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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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恐懼
霍格沃茨門廳右側是大禮堂，左側則是幾間空教室。幾個人正在一間空教室門口開心大笑，有些許光亮自門縫裏洩露出來，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西裏斯已經認出來：“羅齊爾、卡羅兄妹，還有艾弗裏那個小崽子。”
“靜音咒，他們用了靜音咒。”詹姆斯已經抽出了魔杖，緊緊盯著前面，“我們攔著那幾個，你倆把麥克唐納拉出來就跑，記得要快點。”
“瞧瞧這是誰？”一個興奮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帶著近乎殘忍的快活，“兩個大少爺，兩個泥巴種！”
“你放什麽屁！”詹姆斯一向自詡為這一屆格蘭芬多的老大，跟每一個用這個詞侮辱自家妹子們的人打架，一個月來已經養成了條件反射，轉身就是一個咒語扔了上去。
不過來人卻不是奧布裏那種廢柴，一道輕薄白光展開，咒語的光芒便被彈飛了。
這麽一鬧，教室外的四個人也察覺到了，轉過身來用魔杖指著他們。詹姆斯當仁不讓地上前一步擋在姑娘們面前。西裏斯嘖了一聲，也握著魔杖擋住了另一邊。
另外兩個身影出現在門廳，是兩個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和原本的四個人一前一後將格蘭芬多的新生們夾住。
新來的兩人中，左邊那個矮些的正一眼眼瞥向教室那裏，迫不及待想看熱鬧。右邊那個個子高下巴更高，一看就知道是誰。“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和盧修斯馬爾福。”西裏斯呸了一聲，擋住另一邊，“真是麻煩。”
“這裏和你們不相幹，布萊克和波特，別管泥巴種的事。”馬爾福道。
“你倆走，泥巴種不許走！”萊斯特蘭奇叫道。
詹姆斯的小臉上再次出現深惡痛絕的怒色，可格蘭芬多男孩們擋住了斯萊特林們，卻沒防住女孩們。
或者說誰也沒想到，竟然是處於弱勢地位，平時十分安分的新生女孩們最先發難。
辛西婭和莉莉一左一右沖了出去。
孤兒院從來都是拳頭當家，法理、道德在孩子們中間收效甚微，保育員的偏愛更只有反作用。身為孤兒院裏的「雜種」異類，辛西婭可以不愛打架，卻不能不會打架。她在孤兒院裏不被任何人，包括更大的孩子們欺負的地位，大半是靠拳頭掙來的。
至於莉莉……跟姐妹一起打架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今夜的月光很亮，因此陰影也清晰濃重。辛西婭打慣了架，趁他們全力防備西裏斯魔杖時，拉著莉莉躲進身後的陰影裏，慢慢靠近關著瑪麗的教室。
距離已經足夠近，羅齊爾的魔杖指著西裏斯尚未轉向，手裏一空，魔杖被人一把抽了出來，肚子上隨即著了一記重拳，當即貓著腰叫喚起來。
辛西婭沒有停，體格較小的女孩在孤兒院練出來的全是下三濫打法。一拳之後借著回身的力道踹出一腳，對準了兩個卡羅中的哥哥——阿米庫斯卡羅——的襠部。
體格粗壯的阿米庫斯卡羅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上，魔杖也掉了下來，被辛西婭一腳踢飛。
