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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揚州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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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揚州事(二)

從薛蟠那拿到了消息和賬冊,賈琰又整合了自己派出去的人查到的消息,就帶著人馬不停蹄的往林如海這邊趕。

揚州的局勢如今很不樂觀,處理完榮國府的事,賈琰不敢耽誤,直接趕來了揚州。

國子監那邊如今他是顧不上去了,只能臨走前勉勵了賈寶玉讓他繼續進學苦讀,不要辜負了老爺和太太們的一片苦心。

臨走前,賈琰倒是見了高先生一面,聽他說要去揚州,暫時不能來國子監進學了,這位老先生不見惱,更沒有出口責怪他因此耽誤學業,而是笑著勉勵了這個學生一番,讓他想做什麽便大膽去做,不必顧慮。

又說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曾因為顧慮太多,整日擔驚憂慮,因而錯過了很多事情。

如今聽聞賈琰的事,高先生只讓他盡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便好,其餘的不要在意。

聽了高先生的勉勵,賈琰心中動容。

老爺賈政很少會對底下的幾個兒子有過溫情,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老人身上感到暖意。

拜謝過高先生之後,賈琰就離開了國子監。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賈琰看不得將來黛玉傷心,更是不想將來徒留悔恨。

揚州他是一定要去的,盡管賈母和王夫人多加勸阻,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放棄了在國子監繼續進學,帶著人直接奔赴揚州。

凡人一生的壽命有限,許多事錯過了便不能覆來。

莫使執念成癡,莫使貪念成魔。

年少不可得之物,年少不可為之事,一旦錯過,便將一生悔恨。

他不會去後悔今天的決定,只會後悔沒有去做。

……

將賬冊呈與林如海之後,賈琰又讓方硯拿來一枚令牌道:“這是侄兒臨行前,聖上身邊的吳公公遞來的,囑咐我轉交給您,必要時姑父可以調遣駐紮在徐州城外的軍隊,強行鎮壓揚州城內的動亂。”

看到令牌的那一刻,林如海心中的震驚難以言說。

手骨輕顫,接過這枚令牌的瞬間,林如海擡頭,從進府之後第一次認真審視起了這個故去夫人的娘家侄子。

“你……”

林如海想要出聲質問,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想不明白,皇上為什麽要將調遣軍隊的令牌交到一個還沒入朝為官的毛頭小子手裏。

又想不明白賈琰是因何摻和到此事中,取得了皇上的信任,更想不明白這個侄子為何要大費周章的從京城跑來揚州。

單單只是為了幫助自己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姻親姑父?

林如海此時心頭疑惑重重。

而賈琰看著滿臉震驚的林姑父,只是神色如常地繼續道:“表妹還在京中等著將來與林姑父相見,還請姑父千萬珍重自己的身子。”

聽他說起黛玉,林如海神情有了緩和,不過只一瞬,又略微皺眉,打量起眼前的侄子。

年關剛過,遠在揚州的林如海曾收到二舅哥賈政的一封書信。

信中談及了想要為膝下的次子求娶林府千金的事。

賈政原是先寄來了信,提親的儀仗隊伍在後面。

豈不料,剛過了年,賈赦被捕,榮國府突遭巨變。

原先派出去的儀仗隊伍,只好半路又退了回來,向林如海議親一事也自此耽擱了下來。

此時再想起那封信,林如海再看向這個侄子的目光不由犀利起來。

相貌倒是瞧著十分端正俊郎,至於才學嗎?林如海不由想到二舅哥賈政從前送來的信誇著這個侄子連中了三元,忍不住點頭,伸手撫了撫胡須。

才學倒是還不錯。

至於品行方面,還未可知。

因著往日只於這個侄子有過幾面之緣,林如海心下一時有些不確定。

不過轉念想到剛才的那枚令牌,林如海面上還是帶出了一絲笑意。

看著眼前的賈家侄子,溫聲開口道:“既如此,琰哥兒不如就留住在府上,這段時間同我一起居住。”

揚州如今不太安穩,林如海也不放心這個侄子獨自住在外面出了什麽事,邀著賈琰直接在林府住下。

聽到林如海的話,賈琰也沒有出聲拒絕,今日將東西都交由林如海手中,他此行的目的已經算是完成了一半。

至於剩下的一半,就只能繼續等了。

先借住在林府,還能時刻觀察著林如海的狀況,以防他突然出了什麽意外也是一件好事。

賈琰順理成章的留住在了林府。

林如海上值的衙門離這裏並不遠,閑下來時賈琰還帶著人在這附近逛了逛,查看著周圍的環境。

林如海在揚州任職,身邊倒是跟著兩個姨娘幫著打理庶物。

剛住進林府時,賈琰還曾見過一面,兩個姨娘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放在這個時代都已不是什麽年輕婦人。

