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多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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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多比
空間在身邊極速扭曲，頭發被揪得生疼，可比起之前痛徹心扉的鉆心剜骨，卻又要好上許多。
魔杖已經被折斷，在這些粗暴而兇悍的食死徒面前，她已經沒有還手之力。
內心的恐懼一浪高過一浪，但她仍努力對自己說：要冷靜、要尋找機會。
“把她的東西都扔了，尤其要找到兩個半球形的小東西，一黑一白，很不起眼。”一個食死徒這樣對身邊的人說，“搜，一定要搜到。”
能將通訊和定位物品說得如此清楚的，除了內鬼，沒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這兩枚半珠實在小的不能再小，和麻瓜衣服上粘著的水鉆也無甚區別。若非輸入魔力後主人對它自有感應，相信第一天就會有一半的鳳凰社成員不慎將它們丟失。
幾個食死徒徒勞無功地翻看她的衣飾，甚至動用了一些偏門的魔法偵測手段，一無所獲。
為首的食死徒給了她兩記耳光：“說，你們用來通訊的東西放哪了？”
多卡斯輕蔑地將唾了他一口，那個食死徒大怒，旁邊一人阻止了她：“來不及了，黑魔王要她還有用處——把她衣服扒了，全部燒掉。”
第三個食死徒沈默了一會，向她扔來了一件黑鬥篷：“換上，別等我們動手。”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多卡斯沈默的換掉了所有衣服，看著所有私人物品在厲火中化為烏有，幾個食死徒帶著她再次幻影移形。
這一次，他們來到一處夾雜在荊棘叢和高大樹籬之間的小路上。多卡斯認出了這地方，這是馬爾福莊園的大門。作為威森加摩的一員，她曾在馬爾福行賄案的相關記憶證據中見過這個地方。
盧修斯馬爾福剛剛入獄那會，魔法部搜查過馬爾福莊園。那時伏地魔不得不搬離此地，等到風聲過去，他又帶著大批人馬回來了。畢竟放眼英國全境，純血家族之中，沒有比馬爾福更大更舒適的住宅。
納西莎怎麽想沒有人知道，但是表面上，她非常恭順的將黑魔王迎入家中。因為兒子太過年幼需要照顧，姐姐貝拉替她行使女主人的職責，將黑魔王一應日常生活打理的妥妥貼貼。
“所以，多洛霍夫死了？而你們就抓回一個泥巴種？你們四個廢物？！”
爐火幽暗的大廳裏，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十三英寸半長的紫衫木魔杖。四個食死徒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多卡斯被捆成一團扔在旁邊。
“主……主人！”其中一個大著膽子辯解，“普威特兄弟都受了重傷……”
“受了重傷？真是好極了。只要在聖芒戈住幾天，又可以幫那老東西幹活了，是不是？”黑魔王的聲音森冷，“鉆心剜骨！”
那個食死徒尖叫起來，旁邊的三個食死徒，連同被按在地上的多卡斯聽著他的慘叫，都有些毛骨悚然。
黑魔王沒有解恨，又是一連數個鉆心剜骨，滿屋子人都尖叫著滿地打滾，其中多卡斯挨得尤其重，黑魔王對她一連用了三個鉆心咒，這才停了手：“你應該慶幸，小泥巴種，你還有那麽點用處，否則……”他的魔杖再次對準了多卡斯，卻又秉持著最後一線理智放下了。他的戰鬥經驗無以倫比，幾個鉆心咒下去，立刻就知道了這個小女孩的承受極限，只有這麽一個俘虜，他還有用，得讓她活著，不瘋不傻的活著。
黑魔王怒氣沖沖地將其餘的鉆心咒發洩到那四個廢物身上，稍稍出了口惡氣，這才冷漠地看了看上已經無力掙紮的多卡斯。“把她關進地牢。剪點頭發，別死了，我還有用。”黑魔王魔杖一揮，將被折磨地涕泗橫流的多卡斯扔到了門口，“至於你們，給我滾！”
同樣涕泗橫流的四個食死徒如蒙大赦地離開大廳，順便拖走了多卡斯，將空間留給了想要獨處的黑魔王。
黑魔王坐回了高背扶手椅上，看著明滅不定的綠色爐火。
那個老東西手下，就是這種低賤的，弱小而卑微的蠕蟲？
他一向認為，死了的都是沒用的人，不必過多惋惜。格雷伯克如此，貝拉特裏克斯如此，多洛霍夫也是一樣。
