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巖洞

關燈
第49章 巖洞

拜北大西洋暖流所賜,即使在一月最寒冷的時候,英國的海港也不結冰。

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岸上,冰冷的潮水在礁石上一波一波炸開,高高的懸崖投射下大片的陰影,一些死去的魚蝦蟹貝便被沖上海岸,在那裏靜靜腐敗,帶來海邊特有的腥味。

千百年的海浪侵蝕著這片懸崖,將聳立的巖層切割開來,形成許多幽深曲折的裂隙,它們有一些已經寬闊到可以行船。但更多的,則隱藏在海潮之下,隨著潮汐活動時隱時現。

空氣一陣扭曲,白須白發的鄧布利多出現在海灘上,隨後又是一陣,辛西婭也幻影顯形了。

有著克利切的記憶,他們毫不費力地繞開無限曲折的裂隙,在裂隙盡頭找到了那片毫不起眼的石壁。

不,說毫不起眼也不對,這裏的地勢陡峭,又有大量濕滑的卵石,想來伏地魔自己也不願意在容易滑倒的石灘上幻影顯形,所以給自己修了個臺階。

“我來試試吧。”辛西婭饒有興致抽出魔杖,她曾在《魔力尋蹤》上學到了不少檢測隱藏咒語的方式。除了在戈德裏克山谷發現鄧布利多家門那一回,還沒真正實踐過。

鄧布利多無聲笑了一下,讓她上前。

如果技巧足夠高超,魔力足夠強盛,這種檢測可以無杖進行。但辛西婭顯然還達不到那樣的高度,她念誦著長長的咒語,魔杖尖端吐出柔和的光暈,一道拱門便在這光暈中一閃而過。

“很漂亮的檢測咒,你成功了。”鄧布利多輕快地說,“不過,這裏可以改動一下……”

他說了幾個施術要點,比書中記載的更為精巧,甚至超過了旁邊備註的改良版,辛西婭連連點頭,忽然問道:“先生,那本書上的備註,是不是您寫的?”

“年輕時候寫的。”鄧布利多輕描淡寫道,“很高興它對你有所幫助。”

辛西婭想到書上備註上折磨了她好幾年,至今她都沒能完全掌握的高深技術,不由咋舌。但是馬上,她的註意力又回到了那片毫無異樣的石壁上。

克利切的記憶裏很明顯,伏地魔割開胳膊,用血突破了屏障。

“低級的思路。”鄧布利多搖了搖頭,露出一點諷刺,“一切都著落在肉體上。”

“如果他相信靈魂的力量,那就不會把自己切成這個樣子啦。”辛西婭側了下頭笑道。

“說得對。”鄧布利多的胡子動了一下,又掏出了一把切魔藥用的小銀刀,準備給自己來一下,辛西婭阻止了他,用兩根指頭從隨身的小包裏拎出一卷白色的東西,帶著點嫌棄的神色,啪地一下拍在了石壁上。

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她的動作彌散開來,粗糙石壁像濺了水的毛玻璃一樣漸漸變得透明。似乎覺得速度不夠快,她又拍了一張上去。

“那是什麽?”鄧布利多皺眉,“你不該傷害自己。”

“實際上我沒有受傷。”辛西婭有點尷尬,作為級長的時候,她給低年級的女孩們科普過好多次,要多細致有多細致,卻是第一次在男老師,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面前說這個,“女生每個月都會有,這是麻瓜的處理方式,您……了解嗎?”

