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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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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裴霽今天起了個早,坐在餐桌上,邊喝著粥邊回陳維文短訊。

這段時間陳維文天天短訊問候,問候完身體就念叨自己忙得快瘋了。裴霽知道他沒有催促的意思,但心裏還是感到歉疚的。

身體還沒痊愈但好在已經不疼了,只是疤痕淡化還需要一些時間,裴霽吃過早餐得去一趟公司。這段時間,攢了不少活等著他,他再不出現,陳維文恐怕就要宣布退出公司了。

他和陳維文說自己今天去公司,並讓他不用買早餐給他帶。陳維文發來三個大愛心,終於消停了。

手機放回桌邊,同時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裴霽回頭去看,和趙驚鶴目光對上。

他穿著一身正裝,頭發打理過,唇上青渣也刮掉了,看著幹凈利落。昨晚人還躺著昏睡不醒,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就沒事人一樣出現。

短暫對視的幾秒,裴霽還是看到了他眉宇之間掩飾不住的病態。他收回視線,趙驚鶴邁步走過來,在主位坐下。

招呼還是要打的,裴霽聲音平靜地對他說了聲“早”。

趙驚鶴嗯了聲,聲音有些沙啞。

廖叔端著藥湯從廚房走出來,看見了趙驚鶴,說:“先生這是要去公司了?您身體......”

“嗯,”趙驚鶴聲音淡淡地打斷,“今天晚餐不用準備我的。”

“好的。”廖叔將砂鍋放下,給兩人一人舀了一碗,又轉回廚房去了。

裴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他將湯匙放在湯碗裏來回攪著,等溫度變涼。

趙驚鶴喝著粥,過了片刻,擡起眼看了裴霽一眼,問道:“今天要出去?”

裴霽嗯一聲:“去趟公司。”

“一起吧,順路。”

置縱在市中心黃金地段,而領海在偏遠郊區,一南一北,根本搭不著邊,但裴霽沒拆穿也沒反對他的安排,只是平靜地接受了。

就算他不坐這輛,趙驚鶴也會安排另一輛,麻煩來麻煩去不如就這樣。

原本以為還要多等一會,哪知他喝完湯趙驚鶴也吃好了,裴霽看一眼他面前除了喝光的藥湯其它沒怎麽動的食物,最終什麽也沒說。

出發的路程,車上一直挺安靜,安靜之中不時夾雜趙驚鶴幾聲低低的刻意壓著忍著的咳嗽聲。

路口等待紅綠燈,裴霽貓著腰對司機說讓他等一下,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前後不過兩分鐘,回來手上多了杯剛接的溫水,紙杯上面印著便利店的名字,他遞到趙驚鶴面前。

趙驚鶴擡眸看他一眼,眸光沈靜,裴霽視線微低沒看他,過了會他接過了紙杯。

一個伸過來一個退出去的手指短暫觸碰了幾秒,裴霽很快收回手,只是等人喝完水,仍然感覺到方才兩人觸碰時細微摩擦起的溫熱還停留在他指尖。

他恍惚想著,趙驚鶴的體溫是不是過於燙了?

後半程仍然沈默,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車子開到目的地。

裴霽拉開車門,停頓了會,沒有立即邁出去,轉頭看了趙驚鶴一眼,說:“多謝。”

他言行舉止得體,禮貌間還帶著一絲不算明顯的疏離,也許旁人看不出差別,可趙驚鶴卻明顯感覺出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頭。

裴霽也點點頭,彎腰而出,關上車門。

辦公室裏,陳維文貓腰蹲在打印機前,東翻翻西翻翻,臉色越來越不耐煩,裴霽走過去,把早餐放在茶幾上,問他:“打印機又壞了?”

“嗯,卡一早上了,一份資料打了半小時還沒好。”陳維文站了起來,甩手不幹了,去洗了把手開始吃早餐。

裴霽挽起袖口,蹲在他剛在的位置,打著手機閃光燈逐一檢查,最後從滾輪夾層用粘著雙面的直尺粘出張皺巴紙屑。

“藏這呢,害我找半天,”陳維文吃著面包,口齒不清,“裴師傅厲害!”