“你這個……”他的妹妹阿萊克托卡羅正在和莉莉扭在一起，聽到哥哥的慘叫不由大怒。但她只有二年級，莉莉不是文弱系的少女，又占了先下手的便宜，死死扯著她的胳膊，讓她無法專心。辛西婭打完兩個男生，回頭揪住她的頭發，莉莉趁她吃痛時手上力道松了，抽走她的魔杖，辛西婭又對著她的臉補了一拳。
魔杖被一一收走，教室外布置的靜音咒失效，女孩兒的尖叫和哭聲撕裂了寂靜的夜色。
兩個姑娘惡狠狠地看向了唯一站著的喬艾弗裏。被嚇壞了的新生一縮脖子，抱著腦袋讓出路來，就被連辛西婭抽走魔杖都沒敢反抗。
“你叫誰留下？嗯？”莉莉用兩根魔杖——她自己的和小卡羅的——對準了另外兩個斯萊特林，終於有空回敬萊斯特蘭奇。
“居然用拳頭打架，泥巴種根本就不配……哎呦！”
他的聲音太響了，掩蓋了辛西婭低低的咒語聲。懸浮咒自她手上三支魔杖中同時射出。而新生們學的第一個魔咒，恰巧是沒有法光的那種。
萊斯特蘭奇的話沒說完就飛了起來，狠狠把馬爾福砸在地上。
“看起來是你不配。”辛西婭又一腳踹倒了試圖爬起來的羅齊爾，扭頭吩咐男孩們，“我不想回去的時候還要玩追擊游戲。布萊克，給他們一人一個鎖腿咒，我記得你會這個。”
哀嚎聲此起彼伏，還站著的兩個男孩都呆了。詹姆斯的眼鏡歪了都不知道扶一下，西裏斯楞了五秒，然後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念鎖腿咒，沒忘了收走大卡羅被踢到一邊去的魔杖。而詹姆斯則熟練地揮動魔杖，讓幾個人不停地吐泡泡：“豬嘴就要多洗洗。”
這時莉莉的阿拉霍洞開已經打開了教室門，瑪麗果然在裏面。
一只巨大的，燃燒的十字架追逐著她，小女孩滿臉淚痕無處可躲。在門外的幾個人被繳械之前，哭泣和叫喊都被靜音咒牢牢鎖在教室裏。除了拿她取樂的斯萊特林們，沒人能聽見。
“我發發善心給你個提示，小泥巴種。”那時小卡羅在窗外說，帶著惡意，“教室裏有鑰匙，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瑪麗知道他們一定不懷好意，卻也只能在教室裏翻找，試圖找到一些能開門的東西。
瑪麗從沒告訴其他人，她的父母麥克唐納夫婦都是虔誠的教徒，連女兒的名字，都來源於聖母瑪利亞。當夫妻倆得知女兒是個天生的女巫時，那一刻的表情簡直天崩地裂。
出於對女兒的愛，他們接受了她是個女巫的事實，同意她進入霍格沃茨學習魔法，努力接受貓頭鷹書信等等聽起來就很「巫術」「黑暗」的東西。
但同時，他們自己承擔了背棄信仰的痛苦，卻又不敢去教堂告解——他們太清楚歷史上教會對女巫的態度，對女兒魔力波動時出現的異樣，他們比魔法部還要緊張。
然而這一切只能加重他們背棄信仰的罪惡感。盡管努力在女兒面前裝作若無其事，但愛父母的瑪麗又怎會感覺不到？
比起父母的種種憂慮，瑪麗選擇霍格沃茨的理由很簡單——女巫聽起來好酷啊！我要做女巫！
只是，巫師的世界也有等級，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的世界更為陳腐。等她來了學校，才發現她只是其中最為平凡，不，是最為底層的那一個。
不像辛西婭和莉莉，課程學的好，被欺負了也總能反擊；她也不像多卡斯，多少是個混血，性子又潑辣不肯吃虧。
她血統最差，魔力不強，性情軟弱，只敢以不哭為堅強，以沈默為反抗。於是他們嘲笑她泥巴種不會用魔法開門。哪怕明知道阿拉霍洞開是下半學年的課程。
不期然地，年幼時理所當然的觀點的湧上心頭：女巫是邪惡的，我想要成為女巫，於是上帝對我降下懲罰。
熊熊燃燒的十字架從一個破箱子裏飄了出來。
門打開了，辛西婭沖進去，一把拽住瑪麗，全力往外跑。門口的莉莉試圖給十字架施咒，但那玩意也不知是對普通咒語有抵抗力，還是速度太快沒能打中，追著兩個姑娘片刻就到了門口。莉莉連忙關門，但這門年久失修十分不靈活，眼看要合上時，一簇火焰已經冒了出來。
