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腳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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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腳趾（一）
嫌犯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從鼻腔沖到天靈蓋，熏得人幾近嘔吐。
病床中央，魯安德束手束腳坐著, 左側兩名警察, 右側一名，剩下的分守在門窗出口。門口的警員稍年輕一些，肅穆的臉上布滿不耐煩, 顯然，提審已經有一會兒了。
沈偉，汪倩失蹤案專案組長，站在病床前, 眼中全是怒火, 儼然失去最後的耐心。
“魯安德, 我最後問你一次！汪倩失蹤那天晚上, 你究竟幹了什麽！”
魯安德低著頭，兩手交握著放在前面，縮脖聳肩：
“警官，我跟你說過了。那天晚上我什麽都沒幹，汪倩進去後把門鎖了, 我就在客廳睡覺。”
沈偉勃然質問：
“你們那麽多客房，為什麽偏偏要睡客廳？汪倩撞破你出軌, 你後面做了什麽？為什麽魏莎莎心驚膽戰地跑出去？還有這個！”
說著, 手機扔到魯安德面前——那是他實施家暴的監控。
“你口口聲聲說門鎖了！但你是會開鎖的！你自己看！把自己老婆打成這樣！你是個人啊！平時你都下這麽重的毒手！那天她撞破你出軌，你怎麽打的她！是不是把她殺了！屍體運去哪了！說話！”
魯安德用力閉眼, 隨即擡手捂住眼睛, 用力往下搓了兩下，擰頭, 不看視頻內容。
閉口不談的態度惹惱了沈偉，破口大罵：
“魯安德！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治不了你！”
但饒是他怎麽罵，怎麽質問，魯安德就是不開口。門口的柳回笙見證了整個過程，朝趙與使了個眼色，接到對方的點頭之後，擡腳走了進去。
“我可以相信你，汪倩不是你殺的。”她說。
“真的？”魯安德錯愕擡頭。
“沒錯。”柳回笙繼續，“你剛有個動作。沈警官把家暴視頻扔你面前的時候，你用手捂住眼睛，往下搓臉，這代表你對這件事很羞愧。而不是殺人犯常有的害怕和緊張。”
一旁，沈偉想要阻止——現在魯安德嫌疑很大，怎麽能告訴他，警方已經撤銷了對他的懷疑？
剛要開口，被趙與拉住，眼神交換的剎那，趙與搖頭，示意他讓柳回笙試試。
兩步之外，柳回笙接著往下說：
“你有這個動作，說明你還有一點良知。但，你不想知道汪倩現在怎麽樣了麽？她有可能出了意外，有可能在哪個地方藏著。你是當晚最後一個見她的人，你的供詞，對我們很重要。”
魯安德抿緊的嘴松開，緊繃的肩膀卸力，頹廢地癱坐在病床上，眼睛楞楞盯著雪白的病床被，緩緩說：
“那天，莎莎來找我。從臥室的窗戶進來的，她每次都是從那裏進，為了避開攝像頭。本來，一切都很好，可是，我沒想到汪倩會提前殺青......”
緩慢的陳述中，記憶飄回幾天的夜晚。
回到家的汪倩見家裏開著燈，本要進去找魯安德，不想接到導演的電話。
“汪老師，我們的劇本考慮得怎麽樣啦？”
“我看了兩遍，感覺人物還是蠻立體的，就比如......”
