城北部，海拔不高，一上午就登頂了。
山頂更冷些, 柳回笙穿了件短款羽絨服，下面一條黑色加絨牛仔搭配運動鞋。趙與卻似乎感覺不到冷，T恤外套一件沖鋒衣就出來了，甚至中途爬得熱了, 還將沖鋒衣的拉鏈敞開。
“你能不能慢點？”
柳回笙累得氣喘籲籲。即便她每天早上都會跟趙與一起去跑步, 但也跟不上趙與的牛勁。
趙與已經邁到了七八級階梯的位置, 聽到她開腔, 連忙小跑回來，攙著她的胳膊：
“要不休息會兒？”
柳回笙拉下羽絨服的拉鏈，叉著腰喘氣：
“不用，慢點就行。”
趙與從背包裏取出保溫杯：“那喝點水吧。”
“嗯。”
於是，趙與打開蓋子, 將熱水倒到蓋子裏，吹幾下確定不燙了才遞給柳回笙。
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 冒煙的灼燒感消退三分, 柳回笙望向一臉滿足的某人，疑惑道：
“你笑什麽？”
“嗯？”趙與扣蓋子的手頓了一下, 辯解說, “我沒笑。”
事實上，她臉上的肌肉無法支持她做出笑容。
“肌肉是沒有變化了。”柳回笙十分篤定, “但你這個眼神就跟吃了糖一樣。”
趙與反手將保溫杯插進背包的側面口袋，喉間發出歡愉的輕哼：
“十年了。”
“嗯？”
“十年了。”趙與重覆一遍。
跨越過去到如今，十年前後，當初登上這座山頂埋下時空膠囊的人，恰是如今相伴著一起挖出來的人。
時間很殘忍，因為它會淡化一切。開心、仇恨、苦澀，再突兀的高峰低谷都會被時間的鏟子夷為平地。
正是因為殘忍，經受住那把鏟子的感情，才格外可貴。
柳回笙知道她的意思，唇角微揚，又覺著不能太暴露自己太過喜歡當初少不更事埋下的時空膠囊，忍著將嘴角壓了下去。但偏偏，嘴唇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轉過頭時，唇畔盛開嬌嫩花瓣。
天金山頂坐落著一棵300年的銀杏，樹幹粗大，5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圍起，枝葉繁茂宛如一朵巨型傘菇，時節一到，漫天漫天的葉片飄飄落下，似天神降下的金黃雪花。
分明是山頂懸崖的位置，人往外站一站都有下墜的風險，而那棵銀杏卻終年不倒，似有爪子一般焊在山體，樹根深紮，嵌入山體內部，與之融為一體。
樹幹朝外的方位，懸崖的方向，從地表冒起一節樹根，順著樹根往左3米，平靜樸實的土壤之下，埋藏了一個盛裝十年的時空膠囊。
兩支小鐵鍬挖出泥土，在10公分的地方儼然碰到硬物，於是改用手挖。沿著雞蛋形狀的邊緣朝四周外擴，最後挖出一整顆膠囊。
不大，一個面碗的大小。
擰開花了點力氣，好在趙與有使不完的牛勁，稍一用力也旋開了。
內部呈一個碗狀的凹槽，正中間放著兩撮頭發，用紅色的繩子綁到一起，真空保存乃至如今看上去也沒有發黃，仍是烏黑的顏色。
“這個還在呢。”
柳回笙心裏跳了一下，拿起那個小袋子，隔著單薄的塑封外殼撫摸發絲突起的紋路。
她說著看向趙與，對方接到她的眼神之後，點了點頭：
