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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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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日,裴霽鄭重謝過廖叔和容姐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並交代廖叔等趙驚鶴回來告知他一聲。

廖叔聞言有些意外但沒多問,應聲答下。

走出庭院,裴霽側頭往玫瑰噴泉那邊看一眼,籬笆墻上的茉莉花已經陸陸續續開出小花苞,可惜了,沒有等到花開,他遺憾收回目光。

黑色凱迪拉克停在柵欄門外,駕駛坐上車窗半開,陳維文探出半個腦袋沖從裏面走出來的裴霽眨了眨眼,“早上好Honey,雖然你看起來不太好。”

裴霽沈默地拉開副駕駛車門,不太認同陳維文的話,這段時間在山莊一日三餐營養餐養著伺候著,哪裏會有不好的可能?

引擎發出平穩持續的嗡嗡聲響,陳維文踏下油門啟動汽車,平穩駛出一段距離後他抽空側頭看了裴霽一眼,最後得出結論,“不過臉看著倒是圓潤了一圈,看來他將你養得不錯。”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裴霽明白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趙驚鶴。

仔細算算,他和趙驚鶴斷聯已經整整三天,那晚過後,他沒再聯系對方,趙驚鶴自然也不會主動聯系他。

趙驚鶴對他有意疏遠,而裴霽心裏清楚但對此暫時沒想到解決方法。

隔著5981英裏的遙遠距離,時差是一方面,怕打擾人工作是另一方面,他決定在趙驚鶴回國前還是不要聯系對方比較好。

“NO,你這個想法大錯特錯,”陳維文對此持不認同的態度,“一段親密關系的建立依靠的是了解、關心、互動、彼此依賴,當然這是後面,最重要的是保持溝通,照你現在這個進度,我寧願相信母豬會爬樹也不相信你能追到人。”

裴霽望著窗外平直的湛藍的海平面,輕聲說:“但他有意對我疏遠。”

“所以你就退縮了?”陳維文說:“追人呢最重要的是死纏爛打,臉皮要厚,俗話說得好,烈女怕纏郎。”

裴霽沈默片刻,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見他遲遲不答話,只聽到一聲短促的笑聲,陳維文恨鐵不成鋼地繼續道:“實踐出真理,你明白嗎?”

車子連續經過彎道,裴霽偏頭看他一眼,唇角向上,神色揶揄,“你去報中文補習班了?”

合著說了這麽一大堆人都沒聽進去,反而還有心思打趣,陳維文簡直氣笑,咬牙罵道:“榆木腦袋!”

裴霽不再逗他,“好的知道了,陳大師。”

接下來一段時間,裴霽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兩點一線,工作占據了他所有的時間和精力,他從另一個漩渦中暫時抽離跳進一個新的漩渦。

這天淩晨,公司其他人已經陸續下班各回各家,裴霽敲完最後幾個字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雙臂往外伸開,捏了捏脖頸,然後整個人癱軟窩到椅背裏。

窗外不時傳來輪船綿長深遠的汽笛聲,他捏了捏眉心,重新睜開眼,思索片刻,拿起手機點開最上方的頭像。

他最後還是沒有聽從陳維文的意見,和趙驚鶴完全斷聯已經整整一個星期零一天。

趙驚鶴的社交狀態依然是萬年不變的平直線條,沈默而空蕩,失去僅有的聯絡方式裴霽根本無從探尋他生活的任何蛛絲馬跡。

意識到這一點,無力感如同海水湧來充斥著他整個胸腔,潮濕,鹹澀。

靜坐半晌,直到後腰的酸痛有所好轉裴霽起身將辦公室最後一盞燈熄掉,披上外套往外走。

公司位於偏離市區的郊區,樓房破舊設施老舊,但勝在租金便宜,這也是他們把地址定在這裏的主要原因。

不僅樓房老舊,電梯也是老舊的,按鈕上的數字磨損得厲害,不仔細看已經很難分辨清晰,只能憑借記憶去選擇,並且啟動和停止時會發出一聲巨大的哐當聲,運行途中還伴隨著齒輪摩擦的嘎吱聲。

裴霽每次坐電梯都會忍不住擔心電梯突然故障或者發生驟降,畢竟電梯出事故的新聞並不少見,而每一次平安無事地踏出電梯又會感到劫後餘生的慶幸。

到達地下停車場,裴霽摁一下車鑰匙,滴答一聲在空曠的靜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頭頂的聲控燈聞聲亮了起來,微黃的燈光遲鈍地閃爍著,光線忽明忽暗,看上去好像隨時會報廢。

裴霽拉開車門,彎腰的一瞬間,想起有份需要帶走的文件被他落在了辦公桌上,不是什麽重要文件,但裏面有他剛整理好的數據,但還缺了一些,他打算帶回去繼續整理。

也許剛才太累竟然完全忘記了這回事,現在想起來還不算晚,裴霽關上車門,轉身往回走。

這片樓房雖然破舊,但該有的設施一應俱全,每層樓都安裝有聲控燈,電梯門在十六樓緩緩打開,這次竟沒發出巨大的哐當聲,安安穩穩地停住了。

裴霽感到有些意外的驚喜,唇角向上,但還沒來得及完全揚起便一下收住,笑意凝固。

他擡頭望了眼天花板,在他踏出電梯之前,門打開的時候聲控燈已經是亮著的狀態。

裴霽神色一凜看向磨砂玻璃門,鎖鏈竟是打開著的。

他這下完全肯定裏面有人,並且這個人絕不會是公司的任何一個員工。

他屏氣凝神放輕腳步在昏暗中摸索著慢慢往前走去,輕聲推開玻璃門確保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往裏走近了,他看到辦公室亮著燈門敞開著,磨砂玻璃上一個影子在來回晃動著。

章法混亂急促,看上去像是在翻找什麽。

裴霽緩步走近,離辦公室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屋裏的影子忽然停住了,裴霽眼皮一跳,側身躲進一旁的資料櫃後面。

沒過幾秒,裏頭繼續傳來翻找的聲響,裴霽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回想自己有沒有放了什麽貴重東西或者重要文件在裏頭。

想了幾番仍然無果,重要的機密核心文件他從來不會在公司的電腦留下任何痕跡,錢財更是沒有,哪怕小偷砸開裏頭的保險箱可能都要暗罵幾句浪費時間。

想到這裏,裴霽緊繃的心松了口氣。

他開始好奇對方的身份,還有究竟為什麽而來?