因為口渴，她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一邊喝一邊接電話。整個通話過程大概10分鐘。
“好，馬導，我改天過來試戲。”
掛斷電話，喝完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轉而走進臥室，卻聽到主臥隔壁的浴室有動靜。於是，輕腳過去，悄聲推開門扉。
唰——
眼前刷白，時空回轉病房，魯安德垂著頭繼續往下說：
“我們在浴室，哪知道，她突然就開了門，撞見了我們。”
11月20日，價值不菲的別墅內部發生劇烈爭吵。
——“安德，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倩倩，倩倩你誤會了倩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親眼看到的，還有什麽誤會？我要曝光你們，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偷情！”
——“不不不，不能的！倩倩，你曝光之後，我就什麽都沒有了！而且你，你的名譽也會受影響啊對不對？”
——“汪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拆散你們的！我，我只是想給德哥生個孩子。你是丁克啊，你不生孩子沒關系。我生了之後，孩子跟你們住，管你叫媽媽！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唰——
記憶回閃，道歉的魯安德如今坐在病床上。
“我和莎莎跟她道歉，我還跪下了。好在，汪倩的性格比較溫和，所以，沒有沖動。”
柳回笙打斷：“沖動什麽？”
魯安德回答：“就是，沒有打電話叫記者，也沒有跟公司的人說，之類的。”
“然後呢？”
“然後，我看她好像平覆了一點。就商量說，要不這件事改天再說。因為那天太晚了。”
此刻，魏莎莎的一句供詞刺入柳回笙的腦海——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激動起來，沖過來打我。德哥就把她拉開。
於是問：“汪倩動手了麽？”
魯安德放在棉被上的手抽了一下，“沒有。”
柳回笙的眼睛一虛：“但是你動手了，是麽？”
魯安德猶豫幾秒，點頭：“我......打了她一下。”
“只有一下？”
“對。”
幾日前的時空裏，魯安德揚手給了汪倩一個耳光，將站立的人活生生抽到沙發上。
啪！
尖銳的巴掌聲穿透空氣，汪倩如折斷的羽毛落到坐墊，原本跪在地上道歉的魏莎莎被嚇得一震。
“好好跟你說不聽是吧！”魯安德破口大罵，一如往常喝了酒的樣子。
比以前好一點的，是頭腦清醒，知道偽裝，知道收手。
扭頭看到魏莎莎害怕的樣子，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離開。
所以，魏莎莎才會驚慌失措地從別墅大門出去，在只有10度左右的夜裏，連外套都沒有披一件。
而第一次看到門口監控的柳回笙，才會一眼指出——“不是生氣，而是畏懼。”
畏懼一個在她面前偽裝出好好先生的男人，竟然會對自己的太太動手。
事情的經過似乎稍微清晰了幾分，窄小如棺材的病床前，柳回笙繼續問：
“魏莎莎走後，你跟汪倩發生了什麽？”
魯安德情緒低沈：“她走的時候，汪倩已經跑回房間了。那是我第一次在沒喝醉的時候打她，好像......對她打擊挺大的。她瞪著我，說，‘我會讓你後悔的’，然後就跑進去了。”
“你沒追進去？”
“我追了，但是她鎖了門。”
“但你會開鎖。”
“對。我去庫房找工具，剛要打開，她就在裏面說，如果我敢開門，她就立即報警，說我要謀殺她。”
“但是你還可以從窗戶的消防通道進去。”
“那個口子很小，我這個體型進不去。”
“然後呢？”
“我不想鬧大。本來，倩倩性格就比較柔弱，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尋思跟她好好說。所以，就一直在門口，跟她道歉。”