即使在辛西婭穿越前的那個年代,一些男性對女性生理仍有令人震驚的無知。而拜代代相傳的清潔咒所賜,女巫們每個月的那幾天比麻瓜們輕松許多。於是男巫們對此的知識更為缺乏,尤其沒結婚的那些,其中一部分可能都不知道女性有這樣一個生理現象。

好在鄧布利多長年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們中間,對此多少有些了解。於是他轉開眼睛,有點不自在地哦了一聲,就此帶過這個話題。

伏地魔顯然沒有考慮女巫用生理期作弊的可能,三張衛生巾被完全抽幹之後,石壁徹底消失了。

與電影中不同,這個巖洞是純粹的海蝕洞,石壁粗糙,滿是海蝕形成的橫向紋理,並沒有那些錯落的晶石。整個山崖下面似乎都被海水蝕空,留下一片黑暗死寂的鹹水湖。一道幽暗的綠光便在湖泊最深處熒熒閃爍,昭示著他們的目的地。

巖洞很冷,那種冷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種幾乎凝結成冰的死亡氣息。仿佛有無數不可見的幽靈在幽深的巖洞裏盤旋,窺伺著所有入侵者。這種氣息不但在身側盤旋,更侵入思緒。饒是辛西婭明明知道水面下有什麽,也不免胡思亂想出一些更為兇險離譜的東西。

“小心,不要碰到水。”鄧布利多用熒光閃爍點亮了魔杖,提醒道。

辛西婭點了點頭,她也能感覺到那種死亡特有的刺骨陰寒,就是從水中而來。那是被黑魔法賦予行動能力的屍首,執著於將一切生命拉入同一片屬於死亡的陰冷世界中。

盡管有克利切的記憶打底,但家養小精靈到了這個地方實在害怕得狠了,一直低著頭什麽也不敢看,這個巖洞又實在沒有什麽可供記憶的特征,於是記憶中的這段路相當模糊。

他們無聲無息在濃重的黑暗中前行,鄧布利多一只手握著魔杖照亮,另一只手則伸向空氣中,感受著周圍屬於魔法的波動,一邊探索一邊解釋:“所有魔法都會留下痕跡,那些強大的。尤其是具有傷害性的魔法留下的痕跡更為深重。但是想要發現而不觸動它們,需要足夠細膩的控制力。這時候用手不用魔杖,是個偷懶的小技巧。”

他沒有說具體的檢測方式,因為那本書上有好幾種辦法描述。他如今所用的,就是其中相當高深而精巧的一種。

不多時,他停了下來,露出些許笑容,終於動用了魔杖。平靜到死寂的墨黑湖面劃過一線水痕,銅鏈躍出,又拖出了隱藏在水中的一條小船。

“魔力限制。”辛西婭低聲說,她認出了船邊用於限制魔法總量的煉金術花紋。

“看起來,一次只能坐一個人。”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從眼鏡後面擡了下。

“您答應過,不會一個人解決這些問題。”辛西婭抱著胳膊,“我們分兩次過去。”

“如果不行呢?”

“那就下一次再來,做點準備試試能不能去掉這條約束。”

鄧布利多失笑搖頭,當先踏上小船:“你記住該怎麽召喚這條船了吧?到了位置,我會發出信號的。”

“當然。”辛西婭抓住船尾,再次強調,“在我過來之前,請您不要碰任何東西。”

小船漸漸隱沒在黑暗裏,不多時一點紅光在綠光上方亮起,辛西婭微微松了口氣,再次召喚小船。

船很小,很窄,靜悄悄地在黑暗中移動,速度並不快。熒光閃爍的幽光下,時不時閃過一只灰白的眼睛,或者半張的口唇。那些屍首靜靜躺在水下,距離水面很近,似乎一伸手就能將小船徹底掀翻。因了這過於濃烈的死亡氣息,水沈屍體中常常附著的藻類一概不能生長,造成屍體腐敗的細菌也一樣。於是屍首大多還維持著生前的面貌。仿佛時間都凝滯在死亡驟然降臨的一刻。

幽暗的光線穿過水面的漣漪,又似乎被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大半,實在看不清那些屍身生前的特征,只有一張熟悉的臉在周圍更深一些的膚色中凸顯出來。

希爾,之前和他們一起進入演講現場的傲羅,被轉移後就再無聲息,連一個警訊都未發出。的確,如果他們被傳送到了這裏,前有伏地魔本人,後有無數陰屍……等等,希爾只是正常白人的膚色,並不比其他人更白,那麽他周圍那些……