只是……他手下怎麽也盡是這些沒用的東西？穆爾塞伯至今沒有消息，對博恩斯家的行動估計也失敗了。他就不明白，他都已經把任務分解到連用哪個咒語都安排好了，怎麽還能出錯？對付睡著的人還能出錯，穆爾塞伯這個蠢貨，難道連吃飯都要別人餵到嘴裏嗎？
還有盧修斯馬爾福，那個首鼠兩端，反覆無常的小人，出於馬爾福的殷勤，黑魔王相信了他一次，在聽見那關於轉校生、斯萊特林真正後裔的那些荒謬絕倫的傳聞後，將自己珍貴的六分之一交給馬爾福帶進學校——我冒了那麽大的風險，可結果呢，霍格沃茨靜悄悄的，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
那個蠢女人還指望自己派人再偷襲一次阿茲卡班救出她的丈夫？她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錯嗎？她知道他能活著等刑期結束，已經是黑魔王的仁慈了嗎？可笑！
紫衫木魔杖在指掌中轉圈，他真想把所有蠢貨都叫進來，然後挨個一記阿瓦達。
可是不行，他還需要這些蠢貨……「七月生的孩子」像禿鷲一樣盤旋在他頭頂上，有時候他似乎能感受到手下們隱秘又惡毒的窺探：他不是最偉大的巫師嗎？怎麽會有對手？甚至不是鄧布利多那個老東西，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崽子？
可恨是七月生的，要是六月生的，現在他就上樓殺了那個小崽子……
在樓上沈眠的納西莎全然不知自己的寶貝兒子已經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三個人將多卡斯塞進地牢，又剪了些頭發，顯然是拿去做覆方湯劑了。想到黑魔王（或者說是覆方湯劑）需要她活著，其中一個人又通知馬爾福的女主人，讓她派家養小精靈去照顧囚犯。
秋分之後，英國的黑夜便一天長過一天。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深夜叫醒女主人，安排下黑魔王的任務。
丈夫入獄，姐姐被殺，納西莎沈默的爬起來，垂下眼眸，抱住被嘈雜聲音驚醒的寶貝兒子，忍著突如其來的悲傷……沒有人可以幫她了，她必須撐過去……
一向冷漠而傲慢的貴婦人直起身子，臉上的悲痛已分毫不見，直接叫來家養小精靈。
小小的奶團子剛剛睡醒，看見渾身纏著紗布的家養小精靈，興沖沖地邁著小短腿走了過來，一把拽住小精靈裹著紗布的，蝙蝠一樣的大耳朵，又捏著他的細長的尖鼻子搖來搖去。
那一下似乎扯到了傷口，家養小精靈痛叫了一聲。
“閉嘴，多比，別大驚小怪。”納西莎厭煩地皺了皺眉頭，“你先去地牢裏照顧俘虜，別讓人死了。今天我要出去一下。保護好德拉科，如果他有一點點損傷，你知道後果。”
“可是女主人，多比還要……”
“閉嘴！世上沒有比你更沒用的家養小精靈了！”納西莎正煩著，可比起下廚做飯、看護寶貝德拉科，她更清楚在黑魔王哪怕隨口交代的事情上疏忽，都會給全家都帶來滅頂之災，“我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嗯？這是黑魔王的命令，如果你想嘗嘗鉆心咒的滋味，就疏忽大意好了！”
多比縮了下脖子，小聲應諾：“好的，女主人。”
納西莎轉過臉，語氣柔和地對著兒子，“別碰它，德拉科寶貝兒，那太臟了。”
小德拉科悻悻收手，又伸著胳膊要抱抱，納西莎又哄睡了兒子，這才躺回枕頭上去。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但她也只能再躺一會，天就要亮了，今天早晨還有事情，納西莎迷迷糊糊想著，有睡著了。
多卡斯一連挨了三個鉆心咒，用了很長時間才緩過勁來，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好久，這才註意到不遠處那個小小的，渾身上下都纏著紗布的小生物。
家養小精靈？她這樣想著，那個醜陋的小生物已經湊了過來：“你醒了，小姐？”
多卡斯點了下頭，想要坐起來，但鉆心咒的餘韻仍在讓她每一根骨頭縫裏都泛著疼痛，又或者只是心理上的疼痛，她起得有些艱難。
家養小精靈體貼地扶了她一把。
“謝謝。”多卡斯隨口道。
多比的耳朵一下子挺直了，有些向外凸出的大眼睛眨巴著，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小姐？”