“只是道歉？”
“還有......就是讓她別找媒體。這件事鬧大，我們三個就完了。”
“汪倩有消防通道的鑰匙麽？”
“沒有。”
“這麽肯定？”
“對。這把鎖是我親自換的，只配了一把鑰匙，後來一直放在莎莎那裏，汪倩不可能有的。”
“第二天，你走的時候，臥室什麽情況？”
“第二天我好像是十點多醒的，臥室門還關著，我就以為她在睡覺，就沒管。我想著，莎莎那邊可能得安撫一下，所以就去找她了。可是，等我晚上回來，臥室的門就開著，我以為她出去了，還給她打了電話。”
“有人接麽？”
“沒有。”
柳回笙陷入沈思——警方追查過汪倩的號碼，顯示信號就在蓊陽，沒有出國市區。汪倩在魯安德眼皮底下進了臥室，沒有鑰匙，鎖扣也沒有撬開的痕跡，魯安德又一直守在門口，那汪倩會去哪裏？
還是說，魯安德說謊，而她沒發現？
正當僵持，沈偉那頭接到了鑒證組的電話：
“沈隊，從化糞池發現一個腳趾樣本，初步估計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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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犯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從鼻腔沖到天靈蓋，熏得人幾近嘔吐。
病床中央，魯安德束手束腳坐著, 左側兩名警察, 右側一名，剩下的分守在門窗出口。門口的警員稍年輕一些，肅穆的臉上布滿不耐煩, 顯然，提審已經有一會兒了。
沈偉，汪倩失蹤案專案組長，站在病床前, 眼中全是怒火, 儼然失去最後的耐心。
“魯安德, 我最後問你一次！汪倩失蹤那天晚上, 你究竟幹了什麽！”
魯安德低著頭，兩手交握著放在前面，縮脖聳肩：
“警官，我跟你說過了。那天晚上我什麽都沒幹，汪倩進去後把門鎖了, 我就在客廳睡覺。”
沈偉勃然質問：
“你們那麽多客房，為什麽偏偏要睡客廳？汪倩撞破你出軌, 你後面做了什麽？為什麽魏莎莎心驚膽戰地跑出去？還有這個！”
說著, 手機扔到魯安德面前——那是他實施家暴的監控。
“你口口聲聲說門鎖了！但你是會開鎖的！你自己看！把自己老婆打成這樣！你是個人啊！平時你都下這麽重的毒手！那天她撞破你出軌，你怎麽打的她！是不是把她殺了！屍體運去哪了！說話！”
魯安德用力閉眼, 隨即擡手捂住眼睛, 用力往下搓了兩下，擰頭, 不看視頻內容。
閉口不談的態度惹惱了沈偉，破口大罵：
“魯安德！別以為不說話我就治不了你！”
但饒是他怎麽罵，怎麽質問，魯安德就是不開口。門口的柳回笙見證了整個過程，朝趙與使了個眼色，接到對方的點頭之後，擡腳走了進去。
“我可以相信你，汪倩不是你殺的。”她說。
“真的？”魯安德錯愕擡頭。
“沒錯。”柳回笙繼續，“你剛有個動作。沈警官把家暴視頻扔你面前的時候，你用手捂住眼睛，往下搓臉，這代表你對這件事很羞愧。而不是殺人犯常有的害怕和緊張。”
一旁，沈偉想要阻止——現在魯安德嫌疑很大，怎麽能告訴他，警方已經撤銷了對他的懷疑？
剛要開口，被趙與拉住，眼神交換的剎那，趙與搖頭，示意他讓柳回笙試試。
兩步之外，柳回笙接著往下說：
“你有這個動作，說明你還有一點良知。但，你不想知道汪倩現在怎麽樣了麽？她有可能出了意外，有可能在哪個地方藏著。你是當晚最後一個見她的人，你的供詞，對我們很重要。”
魯安德抿緊的嘴松開，緊繃的肩膀卸力，頹廢地癱坐在病床上，眼睛楞楞盯著雪白的病床被，緩緩說：
“那天，莎莎來找我。從臥室的窗戶進來的，她每次都是從那裏進，為了避開攝像頭。本來，一切都很好，可是，我沒想到汪倩會提前殺青......”
緩慢的陳述中，記憶飄回幾天的夜晚。
回到家的汪倩見家裏開著燈，本要進去找魯安德，不想接到導演的電話。
“汪老師，我們的劇本考慮得怎麽樣啦？”
“我看了兩遍，感覺人物還是蠻立體的，就比如......”