裴霽轉身回辦公室,坐下之後一上午再也沒從位子上挪過。

“心情不好?”陳維文忙裏偷閑端進來杯咖啡,靠在他桌邊。

裴霽暫時從電腦前擡起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答反問:“你看下這一欄數據,是不是不太準確?”

“這裏啊,我跟工程師核對過了,這確實不是最新的,你看的這份也不是新的,最新的發群裏了,你是不是漏看了?”陳維文說。

裴霽哦一聲,回去翻群,確實是他漏看了消息。

陳維文瞥他一眼,仍舊沒眼色地問:“前段時間還春風滿面,短短幾日就歇菜了?”

裴霽放下鼠標,身體向後靠,又喝了口咖啡,看他一眼沒說話。

“我來給你算一卦啊,”陳維文掐手指開始算,“文殊菩薩說,切勿操之過急,適時放慢步調,最好欲擒故縱......”

“你算命問菩薩算啊?”裴霽有些無語。

但還是聽進去了,並忍不住開始回想,是他太著急了嗎?

想了會,想不明白,裴霽拎起外套往外走,對陳維文說:“中午就不和你吃了,我出去一趟。”

“我寂寞寂寞就好......”陳維文長嘆一口氣,嘴裏哼哼著沒調的歌,轉身回自己辦公室了。

公司離瑪麗醫院有些距離,得繞一大圈,趕上午餐高峰期,一路上塞塞停停,裴霽緊趕慢趕掐著時間準時到達。

這是裴霽第一次和Jessica見面,之前只是電話短暫聊過幾次,她本人和電話裏的聲音一樣,並且比想象中看起來還要年輕。

互相打過招呼後,Jessica請他落座,她臉上掛著微笑,對裴霽說:“說實話,您願意接受面療我很意外,因為之前您總是一副很抗拒的狀態。”

從踏進這間屋子開始,裴霽身體始終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緊繃僵持著,他努力坐直,不想將這種狀態暴露在Jessica面前,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盡量讓自己顯得從容,

“也許希望自己是個正常人的意念比之前更強烈了吧。”

Jessica搖頭表示不讚同,“沒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焉掉的蘋果和好的蘋果都是蘋果,焉掉的僅僅是因為它生了一點小病,治好了就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天生就該被遺棄。”

Jessica說話時語調輕輕的,緩緩的,慢慢的,不會令人覺得有壓迫感和刺耳,反而在這樣的聲音下裴霽緊繃的神經意外地逐漸放松下來。

Jessica停了會,接著問他:“您願意和我分享驅使您想變好的原因嗎?”

“我希望自己是健康的,健康地愛,健康地站在他身邊。”和旁人剖析自己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困難和難以言齒,他回答得有些慢但還算堅定。

Jessica微笑:“很高興您踏出了第一步。”

一趟診療和身體評估做下來,花了一個中午的時間,裴霽從躺椅上醒來,後背汗涔涔一片渾身濕透,仿佛做了一場很久很遠很深的夢。

夢模糊而沈重,從他腦子裏快速略過,未留下任何記憶,他對此一片空白。

Jessica根據診療結果給他開了些輔助治療的藥物,並和他確認了下次覆診的時間,叮囑裴霽一定不要忘記。

裴霽微笑點頭,在Jessica一再確認的眼神中,和她表示自己會記得。

回到車上,他將藥放在了中控臺上,沒有立即發動車子而是將椅背搖下去,身體平直躺了下去。

他感到□□和靈魂有種抽幹後的虛無和空蕩,身體軟綿綿,氣力耗盡。

置縱大樓。

趙驚鶴點開剛收到的匯報,眼睛掃到定位那一欄時,目光定住不動了,上面顯示裴霽於兩個小時前到達瑪麗醫院,直到現在仍然停留。

他盯著那一欄,眉宇深沈。

有人敲門,趙驚鶴摁滅屏幕將手機反扣在桌面,沈聲說了句“進”。

特助應聲而進,一踏進門,明顯感覺到四周的沈郁氣氛,他不動聲色打量老板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將水和藥片放在了老板手邊。

老板擡眸看他一眼,音調沈而冷,“誰讓你送的?”