“謝謝？”多卡斯有點莫名其妙，“嗯……謝謝你扶我起來？”
“小姐對多比說謝謝……”多比的大眼睛裏湧出晶瑩的淚水，“一位巫師小姐對多比說了謝謝！多比……嗚嗚嗚……”
“哎哎哎你別哭呀。”多卡斯有些手足無措，想要安慰他一下，卻看著他滿身的繃帶不敢下手，最後只能小心地按了按多比裸露在外的小肩膀，“你叫多比？我是多卡斯梅多斯。”
不經意間，一段久遠的話在記憶深處翻騰起來：他們並非沒有感受善意的能力，我只是把他們當作普通的，給我幫忙的人類來尊重，就成了難得一見的好人……
多比被她碰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全身一顫，下意識抱住頭頂，雙眼流露出驚恐，卻沒有躲避，幾乎是顫抖著等待接下來的一切，等發現落下來的只是幾根輕柔的手指頭，竟大為意外。
要知道，在這個房子裏出入的所有人，對家養小精靈的最高禮遇，是視而不見。如果需要它做什麽，大多用腳打招呼。
它是害蟲，是骯臟而醜陋低等生物。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老天，他以前面對的都是什麽人啊！多卡斯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她意識到，這是自己脫身的最好機會，隨即又在心裏唾棄自己的卑鄙。
“您餓了嗎梅多斯小姐？”意外的沒有迎來打罵，多比有些開心，忍不住分享了一些經驗，“如果疼的話蜷起來會好一些。”
他真的經常挨打。多卡斯意識到了這一點，忍不住在心裏偷罵不做人的馬爾福。
多比不一會就端著一小份餐點來了，炸面包片、煎蛋和培根，還搭配了一杯熱牛奶，總之絕對不是囚徒應有的待遇。
多卡斯心知肚明，真誠地讚美了一番，看著多比的耳朵又直了，過了一會才小心提醒道：“女主人要求多比看守梅多斯小姐，可梅多斯小姐是個好人，多比從沒見過……”
他忽然住了口，撲倒墻壁上不停用頭撞墻：“壞多比！壞多比！”
“停！停！停！”多卡斯一把拉住他，“別這樣對自己！”
“可是多比差點說了主人的壞話！多比必須懲罰自己！”他哭喊著，又試圖撞墻，“壞多比！壞多比！”
多卡斯心一橫，將手墊在他的腦袋和墻壁之間，然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多比傷到了梅多斯小姐！”多比如大難臨頭一般，大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多比傷到了一個巫師！”
他後退幾步，似乎要找到什麽強有力的自我懲罰工具。但多卡斯一把抱住了他：“好了好了多比，如果你再懲罰自己，我也不得不……懲罰我自己了。所以你不是在懲罰自己，而是在懲罰我。”
這個神邏輯震懾了家養小精靈，多比終於安份了下來。多卡斯知道，如果她再對馬爾福家做出任何評價，固然會迎合常年受苦的小精靈。但也會讓他們因為擦了「說主人壞話」的邊而自我懲罰。
雖然那樣可能更快拉進關系，但……她會鄙視自己。於是多卡斯開始沒話找話：“上一次見到家養小精靈，還是在霍格沃茨的時候。”
其實即使在霍格沃茨，也不那麽容易見到家養小精靈。他們大部分時候待在廚房，學生們上課的時候去四個公共休息室打掃。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無疑比大多數人家的都生活得好。但他們依然是一群卑微沈默的仆人，需要盡力不打擾主人的生活，並且滿足他們哪怕非常無理的要求。
在他們這一批學生中，最常去廚房的毫無疑問是辛西婭，她和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們關系很好，經常交換食譜，甚至去研究過家養小精靈們使用的魔法。如果有什麽額外要求，也會幫他們準備謝禮。
正因為如此，到了高年級，每天吃飯的時候，最漂亮的一份餐點一定會出現在辛西婭面前，她們身為舍友，也經常沾光。西裏斯開始還會告誡辛西婭，不要太過信任這些被魔法烙印了奴性的生物，到了後來也就隨她去了。
多卡斯並沒有太在意那些家養小精靈，努力回憶起來其實也只有幹巴巴的幾件事。
但是多比卻聽得很認真，大眼睛裏滿是向往：“多好啊！梅多斯小姐是好人，伊斯特小姐、波特太太和麥克唐納小姐也這麽好！”
多卡斯心中一動：“如果，我是說如果，馬爾福家給了你一件衣服。你就可以去霍格沃茨。”
