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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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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九號碼頭項目推進計劃會在青葵碼頭進行,裴霽與趙驚鶴一同前往,

陳維文遠遠看見裴霽與趙驚鶴一前一後從黑色邁巴赫車上彎腰而出。

他看著一齊走來的兩道身影,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總算明白裴霽為什麽拒絕搭自己的車。

見色忘義啊。

他憤恨瞪一眼站在裴霽身邊的那人,然而在人走近時又立馬笑臉相迎,伸出手同人打招呼,畢竟甲方是上帝。

男人看他一眼,目光輕飄,聲音冷淡。

陳維文朝他擠出一抹微笑,旁若無人地將裴霽拉到一邊,確保距離安全之後,湊到裴霽耳邊一邊使眼色一邊問:“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你們什麽情況?”

裴霽好笑道:“什麽什麽情況?”

陳維文盯著他,目光像是恨不得將他看穿,接著,突然笑了,“你心裏裝著的那個人就是他吧。”

裴霽微怔,他望著不遠處與工作人員交談的那道身影,一時沒能答話。

在國外的幾年,裴霽自身條件本就優越,年輕英俊,相貌出眾,不乏有人追求,男的女的都有。但不等人再進一步,裴霽通常就無情給人溫柔一刀,將萌芽杜絕在初始階段。

陳維文見他對學業刻苦用心的程度,以為他只是暫時以學業為重,這才拒絕了所有追求者。

直到有一年聖誕,恰逢結束一個項目,他與裴霽到酒吧慶祝。

裴霽一杯接著一杯喝,有男的湊上來說喜歡他要追求他,裴霽微笑著沖那人搖頭,指著心臟的位置說,不好意思,有人了。

陳維文那時還以為是他不勝其煩找的借口,但自從回國後見到那人,以及作為旁觀者看到裴霽看那人的目光和眼神。

細細回想,一切早已有跡可循。

陳維文微微一笑,也不再逼問他,只是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你能明白嗎?”

裴霽收回目光,笑了笑說:“我現在很開心。”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麽?”陳維文兀自搖頭,“癡傻,十足的戀愛腦。”

不知道他又從哪裏學來的新詞,裴霽只是笑笑不說話。

擡眸往那邊看一眼,正撞進一雙黑沈的眼睛,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裴霽與他對視,腳下步子邁快了些。

主持人開場結束後裴霽作為代表,需要上臺發言,盡管發言稿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臨近上臺時還是不免感到緊張。

臺下都是業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按理來說,這樣小的項目,趙驚鶴根本不需要出面,但他還是來了。

也因為他的出席,裴霽在嘉賓席上看到許多意外的生面孔,有些只在新聞報紙上看見過。

趙驚鶴站在他身旁,仿佛洞悉他的緊張,淡淡看他一眼,說:“不用緊張。”

裴霽朝他點點頭,擠出一抹微笑,上臺之前最後將領帶打理整齊,在趙驚鶴註視下緩步走上臺。

正午陽光打在臉上,臺下烏泱泱的人頭,裴霽感到有一瞬間的暈眩,雙臂撐著發言臺,快速在下方人群中捕捉到那張熟悉的面容。

趙驚鶴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目光沈而靜地看著自己,像是歷經萬年風雨拍打而不動搖的大山。

裴霽深呼吸,用力擠出微笑。

結束後,有些虛脫,他強撐精神不想露怯,等到下了臺,才終於虛脫般靠在講臺後方的鐵桿上,緩而慢地呼吸。

遠處是金光閃閃的海平面,裴霽鼻腔湧起一陣尖銳的酸澀,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父親。

視野裏出現一雙黑色皮鞋,鞋尖錚亮,裴霽擡起頭,眼前出現的趙驚鶴的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不舒服?”

裴霽搖頭,情緒已經緩過來,“站在臺上其實也沒那麽緊張,下臺後腿就軟了,我是不是很不爭氣?”