“嗯。古時候的人成親，就要把兩個人的頭發剪一縷下來，綁到一起。這樣就是結發夫妻了。”
柳回笙感慨：“那時候，看到什麽都想學，總覺得好像有什麽特別大的意義一樣。其實想想，兩個人在不在一起，跟這些都沒關系。”
“也......有一點關系。”
“什麽關系？”
“有點精神寄托吧。”
柳回笙頷首，覺得也對。轉念想時空膠囊前後的這10年，當中8年都不在一起，心裏揪了一下，問：
“中間這八年這麽久，你沒有來挖麽？”
“沒有。”
“我要是你，可能分手當天就來挖了，然後把它從這裏丟下去。”
趙與低頭，用食指戳了一下翻出來的蓬松的泥土，低聲說：
“沒到時間。”
這個動作讓柳回笙心裏揪了一下，這些年，她外出求學，全世界到處跑，趙與卻一直守在蓊城，揣著她們那個所謂十年的承諾一直沒動時空膠囊。
似乎，這不太公平。
這種不公平並非是她柳回笙走了，而是，她自己內心深知，如果在美國沒有遭遇那些事情，如果沒被連環殺手抓住，如果後背的皮沒被險些生剝，如果陷身地獄深處精神錯亂，如果不是意識到，撐著她走出來的是那顆埋藏在遙遠的蓊城的小小種子。
她大概不會回來。
“好了。”
心中波瀾化作一口濁氣，重重吐出，拿起凹槽裏那張折疊起來的藍色信紙。
“我來看看，你當初寫了什麽。”
她拿起紙張，眼睛卻一直看著趙與，發現這人垂下的手突然用力，將指間的土塊撚成粉末，指甲也用力到發白。於是笑她：
“你緊張什麽？”
趙與被她一說，這才從情緒裏出來，收斂動作，平淡地看向她：
“沒有。”
“手都捏白了。”柳回笙拆穿她。
“沒有。”趙與松手，拍拍手心的土渣。
“那我打開啦？”柳回笙揚起手裏的藍色信紙。
“嗯。”
“真的開了？”
“嗯，反正就一句話。”
“這麽短？”
“很多事情，一句話就說清楚了。”
柳回笙遲疑了一下，為什麽遲疑，她自己也不知道。總覺得趙與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藏著一個動物，沒待她細看確認是小狗還是野獸，手指的動作已經打開了信紙。裏面確實只有一句話，用鋼筆書寫的字體雋秀瀟灑，卻如劊子手落下的鋒利刀刃——
【Hi Angel】
嗚兒——
耳根傳來尖銳的巨響，從左耳貫穿到右耳，整個腦腔都在震動。剎那間，半空烏雲赫然聚攏，被狂風吹得波濤肆虐，將日光切割成忽明忽暗的光線。光輝閃爍之間，閃電交錯，雷鳴萬頃，似墜入湍流不斷掙紮的溺死鬼，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接著一聲，尖銳的嘶吼從懸崖深處傳來，躥入雲霄，將半空撕開一個龐然大口。
瞬間，黑霧從裂縫湧進，噴薄著降臨人間，幻化成飛禽走獸，血盆大口將生靈生吞，尖銳的獠牙撕碎千瘡百孔的靈魂。
柳回笙愕然看向眼前的人，清晰的面孔赫然變黑，愛人的人影與地獄的鬼差融合，視野驟暗，趙與在這濃濃黑霧中擡眼，眼中盡是殺戮。
“你......”
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艱難發出音節：
“是，是你......”