因為口渴，她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一邊喝一邊接電話。整個通話過程大概10分鐘。
“好，馬導，我改天過來試戲。”
掛斷電話，喝完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轉而走進臥室，卻聽到主臥隔壁的浴室有動靜。於是，輕腳過去，悄聲推開門扉。
唰——
眼前刷白，時空回轉病房，魯安德垂著頭繼續往下說：
“我們在浴室，哪知道，她突然就開了門，撞見了我們。”
11月20日，價值不菲的別墅內部發生劇烈爭吵。
——“安德，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倩倩，倩倩你誤會了倩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親眼看到的，還有什麽誤會？我要曝光你們，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偷情！”
——“不不不，不能的！倩倩，你曝光之後，我就什麽都沒有了！而且你，你的名譽也會受影響啊對不對？”
——“汪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拆散你們的！我，我只是想給德哥生個孩子。你是丁克啊，你不生孩子沒關系。我生了之後，孩子跟你們住，管你叫媽媽！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唰——
記憶回閃，道歉的魯安德如今坐在病床上。
“我和莎莎跟她道歉，我還跪下了。好在，汪倩的性格比較溫和，所以，沒有沖動。”
柳回笙打斷：“沖動什麽？”
魯安德回答：“就是，沒有打電話叫記者，也沒有跟公司的人說，之類的。”
“然後呢？”
“然後，我看她好像平覆了一點。就商量說，要不這件事改天再說。因為那天太晚了。”
此刻，魏莎莎的一句供詞刺入柳回笙的腦海——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激動起來，沖過來打我。德哥就把她拉開。
於是問：“汪倩動手了麽？”
魯安德放在棉被上的手抽了一下，“沒有。”
柳回笙的眼睛一虛：“但是你動手了，是麽？”
魯安德猶豫幾秒，點頭：“我......打了她一下。”
“只有一下？”
“對。”
幾日前的時空裏，魯安德揚手給了汪倩一個耳光，將站立的人活生生抽到沙發上。
啪！
尖銳的巴掌聲穿透空氣，汪倩如折斷的羽毛落到坐墊，原本跪在地上道歉的魏莎莎被嚇得一震。
“好好跟你說不聽是吧！”魯安德破口大罵，一如往常喝了酒的樣子。
比以前好一點的，是頭腦清醒，知道偽裝，知道收手。
扭頭看到魏莎莎害怕的樣子，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離開。
所以，魏莎莎才會驚慌失措地從別墅大門出去，在只有10度左右的夜裏，連外套都沒有披一件。
而第一次看到門口監控的柳回笙，才會一眼指出——“不是生氣，而是畏懼。”
畏懼一個在她面前偽裝出好好先生的男人，竟然會對自己的太太動手。
事情的經過似乎稍微清晰了幾分，窄小如棺材的病床前，柳回笙繼續問：
“魏莎莎走後，你跟汪倩發生了什麽？”
魯安德情緒低沈：“她走的時候，汪倩已經跑回房間了。那是我第一次在沒喝醉的時候打她，好像......對她打擊挺大的。她瞪著我，說，‘我會讓你後悔的’，然後就跑進去了。”
“你沒追進去？”
“我追了，但是她鎖了門。”
“但你會開鎖。”
“對。我去庫房找工具，剛要打開，她就在裏面說，如果我敢開門，她就立即報警，說我要謀殺她。”
“但是你還可以從窗戶的消防通道進去。”
“那個口子很小，我這個體型進不去。”
“然後呢？”
“我不想鬧大。本來，倩倩性格就比較柔弱，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尋思跟她好好說。所以，就一直在門口，跟她道歉。”
“只是道歉？”
“還有......就是讓她別找媒體。這件事鬧大，我們三個就完了。”
“汪倩有消防通道的鑰匙麽？”
“沒有。”
“這麽肯定？”
“對。這把鎖是我親自換的，只配了一把鑰匙，後來一直放在莎莎那裏，汪倩不可能有的。”
“第二天，你走的時候，臥室什麽情況？”
“第二天我好像是十點多醒的，臥室門還關著，我就以為她在睡覺，就沒管。我想著，莎莎那邊可能得安撫一下，所以就去找她了。可是，等我晚上回來，臥室的門就開著，我以為她出去了，還給她打了電話。”
“有人接麽？”
“沒有。”
柳回笙陷入沈思——警方追查過汪倩的號碼，顯示信號就在蓊陽，沒有出國市區。汪倩在魯安德眼皮底下進了臥室，沒有鑰匙，鎖扣也沒有撬開的痕跡，魯安德又一直守在門口，那汪倩會去哪裏？
還是說，魯安德說謊，而她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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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隊，從化糞池發現一個腳趾樣本，初步估計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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