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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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流水聲幾秒後從浴室響起,趙驚鶴收回目光,邁步走出陽臺,掏出煙點燃,銜在唇上,深深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白色煙霧,眼前閃過裴霽那雙眼尾泛紅濕漉的眼睛。

他本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將人帶回山莊,這點時間已經足夠趙縱赫從安插的眼線裏收到消息。

但當他趕到馬場,看著那人猩紅的雙眼和倔強挺起的頸項,心裏想的是,那雙眼睛應該是清高的。

既然留在身邊是危險不在身邊也是危險,不如就將人放在眼皮底下,無論是什麽,他能及時兜住。

一根煙的時間,裴霽已經洗好澡,他裹著和趙驚鶴身上同樣的浴袍,只是穿在他身上顯得略大一些,緩步走至陽臺,站到了趙驚鶴身旁,

“你抽煙了。”

趙驚鶴將煙蒂掐滅,偏頭看他一眼,沒說話。裴霽在他目光中漸漸生起一絲緊張,然而幾秒過後,趙驚鶴忽然低聲叫他,說:“搬來山莊吧,行李我會讓人去收拾。”

裴霽楞住,仿佛丟來的是一枚原子彈,炸得他腦子發懵,短路一般好半天才接收到消息,“怎麽突然......”

“不願意?”趙驚鶴打斷他。

裴霽立即搖頭,“不是,但我的東西可能需要我自己收拾......”

東西不多,但都非常重要,裴霽不放心經他人之手。

“那我睡哪?”他思緒仍然有些混沌,不明白趙驚鶴為什麽突然讓他搬進山莊,以及他忽冷忽熱的態度也讓裴霽感到疑惑。

趙驚鶴說:“房間已經讓人收拾了,隔壁那間,你想看現在可以去。”

裴霽再一次楞住,隔壁那間房間從他見到一直都是上鎖的狀態,現在趙驚鶴卻說要他搬進去,他曾經萬般好奇過那裏面究竟是什麽,現在卻莫名生出一絲緊張來。

他不知道這股莫名的緊張感從何而來。但當他推門而進,看到映入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定在原地,渾身僵硬。

恍惚幾秒,他以為回到了趙家,那間他住了幾年,雖然逼仄狹小但足夠遮蔽風雨的小閣樓。

父母離世後,老宅被收回抵債,他再沒有家。

趙宅於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家,但曾遮蔽他一段時光,他在那裏遇見趙驚鶴,是唯一確幸。

房間所有家具陳設,他用過的書桌,坐過的椅子,書寫的臺燈......全部都在,原封不動。

“有些舊了,你看著處理,扔掉還是換新的,需要添什麽和廖叔說。”趙驚鶴聲音自身後淡淡響起。

裴霽手指沿著木質書桌邊沿劃過,問他:“為什麽保留這些?”

趙驚鶴靠在門框,看他一眼,沒說話。

當年他走得迅速匆忙,人一離開,溫嘉伶立即著手讓人處理掉他那間閣樓,陳伯留了心眼,私下和趙驚鶴通氣,東西才得以保留。

至於為什麽保存這些,裴霽問他,趙驚鶴說不清,非要說,也許是不希望他人走了東西就要像扔垃圾一般被丟進垃圾桶,不希望人回來時連個安身住所都沒有,僅此而已。

但這些趙驚鶴覺得沒必要說。

裴霽與他對視,眼眶湧起一陣酸澀,鼻頭發紅,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綿密的巨大的渴望將他層層包裹,讓他想哭。

他背過身,肩膀像蝴蝶扇動翅膀那般,輕輕抖動。

“收拾好下樓吃飯。”趙驚鶴看一眼他背影,留下這句話後邁步離開。

裴霽坐在床上,失神地看著四周這些熟悉的物件,他覺得自己對於趙驚鶴是不一樣的,如果趙驚鶴對他完全沒有感情,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異樣的情緒像海浪洶湧襲上心頭,他像註射了興奮劑一般,脈搏和心跳劇烈跳動,臉上肌肉痙攣似得一陣一陣抽跳,迫不及待想要沖到趙驚鶴面前,問問他的心意究竟是什麽。

這樣想也就真的這樣做了。他沖一般疾步下樓,連踩幾層臺階,差點摔下樓。

午後陽光燦爛,趙驚鶴立在玫瑰噴泉旁,指尖夾著一根雪茄,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過頭。

“跑這麽快做什麽?”趙驚鶴皺眉看向他。

裴霽在他面前停下,喘著粗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等待心跳和五臟六腑重新歸位,他咽了咽口水,張開嘴,第一下沒能立即發出聲音,他咳嗽一聲,話到嘴邊卻被生生打斷,

“明天嘉敏珠寶店開業,她讓我問你願不願意出席她的開業典禮。”趙驚鶴說。

裴霽僵住,一同僵住的還有他的微笑,他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嬰兒,聲音磕磕絆絆地問:“你去嗎?”