那個將她拖入地獄的人，那個用刀劃破她後背的人，那個把她關在逼仄的房間日夜折磨的人。
剎那之間，無數記憶湧入腦海，支離破碎的對話如子彈般穿進天靈蓋。一顆一顆串成完整的
“趙隊以前執行過很危險的任務，聽說差點死了。”
“那次任務很辛苦，連我都聯系不上她，還以為，她是不是死了。”
“後來，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是河海區的刑偵隊長了。”
趙與消失過很長一段時間。什麽時候消失的？是不是她在美國出事的那年？消失之後做了什麽？是真的去執行了任務，還是去了美國？
還是說，真正的趙與，已經死了？
眼前的一切突然褪色，行人變成墨水瓶，銀杏葉變成煙灰，石頭變成刺眼的白骨。一切的一切都墜入第十八層阿鼻地獄。
嘭！嘭！嘭！
子彈如雨點般從正面射來，柳回笙的靈魂被一層一層擊穿，赫然之間，她想起很多事。
——“你怎麽會有美國簽證？”
——“合法申請。”
——“你不也是斷掌麽？”
——“嗯，左手斷的，右手花的。”
——“我怎麽記得你左手是花的……好吧，我記錯了。”
——“那死神呢？那個一直恐嚇你，挑釁你，現在還藏在暗處，你打算怎麽辦？”
——“有Madam保護我，怕什麽呢？”
——“你別自己嚇自己。汪倩這個案子用了那麽多警力，很可能因為他就是沒機會下手。”
——“你又不是Thanatos，憑什麽這麽肯定？”
——“趙與，你真的不覺得你的占有欲很可怕麽？”
眼前煞白，依稀看到覆合那天，趙與不願像當年一樣親吻她的腳背，她當時就覺得奇怪：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已經不是趙與了。”
而比這些加起來都更加可怕的，是她們做完之後，每一次，“趙與”都會伏在她背上，親吻兩側蝴蝶骨上猙獰的被Thanatos剝皮時留下的疤痕。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只有施暴者，才會像欣賞作品一樣欣賞這些疤痕。
嘭！
子彈命中她的心臟，黑色的血液噴薄而出，呼吸霎時停滯。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嘭！
又是一顆子彈，射中眉間，穿透整個頭顱，腦中一片空白。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嘭！
最後一顆子彈射中咽喉，脫口而出的話跟糜爛的血肉糊成一團，血液跟傷口發出蠕動的黏稠聲。用盡所有力氣，只能發出“啊”“啊”的破碎的音節。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鬼差的囈語召喚出無數厲鬼，從前後左右沖過來，從半空飛下來，從地表爬出來，將一個血肉之軀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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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金山位於蓊城北部，海拔不高，一上午就登頂了。
山頂更冷些, 柳回笙穿了件短款羽絨服，下面一條黑色加絨牛仔搭配運動鞋。趙與卻似乎感覺不到冷，T恤外套一件沖鋒衣就出來了，甚至中途爬得熱了, 還將沖鋒衣的拉鏈敞開。
“你能不能慢點？”
柳回笙累得氣喘籲籲。即便她每天早上都會跟趙與一起去跑步, 但也跟不上趙與的牛勁。
趙與已經邁到了七八級階梯的位置, 聽到她開腔, 連忙小跑回來，攙著她的胳膊：
“要不休息會兒？”
柳回笙拉下羽絨服的拉鏈，叉著腰喘氣：
“不用，慢點就行。”
趙與從背包裏取出保溫杯：“那喝點水吧。”
“嗯。”
於是，趙與打開蓋子, 將熱水倒到蓋子裏，吹幾下確定不燙了才遞給柳回笙。
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 冒煙的灼燒感消退三分, 柳回笙望向一臉滿足的某人，疑惑道：