辛西婭將魔杖光湊近了一些,一張明顯具有拉美裔特征的面龐在光暈中閃過,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英國的拉美裔可達不到這麽高的比例……她想,她終於確定為什麽十年前伏地魔要前往秘魯,在大雪崩上摻和一腳了……

胡思亂想之中,小船終於靠了岸。

死寂的鹹水湖中凸出一個小小的,應當是由魔法改造出的島嶼,一個散發瑩瑩綠光的石盆便在島嶼正中。

鄧布利多用魔杖幫她照亮:“這裏有點滑,小心。”

見她看過來,老人家聳了下肩,示意我真的什麽都沒碰。辛西婭笑了一下,那種被死亡包裹而催生的恐懼略略消散了些。

石盆中的魔藥發出幽暗的綠光,這綠光如同一種無形的墻壁,阻止一切觸碰。

這是克利切記憶中最清晰的一段了,伏地魔在這裏逼迫他喝下了石盆中所有魔藥。克利切哭著哀求他能想到的所有人,包括已故的奧萊恩布萊克,卻根本不可能打動鐵石心腸的伏地魔。記憶的最後是大量被魔藥催生出的幻覺,妖異可怖,令人膽寒。

“真殘酷。”辛西婭低聲說。

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變出了一個杯子:“我來吧。”

“我想試一下別的。”辛西婭不信這個邪,用杯子舀了一點,隨手往外一倒。

倒出的綠色液體消失在空氣中,石盆裏的水線又漲了回去。

她又掏出一只大龍皮口袋,試圖利用龍皮隔絕魔法的效果清空石盆。

但只要第一滴綠液落在口袋中,那種隔絕的效果立刻生效,使得後續藥物無法灌入。

“它的設計是「只有喝掉才能清空」。所以其他方式,只要不屬於「喝掉」的範疇,都會被排斥。”

“可是,如果我並不要清空它呢?比如說,賦予它水銀一樣的密度,讓掛墜盒浮起來?或者把石盆變大,扭曲底部,讓掛墜盒顯露出來?”

“很妙的想法。”鄧布利多失笑,試了一下又搖頭,“但是不可行,無論藥物還是石盆,都有拒絕變形的屬性。”

一時之間,辛西婭也卡殼了,難道將底座鑿個洞?可她剛剛變出一架打鉆機,就被魔法排斥,無論如何都碰不到石盆。

“防得真嚴密。”打鉆機消失在空氣裏,辛西婭嘟囔,“萬一以後他想進來又借不到家養小精靈怎麽辦?自己喝嗎?”

“啊,湯姆對自己不會那麽狠心的。我想在距離足夠近的時候,他能感覺到他的靈魂是否平安。如果平安,他就不必喝掉;如果不在,他喝掉也無用。”

“看起來喝掉它是唯一的辦法。從克利切的表現看,它的效果具有時效性,並沒有持續的、不可挽回的影響。我想湯姆考慮到將來有轉移它的可能性,也做好了必要時喝掉它的打算。”鄧布利多變出一只水晶杯,“所以,我們都知道會發生什麽,對嗎?”

“是的。”辛西婭點頭。

“所以……”

“確保我喝完它。”辛西婭笑了一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偷偷舀了一杯。在鄧布利多反應過來之前,自己灌了下去。

論魔法知識,論魔力高低,甚至論戰鬥經驗,她都遠不是鄧布利多的對手。但論手速,一個快百歲的老人,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前找球手的對手。

計劃通。她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後烈火般的痛楚席卷全身,雙腿頓時支撐不住,直直栽了下去。

“辛西婭!”似乎有人在喊她,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明明身處陰冷潮濕的海邊洞穴,她卻覺得自己仿佛身處三伏天的正午烈日下,又似乎身處燃燒的火場中,極度的灼熱似乎蒸發掉體內每一滴水分。

然而幹渴還不是最可怕的,幻覺才是。

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出現在小島的邊緣,面色青紫的亞當史密斯,半身血汙的史密斯先生,肢體扭曲的史密斯太太。斷了頭的網紋蟒瓦吉特在他們身上游走纏繞,他們掙紮著,蠕動著,一點一點接近她……

“好疼啊!”“救我!”“你是女巫!你能救我們的!”“你不但沒救我們,還任由他們修改瑪格麗特的記憶!”