看似堅硬的十字架又似乎是一種煙霧狀的東西，明明只冒出一點火焰，卻在外面完全成型。西裏斯正在給艾弗裏上鎖腿咒，一個沒註意，十字架已經飄到了他背後。
“小心！”幾個人異口同聲叫道。
“什麽？！”西裏斯下意識轉頭去看，那十字架對上他的臉，忽然就變了。
十字架、火焰都在瞬間消失，連黑煙也沒了，懸浮在空中的，是一顆醜陋的、滴血的頭顱。
那顆腦袋並不大，青灰的皮膚皺巴巴堆在臉上，耳朵又大又尖，雙目緊閉。雖然醜陋又滴血，卻並不顯得猙獰。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叛逆起來人憎狗嫌的西裏斯臉色一白，嘴唇破天荒地哆嗦了一下，站在那裏，似乎連魔杖都擡不起來了。
幾個倒在地上的斯萊特林哄笑起來。哪怕嘴裏還在不停吐泡沫，說話都嗆，大卡羅還在陰陽怪氣地大笑：“布萊克大少……咳咳咳……怕家養小精靈！哈哈哈……咳咳咳……”
“閉嘴，不然讓你吃蛞蝓！”詹姆斯大叫，“西裏斯離遠點，這是個博格特！”
頭顱越來越近，西裏斯的小臉還有些白，卻倔強地站著，一步不退。
辛西婭知道不好，將半扶半抱的瑪麗交給莉莉，自己沖過去拉開西裏斯。
博格特停留在她面前。家養小精靈的頭顱忽然旋轉起來，再次變形。
她以為那會是殺死史密斯一家，又讓她真真切切體驗過窒息的瀕死感的網紋蟒瓦吉特，也準備將那條蛇打成蝴蝶結。
但很快，一個人影在她面前凝聚起來。
蒼白畸形，骨骼介於人蛇之間的光頭出現在薄薄的月光下，雙目猩紅，長袍垂地——沒有鼻子。
此起彼伏的吸氣聲之後，周圍鴉雀無聲，只剩斯萊特林們嘴裏泡沫發出的細碎聲響。馬爾福和萊斯特蘭奇下意識捂嘴，卡羅兄妹則忍著惡心將泡沫吞咽下去，似乎這樣就能保持安靜。
“梅、林、的、內——褲——”詹姆斯今天第二次被驚到，以一種看勇士的敬佩眼光看向擋在博格特面前的女同學，發出詠嘆調般抑揚頓挫的聲音。
淩亂的腳步聲從教工休息室那邊傳來，靜音咒失效後，瑪麗的哭喊、斯萊特林們的怒罵和哀嚎都在門廳和主塔樓間回蕩，連剛剛返回醫務室的龐弗雷夫人都在向這邊趕來。
但辛西婭已經不太關註周圍的動靜了。
感謝羅琳，博格特是小說中描述最細致的怪物之一，包括它的解決辦法。而辛西婭出於好奇，也著重看過那個章節的魔法介紹，努力地想著怎樣讓伏地魔的形象搞笑一點。
給沒鼻子接個小醜圓鼻子？豬鼻子？還是……
詹姆斯那聲跌宕起伏的「內褲」就在那時候傳進耳膜，一個形象忽然湧出，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老師們和龐弗雷夫人出現在門廳時，辛西婭的「滑稽滑稽」剛剛發射出去。
一陣大風吹翻了「伏地魔」的長袍下擺，露出兩條光腿，以及——長袍下的平腳狗頭內褲。
原本已經鴉雀無聲的教室門口有一秒死寂，然後詹姆斯堪稱恐怖的狂笑爆炸開來，夾雜著西裏斯破了音的嚎叫。眾目睽睽之下，「伏地魔」光著腿，撅著腚，微微側首，毫無血色的嘴唇咧開一個理論上應該是嬌羞，實際效果卻非常可怖的笑，長袍飛揚露出表情詭異的柴犬內褲，做出瑪麗蓮夢露流傳數十年的經典壓裙動作。
在黑夜中震耳欲聾的狂笑陡然間又上了一個臺階，這次還有莉莉的份，瑪麗臉上淚痕未幹，這時也笑出了鼻涕泡。剛上學一個月，她們對伏地魔還沒有太多概念，卻比在場的純血孩子們更能接住夢露的梗。
幾個斯萊特林們誰都沒敢做聲，一張張臉上陣青陣白陣紅。他們不約而同回避了夢露版伏地魔的視線，也回避彼此的目光，一時間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辛西婭身上，交織著憤怒、恐懼和拼命壓制的爆笑，說不出的覆雜。