“你笑什麽？”
“嗯？”趙與扣蓋子的手頓了一下, 辯解說, “我沒笑。”
事實上，她臉上的肌肉無法支持她做出笑容。
“肌肉是沒有變化了。”柳回笙十分篤定, “但你這個眼神就跟吃了糖一樣。”
趙與反手將保溫杯插進背包的側面口袋，喉間發出歡愉的輕哼：
“十年了。”
“嗯？”
“十年了。”趙與重覆一遍。
跨越過去到如今，十年前後，當初登上這座山頂埋下時空膠囊的人，恰是如今相伴著一起挖出來的人。
時間很殘忍，因為它會淡化一切。開心、仇恨、苦澀，再突兀的高峰低谷都會被時間的鏟子夷為平地。
正是因為殘忍，經受住那把鏟子的感情，才格外可貴。
柳回笙知道她的意思，唇角微揚，又覺著不能太暴露自己太過喜歡當初少不更事埋下的時空膠囊，忍著將嘴角壓了下去。但偏偏，嘴唇仿佛有自己的想法，轉過頭時，唇畔盛開嬌嫩花瓣。
天金山頂坐落著一棵300年的銀杏，樹幹粗大，5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圍起，枝葉繁茂宛如一朵巨型傘菇，時節一到，漫天漫天的葉片飄飄落下，似天神降下的金黃雪花。
分明是山頂懸崖的位置，人往外站一站都有下墜的風險，而那棵銀杏卻終年不倒，似有爪子一般焊在山體，樹根深紮，嵌入山體內部，與之融為一體。
樹幹朝外的方位，懸崖的方向，從地表冒起一節樹根，順著樹根往左3米，平靜樸實的土壤之下，埋藏了一個盛裝十年的時空膠囊。
兩支小鐵鍬挖出泥土，在10公分的地方儼然碰到硬物，於是改用手挖。沿著雞蛋形狀的邊緣朝四周外擴，最後挖出一整顆膠囊。
不大，一個面碗的大小。
擰開花了點力氣，好在趙與有使不完的牛勁，稍一用力也旋開了。
內部呈一個碗狀的凹槽，正中間放著兩撮頭發，用紅色的繩子綁到一起，真空保存乃至如今看上去也沒有發黃，仍是烏黑的顏色。
“這個還在呢。”
柳回笙心裏跳了一下，拿起那個小袋子，隔著單薄的塑封外殼撫摸發絲突起的紋路。
她說著看向趙與，對方接到她的眼神之後，點了點頭：
“嗯。古時候的人成親，就要把兩個人的頭發剪一縷下來，綁到一起。這樣就是結發夫妻了。”
柳回笙感慨：“那時候，看到什麽都想學，總覺得好像有什麽特別大的意義一樣。其實想想，兩個人在不在一起，跟這些都沒關系。”
“也......有一點關系。”
“什麽關系？”
“有點精神寄托吧。”
柳回笙頷首，覺得也對。轉念想時空膠囊前後的這10年，當中8年都不在一起，心裏揪了一下，問：
“中間這八年這麽久，你沒有來挖麽？”
“沒有。”
“我要是你，可能分手當天就來挖了，然後把它從這裏丟下去。”
趙與低頭，用食指戳了一下翻出來的蓬松的泥土，低聲說：
“沒到時間。”
這個動作讓柳回笙心裏揪了一下，這些年，她外出求學，全世界到處跑，趙與卻一直守在蓊城，揣著她們那個所謂十年的承諾一直沒動時空膠囊。
似乎，這不太公平。
這種不公平並非是她柳回笙走了，而是，她自己內心深知，如果在美國沒有遭遇那些事情，如果沒被連環殺手抓住，如果後背的皮沒被險些生剝，如果陷身地獄深處精神錯亂，如果不是意識到，撐著她走出來的是那顆埋藏在遙遠的蓊城的小小種子。
她大概不會回來。
“好了。”
心中波瀾化作一口濁氣，重重吐出，拿起凹槽裏那張折疊起來的藍色信紙。
“我來看看，你當初寫了什麽。”
她拿起紙張，眼睛卻一直看著趙與，發現這人垂下的手突然用力，將指間的土塊撚成粉末，指甲也用力到發白。於是笑她：
“你緊張什麽？”
趙與被她一說，這才從情緒裏出來，收斂動作，平淡地看向她：
“沒有。”
“手都捏白了。”柳回笙拆穿她。
“沒有。”趙與松手，拍拍手心的土渣。
“那我打開啦？”柳回笙揚起手裏的藍色信紙。
“嗯。”
“真的開了？”
“嗯，反正就一句話。”
“這麽短？”
“很多事情，一句話就說清楚了。”
柳回笙遲疑了一下，為什麽遲疑，她自己也不知道。總覺得趙與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藏著一個動物，沒待她細看確認是小狗還是野獸，手指的動作已經打開了信紙。裏面確實只有一句話，用鋼筆書寫的字體雋秀瀟灑，卻如劊子手落下的鋒利刀刃——
