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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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人回來時,裴霽已經睡了,睡得不沈門鎖轉動的聲音一響他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歪頭去看,趙驚鶴將門帶上,脫了大衣外套掛回衣架才走了過來,先是擡手攏起滑落半角在床沿的被子,再低聲問:“吵醒了?”

裴霽清了清嗓子,“沒有,一直也沒睡沈。”想說等你呢,猶豫幾秒還是沒說,因為他看上去很累。

“一身味,我洗個澡,你困了就睡。”趙驚鶴又看他一眼。

從進門就能聞到空氣中散發的淡淡酒味,這幾天一直這樣,早上有時裴霽還沒醒他就已經出門,晚上再帶一身酒氣回來。

大概情況裴霽是知道的,旁人都以為趙驚鶴卸任置縱後聲勢權利不再,指不定怎麽背後裏嚼舌根等著看笑話。

只有裴霽知道他最近早出晚歸的原因,脫離趙家自立門戶並非逞一時之意,從代響公司註冊的日期為六年前已經可以窺見。

太具體的內容就不清楚了,有時趙驚鶴和助手談話沒避開,從只言片語拼湊的零碎信息中,他只大概知道,趙驚鶴最近在競爭一個“大項目”。

趙驚鶴從洗手間走出來,頭發半幹,洗過之後頭發是順的,讓人整個顯得柔和幾分,裴霽看著他,喉頭滾了滾,“今天醫生誇我了。”

趙驚鶴倒了杯溫水,喝完之後才看向他,他那點小心思全露臉上了,趙驚鶴倒是難得配合,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了一句,沒讓話頭掉在地上。

“誇我身體素質好,創口沒有感染也沒有腫脹,愈合良好,一點術後並發癥也沒有,明天就能拆掉引流管了。”

一口氣說完,空氣安靜了好半會,趙驚鶴喝完水沖他晃了晃杯子,這是問他要不要喝水,裴霽搖搖頭,眼睛眨了眨。

將杯子放回托盤,趙驚鶴才看他一眼,“說完了?”

裴霽汗毛豎起,點點頭。

“別拐彎抹角,有話直接說。”趙驚鶴說。

裴霽嘴巴緊閉,心裏嘆道,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還什麽也沒說呢,人臉都有些沈了,他那裏還敢往槍口上撞?

“意思是我繼續加油努力,爭取早日康覆。”裴霽嘿嘿兩聲,老實巴交。

趙驚鶴臉上黑氣散開,從床的另一邊繞到兩張床的中間,坐在他那一張床的邊沿,視線落在裴霽臉上,“我知道你想什麽,原本想等到事情落定之後再說,但我不說你心裏總惦記著,睡不好吃不好自己瞎琢磨,索性今天就都說了。”

他停頓一會,接著說:“打火機裏確實有東西,但款式老舊,拿出裏面的內容還需要點時間,不會很久,月底之前能有結果。”

裴霽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剛想說什麽,就被打斷了。

“別想別琢磨,”趙驚鶴說:“我說了什麽時候好什麽時候給。”

裴霽連連點頭,舉手作出保證的姿勢,心裏明白趙驚鶴態度已經松軟。

有了這一番話,裴霽就跟打了雞血似得,第二天拆了引流管,在醫院樓下的草坪又多走了兩圈,巡檢他那一床的護士經過,見著他直誇他氣血好恢覆得真快。

裴霽笑著點頭,問人家:“您看我這狀態明天能出院嗎?”

“這個您得問醫生去。”護士笑了笑,搖搖頭走了。

裴霽仰天嘆息一口氣,他才不問,醫生只會笑笑不說話,言下之意這事他做不了主。

他正掐著腰望天呢,拍了張草坪和他半條腿一只手比著OK手勢的照片給趙驚鶴發了過去,手機揣回褲兜裏,聽見身後換來一陣熟悉的吆喝聲,

“喲,我們一頓好找,阿霽在這悠閑呢,”唐修明和霍時謙從草坪那頭一前一後走過來,唐修明在他身上打量一番,“看來恢覆得不錯,別怪我們現在才來看你啊,最近為了你的事我兩跑上跑下沒少折騰。”

裴霽一楞,還沒琢磨明白唐修明話裏的意思,霍時謙笑著解釋:“沒什麽,只是想跟你說一聲康德已經進去了,最快下個月審訊。”

裴霽又楞了楞,這些天他一直沒敢跟趙驚鶴提這件事,就怕一不小心把人又惹炸毛。

唐修明說:“那畜生進去之後千方百計請求保釋,都讓壓回來了。廢話,他當霍氏法務是紙上老虎嗎?不震一震他就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港市不倒翁,勝訴率100%赫赫有名的霍氏法務裴霽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他這件事竟然驚動了霍氏,康氏從前與他們也算交好,讓霍時謙這樣不顧及舊情替自己辦案,裴霽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他也知道這是趙驚鶴的意思,否則霍時謙沒理由費心費力幫他。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多謝。”裴霽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一眼唐修明又看一眼霍時謙,連聲道謝。

“謝什麽,一頓飯的事,先欠著等你好了別忘了就行,”唐修明大咧咧地擺手,徑直走到長椅上坐下,閑散地翹起二郎腿,說:“再說我們也不能看著你讓人欺負。”

他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倒是弄得裴霽有些不知所措,後半句話也接不上來,只是說:“當然,我請客。”

唐修明嘿嘿兩聲,霍時謙從他面前走過,擡手將他翹著的腿撥了下來,唐修明瞥他一眼沒說話。

霍時謙看向裴霽,眼睛裏帶著淺淡的笑意,“這件事就算阿鶴不說,你需要的話我們也會幫你。”

裴霽心裏一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過了會才低聲回道:“多謝謙哥。”

“光謝他啊?”唐修明不樂意地囔囔。

“謝謝修明哥。”裴霽笑著補充。

唐修明這才滿意,笑了笑,又說:“你不知道,康德進去之前斷了一條腿,那慘狀估計......”