老師們終於到了面前，麥格教授魔杖一揮，一只箱子飛過來關住了博格特。
“我需要一個解釋！咳……小姐和先生們！”麥格教授板著臉，但極力壓住的嘴角和微微揚起的眼尾洩露了她的心情。
“別那麽嚴肅，米勒娃。”教黑魔法防禦術的羅克教授笑瞇瞇地看向辛西婭，“你才一年級對吧，這個完美的博格特驅逐咒值得加上十分。”
他這麽一說，原本已經漸漸降低的笑聲又高亢起來。詹姆斯和西裏斯擦著爆笑中飆出來的眼淚，全身抽搐好似癲癇發作，連站都站不住。
最後還是辛西婭向老師們解釋了發生的事。曾經的檢察官生涯讓她的用詞相當準確且客觀，簡直就是一份現場準備的起訴書，幾個斯萊特林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漏洞。
龐弗雷夫人檢查了一下在場的學生們，發現他們都沒有大傷，只有瑪麗受驚過度，嗓子也啞了，而詹姆斯因為笑得太狠直打嗝。便帶著幾個格蘭芬多回了醫務室，給了一瓶安眠藥一瓶打嗝藥水，趕他們回格蘭芬多塔樓。
斯萊特林們也被趕回去睡覺，因為誰也不肯認下欺壓同學的大頭，最終被一人扣了十分，計分漏鬥裏的綠寶石嘩啦一下少了許多。
一個月以來，搗蛋鬼二人還是第一次夜游被發現後一分沒扣。他們自覺當了英雄還看了一場大熱鬧，興奮地尾巴都快上天了，詹姆一邊上樓一邊模仿，惹得西裏斯又是一陣爆笑：“我一定要記住這個時刻！看他們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辛迪，那人是誰啊？”莉莉一邊笑一邊回想那個場面，在夢露姿勢帶來的搞笑之前，那個人（簡直不像個人）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怖。
“那個家夥叫伏地魔，是個兇手和瘋子。”詹姆斯搶過話頭，毫不掩飾憎惡，“那些斯萊特林也是瘋了，才會跟著這麽個東西。艾弗裏也是，才一年級就攪和進來，怕阿茲卡班的房間不夠用嗎？”
西裏斯尖銳地笑了一聲：“一年級攪和進來的可不止艾弗裏，剛開始鬼鬼祟祟回地下室的兩個人你認出來了嗎？”
那時光線很不好，幾個人擠擠挨挨躲龐弗雷夫人，互相擋住視線，都沒看清沒入黑暗的兩個人，只看出他們身高不高，其中一個有淺色長發，可以確定是低年級學生。
“其中有一個被漏下來的月光照到眼睛側了下頭。”西裏斯哼了一聲，“我認得那個鼻子，那是斯內普。”
“那麽另一個是克裏斯汀？”莉莉厭惡地皺起了鼻子，“我還以為她改好些了，結果一點沒變。”
“他們不會變的。”西裏斯厭惡地哼了一聲，“斯萊特林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以前應該好一點。”詹姆斯破天荒說起了好話，“多瑞亞嬸嬸就沒這些毛病。格林德沃崛起之後，斯萊特林跟著瘋了。”
“那你可就錯了。”西裏斯冷笑，“在我家，多瑞亞絕對是異類。”
兩個男孩開始爭論斯萊特林發瘋的起點，其中穿插著大量家事和內幕，三個女孩完全插不上嘴，只有在得知二戰背後的推手是格林德沃時，莉莉和瑪麗才露出「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表情。
他們一直吵吵嚷嚷，直到胖夫人畫像面前，也不知誰提到了萊姆斯，又開始遺憾他錯過了今夜大場面。
“好了。”最後辛西婭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鑒於你們對舊事如此了解。我的魔法史論文，想來不需要了。”