“當然,”趙驚鶴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覆雜,“你不想去我可以幫你回絕。”

“去,我去,”裴霽努力擠出微笑,“嘉敏姐邀請我當然要去。”

趙驚鶴低頭吸一口雪茄,煙霧在他口中停留片刻,緩緩吐出,他看向裴霽,聲音暗啞,“進去吧。”

裴霽整晚像游魂一般,失魂落魄地吃飯,旁人和他說話他心不在焉點頭,最後腳步虛浮晃蕩著回了房間。

像是被抽空所有氣力,疲倦和虛無包裹著裴霽,他衣服也沒換,蜷縮著身體躲進被窩。

第二日太陽升起,裴霽準時起床,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靜坐在沙發等待趙驚鶴一同出發前去任嘉敏的開業典禮。

趙驚鶴邁步下樓,看見坐在沙發的人時,擡手整理袖口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裴霽朝他露出溫和無害的笑容,說:“早上好。”

趙驚鶴已經走到他身邊,低聲回了一句。

黑色邁巴赫開往中環,車廂內靜謐沈默,裴霽閉目休憩。他天微微亮入睡,深度睡眠不足三個小時,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現在坐在車裏,困意漸漸襲來。

等到了目的地,趙驚鶴叫他,睜眼映入眼前是他微微皺著的眉宇,裴霽用力眨眼睛,含糊不清地問:“到了?”

趙驚鶴目光平直落在他臉上,淡聲詢問:“昨晚沒睡好?”

也不知道拜誰所賜,裴霽心裏腹誹,嘴上什麽也沒說,粉飾太平地搖搖頭。

任嘉敏的珠寶店選址在中環最中心最繁華地段,最高樓的中環大廈一樓整牌鋪面,大手筆豪華得讓人瞠目結舌。

裴霽記得,中環大廈是置縱所有。

他看著臺上與任嘉敏站在一起的趙驚鶴,忽然想起趙驚鶴曾同任嘉敏進出婚紗店又被記者拍下照片刊登報紙的新聞。

一切捉摸不清的在此時變得清晰明了。

沒有什麽訂婚和聯姻,趙驚鶴與任嘉敏只是合作關系。

是了,趙驚鶴說過他不會和誰結婚,裴霽竟疑心到懷疑他會結婚甚至同女人結婚,他松了一口下一秒又攥緊。

想起他同樣說過不會和任何人發展任何一段關系,是警告也是提醒,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他睫毛顫了顫,又想起昨晚被迫中斷的談話,以及趙驚鶴回避的目光和冷酷的面容。

禮儀小姐進場,趙驚鶴作為剪彩嘉賓站在任嘉敏身邊,裴霽坐在第一排最佳觀賞位置,靜默地看著他們。

紅綢剪斷,禮花齊放,掌聲雷動。任嘉敏與趙驚鶴很快被人群圍住,那些人像恭賀新人大婚禮成一般對他們說著恭喜的賀詞,裴霽坐在臺下冷眼看著這一切。

就好像他今天作為賓客出席他們的婚禮,心底生出嫉妒的火燒雲,大火熊熊燃燒之後是荒誕的孤獨和巨大的空虛。

唐修明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問他要不要喝酒,裴霽擠出微笑,平靜地從他手中接過香檳,與他碰杯。

“那些人真信了阿鶴同嘉敏姐聯姻的新聞,個個恨不得倒貼鈔票都想要巴結上去,從中謀取一份利,好笑得很。”唐修明在他身旁坐下,晃著酒杯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所以新聞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裴霽不動聲色問他。

唐修明笑了笑,“當然,誰受得了他那副脾氣,我看他只適合孤獨終老,自己過一輩子吧。”

霍時謙來找人,正好聽到這句,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你小心驚鶴聽到。”

唐修明不甚在意地擺手,浪笑道:“我可不怕他......”

轉眼看見臺上從人群擠出正緩步向這邊走來的人,唐修明噤了聲,拉著霍時謙到另一邊去了。

裴霽晃神的瞬間,趙驚鶴已經走到他面前,垂眸看向他手中的酒杯,“喝酒了?”

裴霽彎唇,輕輕搖晃著酒杯,仰頭看著他說:“嗯,這麽好的日子當然值得慶祝。”

趙驚鶴卻擡手奪過他的酒杯,“胃不好少喝酒。”

“好,聽你的,”裴霽停頓一會,笑得一臉乖巧,隨即問他:“要走了嗎?我還沒來得及和嘉敏姐道賀。”

“花收到了,她說很喜歡。”有侍應生經過,趙驚鶴將酒杯放回托盤,手插回口袋。

裴霽拖長尾音哦一聲。

恰巧任嘉敏終於應付完從人群中抽出身,踩著十公分細高跟鞋往他們這邊走來。

裴霽站起身,朝她露出微笑,“開張大吉,日進鬥金。”

任嘉敏笑得明艷動人,“這個祝福我收下了,多謝。”

沒聊幾句,有人叫她,她笑著同裴霽說不好意思,又接著道:“實在太忙了,招待不周你們多擔待。”

裴霽抿唇同她微笑,腳尖一轉挪步到趙驚鶴身邊與他並肩而站,擡手挽進他臂彎,看任嘉敏一眼,“正好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完側過頭去看趙驚鶴,餘光感到任嘉敏一瞬錯愕的神色。

趙驚鶴低頭淡淡看一眼搭在臂彎的手,什麽也沒說。

裴霽挺直腰身,挽著人的胳膊走出了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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