趙驚鶴說:“沒有,你做得很好。”

少有的聽到他不吝嗇的誇獎,裴霽一時楞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推進會結束後,陳維文決定晚上去酒吧慶祝一番,軟磨硬泡拉上了裴霽。

裴霽原本是要拒絕的,但陳維文面色嚴肅控訴自己對他最近的冷落,一條條列舉細數裴霽的罪狀,儼然一副如果不從他就要同自己絕交的樣子。

裴霽越聽越覺得心虛,只好繳械投降。

陳維文立即露出滿意微笑,他看向一旁的趙驚鶴,禮貌問他:“趙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只是跟你客氣,你最好識相拒絕。

他面上微笑,心裏陰暗肺腑。

趙驚鶴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始終不淺不淡地落在裴霽身上,裴霽也因為等待他的回答而生出一絲期待。

“不了,”等待幾秒,趙驚鶴沈聲開口,後半句是看著裴霽說的,“下午還有會,你們玩。”

目送黑色邁巴赫緩緩駛離,陳維文立刻搭上裴霽肩膀,吐出一口氣,“終於送走這尊大佛了。”

裴霽不明白他為什麽對趙驚鶴意見頗大,陳維文笑道:“你知道的,我們乙方對甲方天生水火不容,八字犯沖。”

皇後大道某酒吧內。

裴霽聽著陳維文一遍遍不厭其煩說著他們以前英國那些困苦日子,說完過去開始展望未來,他熱淚盈眶,舉著酒杯又說:“苦難終將過去,黎明見分曉,敬你敬我們。”

裴霽聽他說著說著心底也跟著微微發熱發燙,端起酒杯一杯一杯與他碰,笑道:“你最近報中文補習班了?”

陳維文曲起胳膊給他一肘擊,笑罵一聲。

酒一杯一杯喝著,身體越發燥熱,裴霽放下酒杯,望著舞池那頭如熱浪一般扭動的人群發呆。

忽然一個年輕男孩擋住了他視線,裴霽擡眸望去,那男孩面孔有些稚嫩,但舉止大方開朗,笑時露出八顆整齊牙齒,如沐春風。

“你好,如果可以方便加個聯絡方式嗎?”他說。

裴霽思緒遲緩,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旁邊的陳維文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吹起口哨。

他終於回過神,笑著搖頭說不好意思。

男孩臉上的笑容轉為遺憾,很快他又重新挺直脊背,再次露出微笑,“那我可以請求合照一張嗎?你長得完全就是我的天菜。”

裴霽一楞,指尖無措地搓了搓,不太適應這樣熱烈直接的情緒。但不可否認他內心對男孩並不感到抗拒或者不適,也許因為對方的簡單直接,裴霽破天荒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他起身站到男孩身邊,中間留有一道適當的社交距離,陳維文舉著手機幫他們合影。

靠近時,裴霽聽見男孩略帶遺憾地說:“真可惜。”

裴霽微笑,低聲回他:“如果我看的沒錯,我們位置相撞,只能說不合適。”

男孩聞言短瞬錯愕,隨即又釋然笑開。

閃光燈照過來的一瞬間,男孩湊過來的身體與他貼在了一起,腦袋也微微向他這邊傾斜,手放在了他肩上,虛虛搭著並沒有真的落下來。

離開前他依舊對裴霽露出標志微笑,說:“再見,祝你今晚好夢入睡。”

裴霽也對他笑,目送他身影消失在人群。

“阿霽魅力不減當年啊,”陳維文一邊敲手機,一邊打趣他,“不介意我把照片發出去吧,介意也晚了,已經發了。”

他無賴地舉著手機晃。

裴霽點開社交圈,一刷新,果然看到陳維文剛發的動態。

置縱大樓內。

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放在旁邊的手機接二連三跳出來訊息,趙驚鶴眸光微動,他靠回椅背,拿起手機點開來看。

跳入眼前的是裴霽與一位年輕男孩的合影,以及他微低著腦袋,一只手托腮,臉頰微紅的側臉照,拍攝角度和距離很近,甚至能看清他光影下根根分明的睫毛。

趙驚鶴反覆盯著這些照片,面色發沈。

照片後面緊跟著唐修明的訊息:怎麽回事?阿霽這是去獵艷了?

趙驚鶴面無表情回他:你很閑?

正窩在霍時謙別墅沙發上無所事事的唐修明:確實挺閑的,不如我們也出去獵個艷?