一瞬間，兩個男生安靜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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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門廳右側是大禮堂，左側則是幾間空教室。幾個人正在一間空教室門口開心大笑，有些許光亮自門縫裏洩露出來，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西裏斯已經認出來：“羅齊爾、卡羅兄妹，還有艾弗裏那個小崽子。”
“靜音咒，他們用了靜音咒。”詹姆斯已經抽出了魔杖，緊緊盯著前面，“我們攔著那幾個，你倆把麥克唐納拉出來就跑，記得要快點。”
“瞧瞧這是誰？”一個興奮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帶著近乎殘忍的快活，“兩個大少爺，兩個泥巴種！”
“你放什麽屁！”詹姆斯一向自詡為這一屆格蘭芬多的老大，跟每一個用這個詞侮辱自家妹子們的人打架，一個月來已經養成了條件反射，轉身就是一個咒語扔了上去。
不過來人卻不是奧布裏那種廢柴，一道輕薄白光展開，咒語的光芒便被彈飛了。
這麽一鬧，教室外的四個人也察覺到了，轉過身來用魔杖指著他們。詹姆斯當仁不讓地上前一步擋在姑娘們面前。西裏斯嘖了一聲，也握著魔杖擋住了另一邊。
另外兩個身影出現在門廳，是兩個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和原本的四個人一前一後將格蘭芬多的新生們夾住。
新來的兩人中，左邊那個矮些的正一眼眼瞥向教室那裏，迫不及待想看熱鬧。右邊那個個子高下巴更高，一看就知道是誰。“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和盧修斯馬爾福。”西裏斯呸了一聲，擋住另一邊，“真是麻煩。”
“這裏和你們不相幹，布萊克和波特，別管泥巴種的事。”馬爾福道。
“你倆走，泥巴種不許走！”萊斯特蘭奇叫道。
詹姆斯的小臉上再次出現深惡痛絕的怒色，可格蘭芬多男孩們擋住了斯萊特林們，卻沒防住女孩們。
或者說誰也沒想到，竟然是處於弱勢地位，平時十分安分的新生女孩們最先發難。
辛西婭和莉莉一左一右沖了出去。
孤兒院從來都是拳頭當家，法理、道德在孩子們中間收效甚微，保育員的偏愛更只有反作用。身為孤兒院裏的「雜種」異類，辛西婭可以不愛打架，卻不能不會打架。她在孤兒院裏不被任何人，包括更大的孩子們欺負的地位，大半是靠拳頭掙來的。
至於莉莉……跟姐妹一起打架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今夜的月光很亮，因此陰影也清晰濃重。辛西婭打慣了架，趁他們全力防備西裏斯魔杖時，拉著莉莉躲進身後的陰影裏，慢慢靠近關著瑪麗的教室。
距離已經足夠近，羅齊爾的魔杖指著西裏斯尚未轉向，手裏一空，魔杖被人一把抽了出來，肚子上隨即著了一記重拳，當即貓著腰叫喚起來。
辛西婭沒有停，體格較小的女孩在孤兒院練出來的全是下三濫打法。一拳之後借著回身的力道踹出一腳，對準了兩個卡羅中的哥哥——阿米庫斯卡羅——的襠部。
體格粗壯的阿米庫斯卡羅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上，魔杖也掉了下來，被辛西婭一腳踢飛。
“你這個……”他的妹妹阿萊克托卡羅正在和莉莉扭在一起，聽到哥哥的慘叫不由大怒。但她只有二年級，莉莉不是文弱系的少女，又占了先下手的便宜，死死扯著她的胳膊，讓她無法專心。辛西婭打完兩個男生，回頭揪住她的頭發，莉莉趁她吃痛時手上力道松了，抽走她的魔杖，辛西婭又對著她的臉補了一拳。