多比想了想，驚覺自己在想什麽，跳起來想要懲罰自己。但多卡斯攔住他，然後指了指自己——不用說明，剛剛的神邏輯依然有效。但不管邏輯是不是通順，如果多卡斯決心這麽做了，多比就難以懲罰自己。
“可是……”他似乎在內心鬥爭了好長時間，這才小聲地，羞愧地說，“我想要一份有報酬的工作。”
多卡斯差點沒噴了：“沒報酬的工作誰做？不對，鳳凰社就沒報酬我也幹了，但那不一樣。你工作要報酬，那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我是家養小精靈。”多比越說越覺得羞愧，“家養小精靈應該無償為巫師們服務。”
“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多卡斯越說越氣，“我在威森加摩工作，魔法部對於「人」的定義是：任何一種有足夠智力去理解魔法社會的法律，並承擔在制定這些法律的過程中肩負的部分責任的生物。”
“聯合國——就是麻瓜的國際巫師聯合會這樣宣布：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與權利上一律平等。人人有資格享受本宣言所載的一切權利和自由，不分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見解、國籍或社會出身、財產、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區別。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任何人不得使為奴隸或奴役。每一個工作的人，有權享受公正和合適的報酬。”
“我看不出，家養小精靈、至少說多比你，不符合其中哪一條。”
“我知道，巫師有許多習慣不僅過時而且殘忍。但這會改變的，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她變得更好。”
“多美啊！”多比響亮的哭了起來。
多卡斯豎起一根手指，提醒他註意小聲，另一只手按著腹部，一只紅色的剪紙花豹在她指間悄然消失。
我就知道，把定位珠吃下去是對的；我就知道，以辛西婭一肚子壞水，不可能不留後手！
她微微笑了起來，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想著：黎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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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在身邊極速扭曲，頭發被揪得生疼，可比起之前痛徹心扉的鉆心剜骨，卻又要好上許多。
魔杖已經被折斷，在這些粗暴而兇悍的食死徒面前，她已經沒有還手之力。
內心的恐懼一浪高過一浪，但她仍努力對自己說：要冷靜、要尋找機會。
“把她的東西都扔了，尤其要找到兩個半球形的小東西，一黑一白，很不起眼。”一個食死徒這樣對身邊的人說，“搜，一定要搜到。”
能將通訊和定位物品說得如此清楚的，除了內鬼，沒有第二種可能。
可是這兩枚半珠實在小的不能再小，和麻瓜衣服上粘著的水鉆也無甚區別。若非輸入魔力後主人對它自有感應，相信第一天就會有一半的鳳凰社成員不慎將它們丟失。
幾個食死徒徒勞無功地翻看她的衣飾，甚至動用了一些偏門的魔法偵測手段，一無所獲。
為首的食死徒給了她兩記耳光：“說，你們用來通訊的東西放哪了？”
多卡斯輕蔑地將唾了他一口，那個食死徒大怒，旁邊一人阻止了她：“來不及了，黑魔王要她還有用處——把她衣服扒了，全部燒掉。”
第三個食死徒沈默了一會，向她扔來了一件黑鬥篷：“換上，別等我們動手。”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多卡斯沈默的換掉了所有衣服，看著所有私人物品在厲火中化為烏有，幾個食死徒帶著她再次幻影移形。
這一次，他們來到一處夾雜在荊棘叢和高大樹籬之間的小路上。多卡斯認出了這地方，這是馬爾福莊園的大門。作為威森加摩的一員，她曾在馬爾福行賄案的相關記憶證據中見過這個地方。
盧修斯馬爾福剛剛入獄那會，魔法部搜查過馬爾福莊園。那時伏地魔不得不搬離此地，等到風聲過去，他又帶著大批人馬回來了。畢竟放眼英國全境，純血家族之中，沒有比馬爾福更大更舒適的住宅。