瞧著空蕩蕩的林府,賈琰心中還有些奇怪,雖說姑姑賈敏走後,姑父林如海始終沒有續弦,但身邊總是有著幾個姨娘的,至今卻未再有姨娘為其生下一兒半女確實讓人覺得疑惑。

不過想來可能是林如海年紀大了,林家於子嗣上又是一向單薄,方才一直未見再有孩子出生。

摸清了林府和林如海上職的地方後,賈琰就讓方硯將帶來的人散布在周圍,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提早報過來。

他這次遠到揚州,首要任務就是保證林如海的安危。

巡鹽禦史的位子很重要,但這在賈琰看來都不如林如海的命更重要。

他千辛萬苦,籌備妥善來到揚州,可不是讓林如海陷進揚州官場,重蹈覆轍的。

想到離京前,被私下召進宮中的那次,賈琰不由神色一暗。

正因為巡鹽禦史的位子很重要,他才能通過十五皇子打動了皇帝得以入宮覲見。

入宮的機會難得,為了說服這位帝王,賈琰也是費盡了口舌和手段,方才求來一枚保命令牌。

只要事情還有轉機,到時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可以及時調遣軍隊進行救援,這才是賈琰臨行前準備的最重要的一個保命手段。

武力鎮壓永遠是最快捷、迅速的方式。

擺脫不了官場陰私,黨派之爭,以防到時被拉下水,直接使用暴力鎮壓雖說不是什麽上上策但卻是最有效的手段。

隨著林如海上職下職中,賈琰住在林府的這段時間也逐漸取得了這個姑父的信任。

最顯著的是,每當林如海處理完公務,還能請這個侄子到書房討論起揚州目前的局勢。

知道這個侄子是皇上派來的人後,林如海對其也是減少了戒備,又想著皇上那邊也應該是時刻關註著揚州的事,所以每當閑暇時也能和賈琰談論一些官場上的事。

如今的揚州官場可謂是魚龍混雜,什麽勢力都想來到此地插上一腳。

鹽政一向是個重要的肥差,而這麽重要的地方,背後又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誰都知道碰了朝廷的錢袋子,貪汙受賄都是要砍頭的。

可又能有多少人能經得住如此巨大的誘惑呢?

普通官員暫且不論,那些皇子皇孫們也是不乏有人在其中摻和了一手的。

甄家和南安王府勾結,為了給三皇子造勢,在南邊拉攏了不少官員世家助威。

除了勾結黨派之外,他們還在南方邊陲的一個小鎮裏屯起了糧草和兵馬。

大肆囤集糧草和兵馬,所需要的花費自是不少,銀子短缺便打起了鹽商的主意,開始私下裏倒賣起鹽鐵來往各州知府進行售賣。

致使鹽價瘋漲,普通百姓吃不起鹽,他們反倒賺的盆滿缽滿。

近日林如海已經不止一次查出運往京城的官船都因各種原因半路出了意外,所押運的官鹽也全都沈入了水中,不知去向。

官船中途出了意外的事,在鹽政上也是時有發生,但像如今這麽頻繁出事卻是少見。

林如海甚至專門帶著人去親自查看了情況,得出的結果卻仍然是押送官鹽的船只是在中途時出的意外,並無問題。

船毀證消,死無對證。

賈琰聽到之後都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

中間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說不定真正的官鹽早已被掉了包,被人偷渡了出去,進行私自販賣。

想到此,賈琰也不禁開口問道:“林姑父可是有讓人仔細查過那些裝運到船上的官鹽是否有問題。”

林如海聞言卻是嘆了口氣,心中也是萬般無奈。

賈琰提出的問題,他也是想過的。

還派了人去特意查過,查出的結果卻是裝到官船上押往京中的鹽都是真的。

可怪就怪在,鹽是真的,船只也沒什麽問題,怎麽就在半路上出了事,全都沈沒在了水裏。

鹽又是融於水的東西,一碰到水就全都化了,林如海想要派人去打撈都撈不出來什麽東西。

為了此事,他如今也是傷透了腦,百思而不得其解。

大量的官鹽沈沒在水中,這其中的損失卻是巨大的。

交不出足夠的鹽押運到京城,出了問題,皇上怪罪下來,首當其沖的便是他這個巡鹽禦史。

而如果再查不出問題的根源,放任此事不管,朝廷一定會追究此事,到那時他豈不是只單單被革職查辦那般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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