魔杖被一一收走，教室外布置的靜音咒失效，女孩兒的尖叫和哭聲撕裂了寂靜的夜色。
兩個姑娘惡狠狠地看向了唯一站著的喬艾弗裏。被嚇壞了的新生一縮脖子，抱著腦袋讓出路來，就被連辛西婭抽走魔杖都沒敢反抗。
“你叫誰留下？嗯？”莉莉用兩根魔杖——她自己的和小卡羅的——對準了另外兩個斯萊特林，終於有空回敬萊斯特蘭奇。
“居然用拳頭打架，泥巴種根本就不配……哎呦！”
他的聲音太響了，掩蓋了辛西婭低低的咒語聲。懸浮咒自她手上三支魔杖中同時射出。而新生們學的第一個魔咒，恰巧是沒有法光的那種。
萊斯特蘭奇的話沒說完就飛了起來，狠狠把馬爾福砸在地上。
“看起來是你不配。”辛西婭又一腳踹倒了試圖爬起來的羅齊爾，扭頭吩咐男孩們，“我不想回去的時候還要玩追擊游戲。布萊克，給他們一人一個鎖腿咒，我記得你會這個。”
哀嚎聲此起彼伏，還站著的兩個男孩都呆了。詹姆斯的眼鏡歪了都不知道扶一下，西裏斯楞了五秒，然後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念鎖腿咒，沒忘了收走大卡羅被踢到一邊去的魔杖。而詹姆斯則熟練地揮動魔杖，讓幾個人不停地吐泡泡：“豬嘴就要多洗洗。”
這時莉莉的阿拉霍洞開已經打開了教室門，瑪麗果然在裏面。
一只巨大的，燃燒的十字架追逐著她，小女孩滿臉淚痕無處可躲。在門外的幾個人被繳械之前，哭泣和叫喊都被靜音咒牢牢鎖在教室裏。除了拿她取樂的斯萊特林們，沒人能聽見。
“我發發善心給你個提示，小泥巴種。”那時小卡羅在窗外說，帶著惡意，“教室裏有鑰匙，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瑪麗知道他們一定不懷好意，卻也只能在教室裏翻找，試圖找到一些能開門的東西。
瑪麗從沒告訴其他人，她的父母麥克唐納夫婦都是虔誠的教徒，連女兒的名字，都來源於聖母瑪利亞。當夫妻倆得知女兒是個天生的女巫時，那一刻的表情簡直天崩地裂。
出於對女兒的愛，他們接受了她是個女巫的事實，同意她進入霍格沃茨學習魔法，努力接受貓頭鷹書信等等聽起來就很「巫術」「黑暗」的東西。
但同時，他們自己承擔了背棄信仰的痛苦，卻又不敢去教堂告解——他們太清楚歷史上教會對女巫的態度，對女兒魔力波動時出現的異樣，他們比魔法部還要緊張。
然而這一切只能加重他們背棄信仰的罪惡感。盡管努力在女兒面前裝作若無其事，但愛父母的瑪麗又怎會感覺不到？
比起父母的種種憂慮，瑪麗選擇霍格沃茨的理由很簡單——女巫聽起來好酷啊！我要做女巫！
只是，巫師的世界也有等級，在某些方面，比普通人的世界更為陳腐。等她來了學校，才發現她只是其中最為平凡，不，是最為底層的那一個。
不像辛西婭和莉莉，課程學的好，被欺負了也總能反擊；她也不像多卡斯，多少是個混血，性子又潑辣不肯吃虧。
她血統最差，魔力不強，性情軟弱，只敢以不哭為堅強，以沈默為反抗。於是他們嘲笑她泥巴種不會用魔法開門。哪怕明知道阿拉霍洞開是下半學年的課程。
不期然地，年幼時理所當然的觀點的湧上心頭：女巫是邪惡的，我想要成為女巫，於是上帝對我降下懲罰。
熊熊燃燒的十字架從一個破箱子裏飄了出來。
門打開了，辛西婭沖進去，一把拽住瑪麗，全力往外跑。門口的莉莉試圖給十字架施咒，但那玩意也不知是對普通咒語有抵抗力，還是速度太快沒能打中，追著兩個姑娘片刻就到了門口。莉莉連忙關門，但這門年久失修十分不靈活，眼看要合上時，一簇火焰已經冒了出來。
看似堅硬的十字架又似乎是一種煙霧狀的東西，明明只冒出一點火焰，卻在外面完全成型。西裏斯正在給艾弗裏上鎖腿咒，一個沒註意，十字架已經飄到了他背後。