納西莎怎麽想沒有人知道，但是表面上，她非常恭順的將黑魔王迎入家中。因為兒子太過年幼需要照顧，姐姐貝拉替她行使女主人的職責，將黑魔王一應日常生活打理的妥妥貼貼。
“所以，多洛霍夫死了？而你們就抓回一個泥巴種？你們四個廢物？！”
爐火幽暗的大廳裏，蒼白的手指撫摸著十三英寸半長的紫衫木魔杖。四個食死徒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多卡斯被捆成一團扔在旁邊。
“主……主人！”其中一個大著膽子辯解，“普威特兄弟都受了重傷……”
“受了重傷？真是好極了。只要在聖芒戈住幾天，又可以幫那老東西幹活了，是不是？”黑魔王的聲音森冷，“鉆心剜骨！”
那個食死徒尖叫起來，旁邊的三個食死徒，連同被按在地上的多卡斯聽著他的慘叫，都有些毛骨悚然。
黑魔王沒有解恨，又是一連數個鉆心剜骨，滿屋子人都尖叫著滿地打滾，其中多卡斯挨得尤其重，黑魔王對她一連用了三個鉆心咒，這才停了手：“你應該慶幸，小泥巴種，你還有那麽點用處，否則……”他的魔杖再次對準了多卡斯，卻又秉持著最後一線理智放下了。他的戰鬥經驗無以倫比，幾個鉆心咒下去，立刻就知道了這個小女孩的承受極限，只有這麽一個俘虜，他還有用，得讓她活著，不瘋不傻的活著。
黑魔王怒氣沖沖地將其餘的鉆心咒發洩到那四個廢物身上，稍稍出了口惡氣，這才冷漠地看了看上已經無力掙紮的多卡斯。“把她關進地牢。剪點頭發，別死了，我還有用。”黑魔王魔杖一揮，將被折磨地涕泗橫流的多卡斯扔到了門口，“至於你們，給我滾！”
同樣涕泗橫流的四個食死徒如蒙大赦地離開大廳，順便拖走了多卡斯，將空間留給了想要獨處的黑魔王。
黑魔王坐回了高背扶手椅上，看著明滅不定的綠色爐火。
那個老東西手下，就是這種低賤的，弱小而卑微的蠕蟲？
他一向認為，死了的都是沒用的人，不必過多惋惜。格雷伯克如此，貝拉特裏克斯如此，多洛霍夫也是一樣。
只是……他手下怎麽也盡是這些沒用的東西？穆爾塞伯至今沒有消息，對博恩斯家的行動估計也失敗了。他就不明白，他都已經把任務分解到連用哪個咒語都安排好了，怎麽還能出錯？對付睡著的人還能出錯，穆爾塞伯這個蠢貨，難道連吃飯都要別人餵到嘴裏嗎？
還有盧修斯馬爾福，那個首鼠兩端，反覆無常的小人，出於馬爾福的殷勤，黑魔王相信了他一次，在聽見那關於轉校生、斯萊特林真正後裔的那些荒謬絕倫的傳聞後，將自己珍貴的六分之一交給馬爾福帶進學校——我冒了那麽大的風險，可結果呢，霍格沃茨靜悄悄的，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
那個蠢女人還指望自己派人再偷襲一次阿茲卡班救出她的丈夫？她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錯嗎？她知道他能活著等刑期結束，已經是黑魔王的仁慈了嗎？可笑！
紫衫木魔杖在指掌中轉圈，他真想把所有蠢貨都叫進來，然後挨個一記阿瓦達。
可是不行，他還需要這些蠢貨……「七月生的孩子」像禿鷲一樣盤旋在他頭頂上，有時候他似乎能感受到手下們隱秘又惡毒的窺探：他不是最偉大的巫師嗎？怎麽會有對手？甚至不是鄧布利多那個老東西，而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崽子？
可恨是七月生的，要是六月生的，現在他就上樓殺了那個小崽子……
在樓上沈眠的納西莎全然不知自己的寶貝兒子已經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三個人將多卡斯塞進地牢，又剪了些頭發，顯然是拿去做覆方湯劑了。想到黑魔王（或者說是覆方湯劑）需要她活著，其中一個人又通知馬爾福的女主人，讓她派家養小精靈去照顧囚犯。
秋分之後，英國的黑夜便一天長過一天。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深夜叫醒女主人，安排下黑魔王的任務。
丈夫入獄，姐姐被殺，納西莎沈默的爬起來，垂下眼眸，抱住被嘈雜聲音驚醒的寶貝兒子，忍著突如其來的悲傷……沒有人可以幫她了，她必須撐過去……
一向冷漠而傲慢的貴婦人直起身子，臉上的悲痛已分毫不見，直接叫來家養小精靈。