說到一半被霍時謙遞過來的眼神止住了,他悻悻然閉了嘴,眼神憤憤,裴霽還沒來得及問點什麽,霍時謙拎起唐修明一只胳膊起身說要走了。

下午裴霽心裏一直琢磨這件事,幹什麽都不太能集中精神。意外的是今天趙驚鶴傍晚就回來了,身上也沒酒氣,手上還拎幾盒東西。

還沒打開呢就已經聞到味了,裴霽蹭蹭鼻尖,問他:“今天怎麽這麽早?忙完了?”

趙驚鶴嗯一聲,他一只手拎著東西,另一只纏著繃帶不方便動作,裴霽走過去從後面幫他將大衣脫下來,掛到衣架上,然後伸手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打開一看,有魚蛋,碗仔翅,還有雞仔餅,香得裴霽直吞唾沫,這些天他一直吃流食,吃得嘴巴都沒味了。

昨天醫生說拆了導流管可以正常吃食,他就念叨想吃這個那個。

他紮了顆魚蛋丟進嘴裏,渾身舒坦,趙驚鶴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裴霽看向他,瞇起眼睛,“謝謝鶴哥。”

趙驚鶴瞥他一眼,又看一眼櫃上放著的鮮花和水果,淡淡問道:“霍時謙來過了?”

“嗯,還有修明哥。”裴霽含糊應道。

趙驚鶴邁步從床那邊走到茶幾這邊來,勾了勾唇說:“後者可以忽略不計。”

裴霽冷不丁被他逗笑,眼睛都笑彎了,“你幹什麽擠兌修明哥,小心我告你的狀。”

“你跟他這麽熟了?”趙驚鶴在他旁邊坐下,看他一眼。

裴霽唔了聲,吃了口碗仔翅,點點頭,“還不錯。”他吃完又就著木簽紮了一塊,遞到趙驚鶴嘴邊。

趙驚鶴身體往後退了退,是抗拒的神色,他從小到大就不吃這些東西,在他眼裏這都是垃圾食品,聞一下都皺眉,見人實在抗拒裴霽沒再強迫,全吃進自己嘴裏了。

裴霽吃東西,趙驚鶴就抱著筆記本在旁邊敲敲打打,他吃飽了趙驚鶴還在敲著打著,裴霽也不挪窩,他時不時刷刷手機又往旁邊看一眼。

再看過去時被人當面抓了個正著,裴霽扯了扯嘴角,彎起唇掛著笑,沒避開視線,就這麽直直看著。

“想說什麽就說。”趙驚鶴看他一眼。

裴霽舔了舔唇,思考幾秒,委婉道:“康德怎麽樣了?”

趙驚鶴面色沈靜,靜默幾秒後說:“該怎麽樣就怎麽樣,這是法院該操心的事。”

“修明哥說他斷了一條腿......”

“心疼他?”趙驚鶴打斷他。

裴霽立即舉手搖頭,天殺的,冤枉。他恨不得把康德刺在趙驚鶴手上那一刀千倍百倍還回去呢。

他屁股一挪,直接挨到人身上,握著那只纏著白色繃帶的手,眼睛亮亮地說:“沒有沒有!我心疼你。”

趙驚鶴目光在他臉上掃一眼又垂眸,落在兩只交叉疊在一起的手上,片刻之後,重新望進他眼睛,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笑來,“裴霽,你都不知道害臊嗎?”

裴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心說,你都悶成西葫蘆了,他再害臊還怎麽追到人啊?

裴霽一直沒松開手,拇指打著圈在那只手虎口沒被繃帶纏住的那塊皮膚輕輕摩挲,彎起的嘴角慢慢平直,眼睛也不眨了,他看著趙驚鶴,又搓了搓那塊皮膚,這一下更用力了些,指尖發燙。

空氣靜下來,緩緩起伏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清晰,趙驚鶴停住搭在鍵盤上的手,看向裴霽,眼睛微微下沈。

裴霽眼皮顫了顫,咽了口唾沫,再開口時聲音是啞的,“我被送進手術室前,你跟我說只要我平安醒來,你就給我一個答案,我現在能問你要這個答案嗎?”

“我等不了那麽久,這件事一直在我心裏刺撓著,”裴霽一口氣沒喘,嘴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已經等得夠久了,不想再......”

趙驚鶴將筆記本放回桌面,在他掌心上抓了一下,打斷他,聲音低沈,“上次你問我,我沒想好或者說我自己也還不明白。但之後的日子裏,總是時不時想起那天你紅著的眼睛,想起你剛到趙家的樣子,想起很多個你看向我的時候。看見你渾身是血倒下時,心裏想的是,我好像無法接受也無法面對萬分之一失去你的可能。”

這是他少有的說那麽長一大段話,裴霽靜靜聽著,眼睛也不眨,呼吸微乎其微。

趙驚鶴停了幾秒,眸光變得更沈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要的喜歡,是不是像你喜歡我那樣喜歡你的情感,但是裴霽,我可能沒有辦法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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