“小心！”幾個人異口同聲叫道。
“什麽？！”西裏斯下意識轉頭去看，那十字架對上他的臉，忽然就變了。
十字架、火焰都在瞬間消失，連黑煙也沒了，懸浮在空中的，是一顆醜陋的、滴血的頭顱。
那顆腦袋並不大，青灰的皮膚皺巴巴堆在臉上，耳朵又大又尖，雙目緊閉。雖然醜陋又滴血，卻並不顯得猙獰。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叛逆起來人憎狗嫌的西裏斯臉色一白，嘴唇破天荒地哆嗦了一下，站在那裏，似乎連魔杖都擡不起來了。
幾個倒在地上的斯萊特林哄笑起來。哪怕嘴裏還在不停吐泡沫，說話都嗆，大卡羅還在陰陽怪氣地大笑：“布萊克大少……咳咳咳……怕家養小精靈！哈哈哈……咳咳咳……”
“閉嘴，不然讓你吃蛞蝓！”詹姆斯大叫，“西裏斯離遠點，這是個博格特！”
頭顱越來越近，西裏斯的小臉還有些白，卻倔強地站著，一步不退。
辛西婭知道不好，將半扶半抱的瑪麗交給莉莉，自己沖過去拉開西裏斯。
博格特停留在她面前。家養小精靈的頭顱忽然旋轉起來，再次變形。
她以為那會是殺死史密斯一家，又讓她真真切切體驗過窒息的瀕死感的網紋蟒瓦吉特，也準備將那條蛇打成蝴蝶結。
但很快，一個人影在她面前凝聚起來。
蒼白畸形，骨骼介於人蛇之間的光頭出現在薄薄的月光下，雙目猩紅，長袍垂地——沒有鼻子。
此起彼伏的吸氣聲之後，周圍鴉雀無聲，只剩斯萊特林們嘴裏泡沫發出的細碎聲響。馬爾福和萊斯特蘭奇下意識捂嘴，卡羅兄妹則忍著惡心將泡沫吞咽下去，似乎這樣就能保持安靜。
“梅、林、的、內——褲——”詹姆斯今天第二次被驚到，以一種看勇士的敬佩眼光看向擋在博格特面前的女同學，發出詠嘆調般抑揚頓挫的聲音。
淩亂的腳步聲從教工休息室那邊傳來，靜音咒失效後，瑪麗的哭喊、斯萊特林們的怒罵和哀嚎都在門廳和主塔樓間回蕩，連剛剛返回醫務室的龐弗雷夫人都在向這邊趕來。
但辛西婭已經不太關註周圍的動靜了。
感謝羅琳，博格特是小說中描述最細致的怪物之一，包括它的解決辦法。而辛西婭出於好奇，也著重看過那個章節的魔法介紹，努力地想著怎樣讓伏地魔的形象搞笑一點。
給沒鼻子接個小醜圓鼻子？豬鼻子？還是……
詹姆斯那聲跌宕起伏的「內褲」就在那時候傳進耳膜，一個形象忽然湧出，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老師們和龐弗雷夫人出現在門廳時，辛西婭的「滑稽滑稽」剛剛發射出去。
一陣大風吹翻了「伏地魔」的長袍下擺，露出兩條光腿，以及——長袍下的平腳狗頭內褲。
原本已經鴉雀無聲的教室門口有一秒死寂，然後詹姆斯堪稱恐怖的狂笑爆炸開來，夾雜著西裏斯破了音的嚎叫。眾目睽睽之下，「伏地魔」光著腿，撅著腚，微微側首，毫無血色的嘴唇咧開一個理論上應該是嬌羞，實際效果卻非常可怖的笑，長袍飛揚露出表情詭異的柴犬內褲，做出瑪麗蓮夢露流傳數十年的經典壓裙動作。
在黑夜中震耳欲聾的狂笑陡然間又上了一個臺階，這次還有莉莉的份，瑪麗臉上淚痕未幹，這時也笑出了鼻涕泡。剛上學一個月，她們對伏地魔還沒有太多概念，卻比在場的純血孩子們更能接住夢露的梗。
幾個斯萊特林們誰都沒敢做聲，一張張臉上陣青陣白陣紅。他們不約而同回避了夢露版伏地魔的視線，也回避彼此的目光，一時間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辛西婭身上，交織著憤怒、恐懼和拼命壓制的爆笑，說不出的覆雜。
老師們終於到了面前，麥格教授魔杖一揮，一只箱子飛過來關住了博格特。