“對不起。”她呢喃著,“對不起。”

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袖子,辛西婭顫抖了一下,那是一個因為疾病被拋棄的孩子。

“辛迪,我頭好疼啊。”因為生病,那個孩子的兩只眼睛已經被手術摘除,只留下滿是疤痕的空洞,其他孩子們畏懼他,所以每次都是她去照顧。

“爸爸媽媽來了嗎。”他問道。

“在外面看著你呢。”她經常這樣回答。

“可是他們為什麽不到面前來呢?我看不見呀!”

“因為需要無菌環境。他們也很想抱抱你,但是我們要聽醫生的。”她經常這樣安慰。

“可是我要媽媽!”他嚷道,因為淚腺一並被摘除,他已經哭不出來了,小小的手用盡全力敲著床沿,聲音淒厲但微弱,“我要媽媽!”

那時的辛西婭已經意識到自己有「特異功能」,於是握住了他的手:“寶貝兒,媽媽在呢。”

他抓著辛西婭的手指頭,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一次,又一次,她用魔力欺騙被拋棄的孩子。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問:“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習慣性地回應:“怎麽會呢寶貝兒,媽媽在呢。”

小小的孩子沒有說話,他又一次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在她懷裏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你可以治好我。”陰森黑暗的巖洞裏,年幼的孩子擡起空無一物的雙眼,聲音淒厲,“我可以見到爸爸媽媽的!騙子!”

“對不起。”辛西婭的臉上已經濕了,原來她體內還有水?還沒有被風幹?

“辛西婭,”似乎有人在喊她,“這些只是幻覺!”

如同迷霧被撕開一線,她胡亂地揮舞著手臂,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淒厲地都不像她了:“奪魂咒!教授!用奪魂咒。”

鄧布利多有沒有讚成或者反對?她聽不見了,只知道一種飄忽、朦朧而輕快的感覺籠罩了她,史密斯一家、巨蛇和孩子依然在旁邊,但那都與她毫無關系了。

不用思考,也無需憂慮、不必愧疚,似乎連那種如同置身火海般的灼熱和幹渴都減輕了。沒有命令,但僅僅這一會功夫,她已經朦朧想起自己該做什麽。

她沖向了那盆藥。

身上的火焰似乎更為熾熱了,周圍圍著的人也更多、更近、更清晰了,他們的尖叫、斥責和怒罵混合成一片刺耳的嘈雜,和周圍陰冷的死亡氣息一起,直刺靈魂。

可奪魂咒化作一片雲霧,將一切都遮擋起來。

無論是那些因使用奪魂咒進入阿茲卡班的人,還是為了守護魂器發明了這種魔藥的伏地魔,可能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有人會用這樣使用奪魂咒。

她終究還是找到了魔法的空子。

辛西婭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躺在了校醫室的病床上。正值寒假時分,整個學校都空無一人,她剛剛動了一下就被龐弗雷夫人發現了。

“長本事了啊。”龐弗雷夫人虎著臉瞪著她,訓了幾句,又轉身離開。辛西婭自從畢業以後,已經好久沒聽過醫療室女王的訓斥了,此刻看著熟悉的房間和床鋪,竟然生出一股子懷念來。

正思量間,忽覺手中有些異樣,伸手一看,掌心攥著幾根長長的白絲,一端還帶著點毛囊?她皺著眉想了會兒,記憶裏似乎是有個抓住救命稻草還是類似的什麽東西的片段。

壞了,我這是把校長的頭發還是胡子揪下來了嗎?

辛西婭縮了縮脖子,向被子裏埋得更深了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