他後背冒汗,硬著頭皮回答:“我聽說您發燒了......”

老板打斷他:“水留下,藥拿走,下次我沒叫你做的事不要擅作主張。”

特助已經絕望了,連聲說是,好的,明白。說完一秒不停留,拿了藥迅速出去了。

關門上,他立即松了口氣,心想下次再不能心軟答應了。但沒等他從方才的膽戰心驚中緩過神,老板電話打了出來,讓進去一趟,特助抹了抹脖子,覺得上面直發涼。

“看一下今晚的行程有能推掉的嗎?”

聽到老板只是詢問工作的事,特助松了一大口氣又活過來了,馬上回答道:“晚上您約了鐘老還有地政總署的馬先生以及胡律師。”

老板聽完,似乎是在思考,摁著眉心不說話。

“我幫您問下鐘老看是否可以改時間?”特助察言觀色,這裏面只有鐘老和老板私人關系熟稔一些。

說來也奇怪,雖然平時老板也忙,但都是在可控範圍內,最近這些日子,老板不僅忙著處理集團業務,還約著見了許多人。

他跟在老板身邊多年,一絲異樣氣息還是能嗅出來的,也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

“不用了,十分鐘後出發。”等待了一些時間,老板終於做出決定。

“好的。”特助應聲退出。

這一晚,趙驚鶴沒回山莊吃飯,裴霽洗漱完又在書房辦公許久,才聽到樓下隱約響起車子的轟鳴聲。

他擡眼看一下墻面的時鐘,已經淩晨兩點。

轟鳴聲消失後,外面又安靜下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聽到什麽其它聲音。

裴霽對著白色墻面發了會呆,接著低頭繼續翻看資料。大約過了半個鐘左右,門從外面敲響,趙驚鶴從推門走進,身上穿著的是換洗過後的長款浴袍。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他聲音仍然有些沙啞,像隔著一層沙子般,說話時已經走到桌沿邊,手虛虛搭在桌面,目光低下來看著裴霽。

裴霽也看他一眼,淡淡道:“有些資料需要查。”

趙驚鶴問:“數碼港?”

裴霽點頭,目光沒從眼前的資料上擡起,他看一眼書又看一眼電腦,滑動鼠標,敲敲打打。一時間沒人說話,屋子空寂,他敲打的鍵盤聲顯得格外清晰,在寂靜深夜回蕩。

趙驚鶴仍舊站著不動,過了會,突然問道:“睡不著?”

裴霽停下敲打的手指,看他一眼,面色平靜地解釋,“沒有,躺了幾天工作積攢太多,有些需要盡快處理。”

這是實話,趙驚鶴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只是盯著他臉看。

說實話雖然裴霽盡量故作鎮定心無旁騖,但趙驚鶴這麽大一個人杵在他旁邊,還是會令他容易分心,沒辦法集中精神專註眼下的事情。

“還有什麽事嗎?”他看著趙驚鶴,語氣淡淡的平靜的,完全就是詢問的意思。

但趙驚鶴臉色幾乎立即不明顯地沈了沈,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發出咯噠咯噠的細微聲響。

空氣微微下沈,他不說話,裴霽便移開視線,低頭繼續敲打鍵盤。

過了會聽見趙驚鶴聲音低而沈地從耳邊響起,“早點睡。”接著邁步往門外走,走到門邊,門已經打開半個身位的空間,他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過身,看裴霽一眼,

裴霽也看著他,眼神疑惑詢問。

趙驚鶴聲音緩緩響起,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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