“我需要一個解釋！咳……小姐和先生們！”麥格教授板著臉，但極力壓住的嘴角和微微揚起的眼尾洩露了她的心情。
“別那麽嚴肅，米勒娃。”教黑魔法防禦術的羅克教授笑瞇瞇地看向辛西婭，“你才一年級對吧，這個完美的博格特驅逐咒值得加上十分。”
他這麽一說，原本已經漸漸降低的笑聲又高亢起來。詹姆斯和西裏斯擦著爆笑中飆出來的眼淚，全身抽搐好似癲癇發作，連站都站不住。
最後還是辛西婭向老師們解釋了發生的事。曾經的檢察官生涯讓她的用詞相當準確且客觀，簡直就是一份現場準備的起訴書，幾個斯萊特林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漏洞。
龐弗雷夫人檢查了一下在場的學生們，發現他們都沒有大傷，只有瑪麗受驚過度，嗓子也啞了，而詹姆斯因為笑得太狠直打嗝。便帶著幾個格蘭芬多回了醫務室，給了一瓶安眠藥一瓶打嗝藥水，趕他們回格蘭芬多塔樓。
斯萊特林們也被趕回去睡覺，因為誰也不肯認下欺壓同學的大頭，最終被一人扣了十分，計分漏鬥裏的綠寶石嘩啦一下少了許多。
一個月以來，搗蛋鬼二人還是第一次夜游被發現後一分沒扣。他們自覺當了英雄還看了一場大熱鬧，興奮地尾巴都快上天了，詹姆一邊上樓一邊模仿，惹得西裏斯又是一陣爆笑：“我一定要記住這個時刻！看他們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辛迪，那人是誰啊？”莉莉一邊笑一邊回想那個場面，在夢露姿勢帶來的搞笑之前，那個人（簡直不像個人）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怖。
“那個家夥叫伏地魔，是個兇手和瘋子。”詹姆斯搶過話頭，毫不掩飾憎惡，“那些斯萊特林也是瘋了，才會跟著這麽個東西。艾弗裏也是，才一年級就攪和進來，怕阿茲卡班的房間不夠用嗎？”
西裏斯尖銳地笑了一聲：“一年級攪和進來的可不止艾弗裏，剛開始鬼鬼祟祟回地下室的兩個人你認出來了嗎？”
那時光線很不好，幾個人擠擠挨挨躲龐弗雷夫人，互相擋住視線，都沒看清沒入黑暗的兩個人，只看出他們身高不高，其中一個有淺色長發，可以確定是低年級學生。
“其中有一個被漏下來的月光照到眼睛側了下頭。”西裏斯哼了一聲，“我認得那個鼻子，那是斯內普。”
“那麽另一個是克裏斯汀？”莉莉厭惡地皺起了鼻子，“我還以為她改好些了，結果一點沒變。”
“他們不會變的。”西裏斯厭惡地哼了一聲，“斯萊特林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以前應該好一點。”詹姆斯破天荒說起了好話，“多瑞亞嬸嬸就沒這些毛病。格林德沃崛起之後，斯萊特林跟著瘋了。”
“那你可就錯了。”西裏斯冷笑，“在我家，多瑞亞絕對是異類。”
兩個男孩開始爭論斯萊特林發瘋的起點，其中穿插著大量家事和內幕，三個女孩完全插不上嘴，只有在得知二戰背後的推手是格林德沃時，莉莉和瑪麗才露出「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表情。
他們一直吵吵嚷嚷，直到胖夫人畫像面前，也不知誰提到了萊姆斯，又開始遺憾他錯過了今夜大場面。
“好了。”最後辛西婭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鑒於你們對舊事如此了解。我的魔法史論文，想來不需要了。”
一瞬間，兩個男生安靜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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