聽著裏頭持續傳來的窸窸窣窣聲響,裴霽側頭觀察一會,確認對方只有一個人後,鬥膽挪動腳步往前緩慢靠近。

靠近墻根時,腳下不知突出來個什麽東西,像是一本文件夾,鐵扣圈在他腳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裏頭忽然沒了聲音,空氣沈靜幾秒,一個黑色身影從裏頭飛快閃身奪門而出。

裴霽眼疾手快,立刻伸出腳去攔,但黑影動作利索,只踉蹌一瞬很快穩住身形,他甩開裴霽拉住衣角的手一個翻身從辦公桌上大步跨翻過去。

猝不及防的沖勁使裴霽後腰重重撞在桌角,他咬牙到抽一口冷氣顧不得疼痛,立刻起身往外追。

黑色身影速度飛快地竄進樓梯間,聲控燈一層層亮起,在這亮光和一抹短暫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裴霽看清了對方手裏拿著的正是他遺落的文件。

也看清對方身穿黑色開衫外套,帽子低低壓著遮住一半眉目,外套拉鏈高高拉起遮住下半張臉,看不清容貌。

追到二樓時,黑影已經完全消失在樓梯轉角,裴霽明白這樣下去,對方很快逃之夭夭。

他喘著粗氣,眸光微暗,仰頭看了眼側方的窗口,容納一個成年人不是問題。

來不及多想,裴霽手撐在突出來的半截墻沿上爬了上去,一樓的聲控燈在這個時候恰好亮起。

裴霽眼睛一閉,縱身跳下去。

雙腳落地時重心不穩地扭了一下,骨頭發出細微的嘎吱聲,緊接著身後傳來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

裴霽飛快起身,在對方發現之前躲在了門的旁邊。

他不斷地呼氣吸氣調整呼吸,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裏開始默數,數到一的時候,胳膊飛快一伸腳橫跨攔在對方腳下,趁對方來不及反應的瞬間裏,裴霽另一只手拽住他的右手禁錮在後背處,並順利拿回丟失的文件。

對方似乎有些惱怒,被抓住的右手用力一掙便掙開了裴霽的禁錮,手肘往後一用力正好擊中裴霽的腹部。

裴霽吃痛地後退幾步,腳踝處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裴霽明白以他目前的狀況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

就在這萬分緊張的形勢裏,他腦子裏不合時宜地想起從前趙驚鶴教他打架的方法。

打架的時候不要看對方的臉,要看肩膀,趁對方出拳的時候抱住對方,再把對方放倒,然後就跑......

裴霽心裏默念著這個方法,在對方拳頭落下來時,飛快撲身將對方放倒在地,趁著這一瞬間,裴霽擡手試圖扯下對方的衫帽。

手剛觸摸到衫帽邊沿對方立即反應過來,一個翻身轉而將他壓在身下,裴霽垂下手眼睛微閉,心裏想,趙驚鶴說他退步確實說得沒錯。

趙驚鶴分明還教了他,要學會審時度勢,看清形勢,打不過就跑,不要戀戰。

他將趙驚鶴教的方法統統拋之腦後,要是趙驚鶴在,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嘲笑他不自量力。

一陣強光從遠處筆直打過來,刺眼得裴霽剛睜開的眼睛又重新閉了起來,預想中的疼痛沒落下來,壓在他身上的重量也一並消失。

慌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裴霽實在沒力氣再去追,他閉著眼,一只手擋在眼睛上方,維持著躺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手持電筒的人影追出去幾步又折身返回,裴霽餘光感到頭頂落下來一片陰影。

“你沒事吧?”頭頂傳來的聲音有些低沈。

裴霽手動了動,松開一條縫,“麻煩你先把手電筒關了好嗎?”

對方聞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將手電筒關掉收回褲腰帶裏,高大的身體蹲下來,朝他伸出手。

“多謝。”裴霽借著他的力起身,站起來的時候身體不穩地晃了晃,原本已經松開的手又貼了過來,裴霽得以站穩。

借著路燈灑下來的昏暗光線,面前的容貌變得清晰,對方一身黑色外套,裏面一件普通白T,頭發是剪得非常短的寸頭,面容冷峻,年紀看起來同趙驚鶴相仿。

對方平靜地看他一眼,“你受傷了,需要送你去醫院嗎?”

裴霽同樣看著他,過了片刻才遲緩地搖頭,反問道:“我能知道你的姓名嗎?”

“梁從衍。”他回答得很爽快,幾乎沒有猶豫。

“裴霽。”

裴霽往前一小步,伸出手掌,在對方手伸過來,皮膚觸碰的一瞬間,裴霽擡眸看向他的眼睛,“ICAC是吧。”

梁從衍與他對視,黑沈的眼眸閃過短暫一瞬的詫異,很快又恢覆平靜,他松開手,掂了掂手上的電筒,身體往後退了一步,說:“你很聰明。”

他手上那只電筒手柄底部印著ICAC的字樣,裴霽曾經見過很多次。

裴霽朝他微微一笑:“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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