趙驚鶴:滾。

此時,某幢深山別墅內,唐修明將手機隨手丟進霍時謙懷裏,很是疑惑地問人:“他為什麽又生氣了?”

霍時謙穩穩接住扔過來的手機,眼底帶著一抹淺淡的無奈:“你非要招惹他。”

唐修明哈哈大笑,攏緊身上有些皺巴壓痕的浴袍,走至島臺,給自己和霍時謙倒了杯紅酒。

酒吧內。

裴霽意外收到趙驚鶴發來的短訊,他低頭眼睛眨了好幾下,才確認沒有看錯。

(一棵樹):地址。

裴霽盯著這兩個字許久,才遲鈍地反應過來,直接給對面丟了定位過去。

發完信息,他後知後覺回味過來,趙驚鶴這是要來接自己?

裴霽覺得他大抵真有些醉了,看陳維文都看出來模糊重影來,但陳維文要與他碰杯時,裴霽還是舉起酒杯同他碰。

手臂被人一把握住時,裴霽腦子還是懵的,掄起胳膊下意識想反擊,回頭看清來人時,頓住不動了。

他腦子暈乎腳步發沈得任由趙驚鶴拉著他往外走,連同陳維文道別都來不及。

走出酒吧門外,涼風迎面撲來,裴霽瑟縮著掙紮,趙驚鶴握著他手臂的力道很大,扯得他皮肉生疼,他掙紮的動作完全出自身體條件反射做出的指令。

抓著他的人卻猛地停下腳步,不動了,手也松開。

裴霽一下沒反應過來,直直撞撞進他懷裏,身體搖搖晃晃,迷蒙地擡頭去看。

只覺得趙驚鶴的臉色同這夜色一樣黑而沈。

肩膀被人摁住,趙驚鶴看他一眼,音調冷硬,“喝醉了?”

裴霽搖頭。

趙驚鶴仍舊盯著他,不說話,松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失去支撐裴霽開始搖晃。

趙驚鶴重新扶上他手臂,力道松軟許多,裴霽不再掙紮,低頭安分跟著。

回程的路上,裴霽一路昏睡。

迷糊睜開眼,發現自己雙腿騰空,懷中貼著一具溫熱脊背,趙驚鶴背著他,正沿著青石板路往裏走。

裴霽下巴蹭了蹭,感受到動靜的趙驚鶴步伐微微停頓,裴霽攬緊他脖子,牢牢趴在他背上,感受著身下這具身體帶給他的溫度,心口發燙,腦子裏混亂的湧進許多潮濕的覆雜的情緒,他含著幾分醉意聲音低低地開口,

“我剛到國外第一年,很不適應,飯菜不合胃口,人文風情差異大,好多次想回來,想見......但都忍住了,我告訴自己還不是時候......”

他說得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但趙驚鶴沒打斷。

“在外面的第一個新年,走在人潮擁擠的攝政街,天空飄著雪,我踩著積雪漫無目的地一路往前走,零點天空準時炸起漫天煙花,璀璨絢爛,我給你打電話,想跟你說聲新年快樂,但電話沒有接通......”

他緩了口氣接著說:“話筒裏只有冰冷機械的聲音重覆提醒我無法接通,我一直等到電話自動斷線,不敢打第二通,也沒有等到回電,我想......你大概還在生氣吧......”

趙驚鶴腳步仍然平穩,在裴霽看不到的地方,一雙黑色眼眸微微下沈,冷峻面容劃過一絲裂縫。

裴霽側過臉,換了另一邊繼續趴著,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

趙驚鶴手掌張開,將他整個人往上托了托,片刻才說:“電話被偷了。”

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答,裴霽怔楞幾秒,繼續不依不饒地問:“為什麽會被偷?你知不知道,我......”

鼓起了多大勇氣。

他咬住唇,將剩餘的後半句吞入腹中。

趙驚鶴聲音有些啞,“但我收到了你的新年祝福。”

“電話都沒接,難道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能知道我想說什麽做什麽嗎?”

裴霽語氣冷硬,兀自發完牢騷困意和酒勁一同襲來,意識不清,趴著不動了,後半句話模糊消散在夜裏。

自然也就沒聽見趙驚鶴低沈響起的那句,

“我們看同一片煙花,走同一條街道,就當做你的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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