小小的奶團子剛剛睡醒，看見渾身纏著紗布的家養小精靈，興沖沖地邁著小短腿走了過來，一把拽住小精靈裹著紗布的，蝙蝠一樣的大耳朵，又捏著他的細長的尖鼻子搖來搖去。
那一下似乎扯到了傷口，家養小精靈痛叫了一聲。
“閉嘴，多比，別大驚小怪。”納西莎厭煩地皺了皺眉頭，“你先去地牢裏照顧俘虜，別讓人死了。今天我要出去一下。保護好德拉科，如果他有一點點損傷，你知道後果。”
“可是女主人，多比還要……”
“閉嘴！世上沒有比你更沒用的家養小精靈了！”納西莎正煩著，可比起下廚做飯、看護寶貝德拉科，她更清楚在黑魔王哪怕隨口交代的事情上疏忽，都會給全家都帶來滅頂之災，“我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嗯？這是黑魔王的命令，如果你想嘗嘗鉆心咒的滋味，就疏忽大意好了！”
多比縮了下脖子，小聲應諾：“好的，女主人。”
納西莎轉過臉，語氣柔和地對著兒子，“別碰它，德拉科寶貝兒，那太臟了。”
小德拉科悻悻收手，又伸著胳膊要抱抱，納西莎又哄睡了兒子，這才躺回枕頭上去。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但她也只能再躺一會，天就要亮了，今天早晨還有事情，納西莎迷迷糊糊想著，有睡著了。
多卡斯一連挨了三個鉆心咒，用了很長時間才緩過勁來，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好久，這才註意到不遠處那個小小的，渾身上下都纏著紗布的小生物。
家養小精靈？她這樣想著，那個醜陋的小生物已經湊了過來：“你醒了，小姐？”
多卡斯點了下頭，想要坐起來，但鉆心咒的餘韻仍在讓她每一根骨頭縫裏都泛著疼痛，又或者只是心理上的疼痛，她起得有些艱難。
家養小精靈體貼地扶了她一把。
“謝謝。”多卡斯隨口道。
多比的耳朵一下子挺直了，有些向外凸出的大眼睛眨巴著，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小姐？”
“謝謝？”多卡斯有點莫名其妙，“嗯……謝謝你扶我起來？”
“小姐對多比說謝謝……”多比的大眼睛裏湧出晶瑩的淚水，“一位巫師小姐對多比說了謝謝！多比……嗚嗚嗚……”
“哎哎哎你別哭呀。”多卡斯有些手足無措，想要安慰他一下，卻看著他滿身的繃帶不敢下手，最後只能小心地按了按多比裸露在外的小肩膀，“你叫多比？我是多卡斯梅多斯。”
不經意間，一段久遠的話在記憶深處翻騰起來：他們並非沒有感受善意的能力，我只是把他們當作普通的，給我幫忙的人類來尊重，就成了難得一見的好人……
多比被她碰了一下，條件反射地全身一顫，下意識抱住頭頂，雙眼流露出驚恐，卻沒有躲避，幾乎是顫抖著等待接下來的一切，等發現落下來的只是幾根輕柔的手指頭，竟大為意外。
要知道，在這個房子裏出入的所有人，對家養小精靈的最高禮遇，是視而不見。如果需要它做什麽，大多用腳打招呼。
它是害蟲，是骯臟而醜陋低等生物。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老天，他以前面對的都是什麽人啊！多卡斯的心臟猛地跳了兩下，她意識到，這是自己脫身的最好機會，隨即又在心裏唾棄自己的卑鄙。
“您餓了嗎梅多斯小姐？”意外的沒有迎來打罵，多比有些開心，忍不住分享了一些經驗，“如果疼的話蜷起來會好一些。”
他真的經常挨打。多卡斯意識到了這一點，忍不住在心裏偷罵不做人的馬爾福。
多比不一會就端著一小份餐點來了，炸面包片、煎蛋和培根，還搭配了一杯熱牛奶，總之絕對不是囚徒應有的待遇。
多卡斯心知肚明，真誠地讚美了一番，看著多比的耳朵又直了，過了一會才小心提醒道：“女主人要求多比看守梅多斯小姐，可梅多斯小姐是個好人，多比從沒見過……”
他忽然住了口，撲倒墻壁上不停用頭撞墻：“壞多比！壞多比！”
“停！停！停！”多卡斯一把拉住他，“別這樣對自己！”
“可是多比差點說了主人的壞話！多比必須懲罰自己！”他哭喊著，又試圖撞墻，“壞多比！壞多比！”
多卡斯心一橫，將手墊在他的腦袋和墻壁之間，然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多比傷到了梅多斯小姐！”多比如大難臨頭一般，大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多比傷到了一個巫師！”