【Hi Angel】
嗚兒——
耳根傳來尖銳的巨響，從左耳貫穿到右耳，整個腦腔都在震動。剎那間，半空烏雲赫然聚攏，被狂風吹得波濤肆虐，將日光切割成忽明忽暗的光線。光輝閃爍之間，閃電交錯，雷鳴萬頃，似墜入湍流不斷掙紮的溺死鬼，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接著一聲，尖銳的嘶吼從懸崖深處傳來，躥入雲霄，將半空撕開一個龐然大口。
瞬間，黑霧從裂縫湧進，噴薄著降臨人間，幻化成飛禽走獸，血盆大口將生靈生吞，尖銳的獠牙撕碎千瘡百孔的靈魂。
柳回笙愕然看向眼前的人，清晰的面孔赫然變黑，愛人的人影與地獄的鬼差融合，視野驟暗，趙與在這濃濃黑霧中擡眼，眼中盡是殺戮。
“你......”
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艱難發出音節：
“是，是你......”
那個將她拖入地獄的人，那個用刀劃破她後背的人，那個把她關在逼仄的房間日夜折磨的人。
剎那之間，無數記憶湧入腦海，支離破碎的對話如子彈般穿進天靈蓋。一顆一顆串成完整的
“趙隊以前執行過很危險的任務，聽說差點死了。”
“那次任務很辛苦，連我都聯系不上她，還以為，她是不是死了。”
“後來，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是河海區的刑偵隊長了。”
趙與消失過很長一段時間。什麽時候消失的？是不是她在美國出事的那年？消失之後做了什麽？是真的去執行了任務，還是去了美國？
還是說，真正的趙與，已經死了？
眼前的一切突然褪色，行人變成墨水瓶，銀杏葉變成煙灰，石頭變成刺眼的白骨。一切的一切都墜入第十八層阿鼻地獄。
嘭！嘭！嘭！
子彈如雨點般從正面射來，柳回笙的靈魂被一層一層擊穿，赫然之間，她想起很多事。
——“你怎麽會有美國簽證？”
——“合法申請。”
——“你不也是斷掌麽？”
——“嗯，左手斷的，右手花的。”
——“我怎麽記得你左手是花的……好吧，我記錯了。”
——“那死神呢？那個一直恐嚇你，挑釁你，現在還藏在暗處，你打算怎麽辦？”
——“有Madam保護我，怕什麽呢？”
——“你別自己嚇自己。汪倩這個案子用了那麽多警力，很可能因為他就是沒機會下手。”
——“你又不是Thanatos，憑什麽這麽肯定？”
——“趙與，你真的不覺得你的占有欲很可怕麽？”
眼前煞白，依稀看到覆合那天，趙與不願像當年一樣親吻她的腳背，她當時就覺得奇怪：
“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已經不是趙與了。”
而比這些加起來都更加可怕的，是她們做完之後，每一次，“趙與”都會伏在她背上，親吻兩側蝴蝶骨上猙獰的被Thanatos剝皮時留下的疤痕。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只有施暴者，才會像欣賞作品一樣欣賞這些疤痕。
嘭！
子彈命中她的心臟，黑色的血液噴薄而出，呼吸霎時停滯。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嘭！
又是一顆子彈，射中眉間，穿透整個頭顱，腦中一片空白。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嘭！
最後一顆子彈射中咽喉，脫口而出的話跟糜爛的血肉糊成一團，血液跟傷口發出蠕動的黏稠聲。用盡所有力氣，只能發出“啊”“啊”的破碎的音節。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歡。”
鬼差的囈語召喚出無數厲鬼，從前後左右沖過來，從半空飛下來，從地表爬出來，將一個血肉之軀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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