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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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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

盡管已經出了太平間,但到底還是在負一層,地面很涼。查槐坐在地上,涼氣絲絲縷縷的滲入衣物,再鉆入他的五臟六腑,把內裏的東西凍得縮成一團。

用來擋眼睛的衣袖濕了一遍又一遍,被眼淚浸濕的眼角與衣袖難以逃過從樓梯口間歇吹來了冷風,蜇得查槐皮膚絲絲麻麻地發疼。

查槐沒有看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在墻角坐了多久。

他好像從裏到外都被慢慢凍住,四肢肺腑的感覺都變得不那麽分明。他好像是坐在太平間的門口,又好像是坐在十多年前警局的認屍間外,也好像是在七年前婚禮酒店的角落裏。

不管在哪裏,他都該覺得冷的——或許是心冷,也或許是心裏冷。

可不知為什麽,現在他卻感覺不到了。

他分明還坐在這裏,可冥冥中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剖離,留下一個無知無覺、沈重堅硬的“雕塑”,往看不見的深淵墜去。

“查槐?查槐!”

查槐擋在臉前的手臂被猛地扯開,他像是從夢中驚醒般,渾身一顫,通紅的眼睛沒有神采,眼珠子遲鈍地往旁邊一轉。

阮文誼半蹲在他旁邊,一只手緊揪著他的衣袖:“你怎麽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一向打理整齊的頭發亂七八糟,鼻尖發紅,說話間不斷喘著粗氣。

查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眼裏才恢覆了一點神采。

“沒事,”查槐把衣袖擡了擡,從阮文誼手裏抽走,“你……怎麽喘得這麽厲害?”

見查槐緩過神,阮文誼緊繃著的一根弦松弛下來。他也不講究,幹脆一屁股坐到查槐旁邊,一手揉著肚子,道:

“我打不通你電話,就去問小劉,先去樓上看了眼宋嬸。小劉說從太平間出來就和你分開走,又說你要清理秦伯衣物,我就猜你還在下面。醫院的電梯人太多,直接走樓梯,比較方便。”

……看他喘氣不勻的樣子,哪裏是走樓梯,只怕是幾個臺階並一步跑下來的。

查槐的視線還有點模糊,他想擦把臉,伸手一掏,發現自己的紙早在剛才貢獻給了宋嬸和劉小足。

阮文誼從自己身上抓了點給他。紙巾在衣服內兜放久了,沾到了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是查槐極為熟悉的、家裏的氣味。他在臉上反覆抹了幾下,總算找回一點神志。

阮文誼剛才跑岔了氣,側腹一下下抽著疼。他正忍得難受,就看查槐把信封收進懷裏,擡手壓上他捂在肚子上的手:“中午沒吃飯?”

本來還是能忍受的疼,查槐這麽一壓,阮文誼反而覺得更疼了。

這種“矯情”又“作”的想法讓阮文誼有點害臊,同時,還有點奇異的情緒蔓延——他以為自己的動作足夠隱蔽,沒有想到,在這種狀態下的查槐還是能第一時間覺察到,並對他表示出足夠的關心。

這理應是讓他感到溫暖開心的事情。

可看著後面“太平間”三個慘白的大字,盯著查槐通紅的眼睛,再去聽他語氣溫和、挑不出錯的關心,阮文誼的心卻提得更高。

“吃了,”他垂著眼睛,“應該是剛才下樓梯走得急,吸了點涼氣,不打緊。”

“我又不會消失,下次別那麽著急,”查槐在他肚子上揉了幾下,“上樓吧,去宋嬸那看看,順帶給你接點熱水,暖暖身子。”

他率先起身,把阮文誼也從地上拉起,然後拎著塑料袋,先行往前走了幾步。

地下車庫的燈很暗,有那麽短暫的一瞬間,阮文誼覺得,查槐像是要融化在黑影裏。

他心臟狂跳,不顧腹部牽扯的疼痛,小跑幾步,搶到查槐前面,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查槐步子一頓,沒有說話,任由阮文誼拉著他,並肩朝明亮的電梯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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