他後退幾步，似乎要找到什麽強有力的自我懲罰工具。但多卡斯一把抱住了他：“好了好了多比，如果你再懲罰自己，我也不得不……懲罰我自己了。所以你不是在懲罰自己，而是在懲罰我。”
這個神邏輯震懾了家養小精靈，多比終於安份了下來。多卡斯知道，如果她再對馬爾福家做出任何評價，固然會迎合常年受苦的小精靈。但也會讓他們因為擦了「說主人壞話」的邊而自我懲罰。
雖然那樣可能更快拉進關系，但……她會鄙視自己。於是多卡斯開始沒話找話：“上一次見到家養小精靈，還是在霍格沃茨的時候。”
其實即使在霍格沃茨，也不那麽容易見到家養小精靈。他們大部分時候待在廚房，學生們上課的時候去四個公共休息室打掃。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無疑比大多數人家的都生活得好。但他們依然是一群卑微沈默的仆人，需要盡力不打擾主人的生活，並且滿足他們哪怕非常無理的要求。
在他們這一批學生中，最常去廚房的毫無疑問是辛西婭，她和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們關系很好，經常交換食譜，甚至去研究過家養小精靈們使用的魔法。如果有什麽額外要求，也會幫他們準備謝禮。
正因為如此，到了高年級，每天吃飯的時候，最漂亮的一份餐點一定會出現在辛西婭面前，她們身為舍友，也經常沾光。西裏斯開始還會告誡辛西婭，不要太過信任這些被魔法烙印了奴性的生物，到了後來也就隨她去了。
多卡斯並沒有太在意那些家養小精靈，努力回憶起來其實也只有幹巴巴的幾件事。
但是多比卻聽得很認真，大眼睛裏滿是向往：“多好啊！梅多斯小姐是好人，伊斯特小姐、波特太太和麥克唐納小姐也這麽好！”
多卡斯心中一動：“如果，我是說如果，馬爾福家給了你一件衣服。你就可以去霍格沃茨。”
多比想了想，驚覺自己在想什麽，跳起來想要懲罰自己。但多卡斯攔住他，然後指了指自己——不用說明，剛剛的神邏輯依然有效。但不管邏輯是不是通順，如果多卡斯決心這麽做了，多比就難以懲罰自己。
“可是……”他似乎在內心鬥爭了好長時間，這才小聲地，羞愧地說，“我想要一份有報酬的工作。”
多卡斯差點沒噴了：“沒報酬的工作誰做？不對，鳳凰社就沒報酬我也幹了，但那不一樣。你工作要報酬，那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我是家養小精靈。”多比越說越覺得羞愧，“家養小精靈應該無償為巫師們服務。”
“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多卡斯越說越氣，“我在威森加摩工作，魔法部對於「人」的定義是：任何一種有足夠智力去理解魔法社會的法律，並承擔在制定這些法律的過程中肩負的部分責任的生物。”
“聯合國——就是麻瓜的國際巫師聯合會這樣宣布：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與權利上一律平等。人人有資格享受本宣言所載的一切權利和自由，不分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其他見解、國籍或社會出身、財產、出生或其他身份等任何區別。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任何人不得使為奴隸或奴役。每一個工作的人，有權享受公正和合適的報酬。”
“我看不出，家養小精靈、至少說多比你，不符合其中哪一條。”
“我知道，巫師有許多習慣不僅過時而且殘忍。但這會改變的，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她變得更好。”
“多美啊！”多比響亮的哭了起來。
多卡斯豎起一根手指，提醒他註意小聲，另一只手按著腹部，一只紅色的剪紙花豹在她指間悄然消失。
我就知道，把定位珠吃下去是對的；我就知道，以辛西婭一肚子壞水，不可能不留後手！
她微微笑了起來，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想著：黎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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