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孟初坐過的礁石上撲來一層海水，澆濕了已經幹燥的石塊。

遠處，秦拓撿起掉落的衣物，抱起自己的小人魚，按照原來的路線，慢慢走回去。

夜色深重，矗立在另一海邊的別墅發著淡淡的光。林助理在客廳內留了一盞燈，迎接著晚歸的兩位主人。

孟初捧著還熱乎著的奶茶，轉頭看向身後衣裳半幹的秦拓，笑瞇瞇道，“我可看見了，那個女人一直盯著你的胸肌呢。”

秦拓聽到這話低頭看了眼，黑色襯衫大半被風吹幹，敞開的領口讓裏面結實的胸肌若隱若現。他扯了扯衣領，無奈道，“胡鬧。”

“我看她那眼神，像是下一秒就想伸出手去摸。”孟初一邊說一邊緩慢咀嚼口腔裏的珍珠，“不過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就對了。”說完他吸掉最後一口奶茶，將紙杯丟進垃圾桶裏，趿拉著拖鞋往樓上走，“秦快一點，我等你一起睡覺！”

秦拓撈起濕衣服放進浴室，簡單在樓下沖了個澡後，圍了一根浴巾□□著上身走到二樓的臥室，上床摟住已經在床上乖乖等自己的孟初，“晚安。”

“晚安。”

這一覺，秦拓睡得很舒服。他再沒夢到漫天的大火、殘缺的屍塊，夢境中有的不過是一支搖曳著火光的蠟燭，微微照亮前方的路。

這一點溫暖讓秦拓放下連日來的疲倦與忐忑，以至於他醒來時，時針已指向十點。

“秦先生早。”林助理向他打了聲招呼，“我去把早飯熱一下。”

“孟初呢？”

“孟先生早上有一場約會，出門約有一個小時了。”

秦拓點點頭，他走下樓梯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飯後，挪步到溫室，看著裝修公司在那邊確定施工範圍。

原別墅攜帶的溫室還不算大，秦拓叫他們從旁邊再擴建，外圍裹上電網，以確保不會有人侵入。對方雖然不清楚一個小溫室為什麽還要做如此完善的警備工作，但只要有足夠的錢進賬，就沒必要在意雇主的需求，埋頭苦幹就是。

“兩邊要挖出水渠，用來蓄水。”秦拓換了一身耐臟的衣服，與領頭的在那邊畫著圖紙，確定打機位置。他的手上沾了點灰色泥土，卻絲毫不影響美觀。

他握著筆在紙上勾勒，一筆一畫間，數字精準，黑線筆直，便是從業多年的領頭都不由讚嘆，“秦先生可以不用輔助工具就能畫出來？真厲害。”

“不要說多餘廢話。”秦拓瞥了他一眼，神色冰冷不帶感情。對方見沒辦法拉近距離，只得諾諾應著，聽從秦拓的吩咐。

“頂上的燈需要更換，這一邊的燈亮度要高，另外一邊相反。材料如果你們有，直接包，質量好可用時間長，錢不是問題。”

“這邊必須給我分開。”秦拓點了點圖紙上的位置，擡起頭時餘光正好瞥到掛在一旁的秋千上，“那座秋千——”

“啊對，差點忘記跟您說了，要是按照您的要求走的話，這秋千就得拆掉。”領頭的終於有了發言空間，他在那邊快速道，“如果不拆就會影響采光和蓄水。”

秦拓沒有說話。他握著筆的手放在白紙上，沈默半晌後才開口，“這兩塊有一個交界處，那裏不影響，把這個秋千掛到那邊。”

“這樣承重就會有問題，而且秋千等同於懸掛在半空中，不太安全吧……”

“承重有問題就加固。”秦拓蹙了蹙眉，“不能做？”

“能做能做。”領頭抹了一把臉上不存在的汗水，“不過那樣可能會超預算。”

“預算不是問題。”秦拓將草稿圖放到領頭的手中，命令道，“之前的施工時間太長，二十天，二十天內完工。”他見對方要拒絕，又跟了一句，“所有費用我來承擔，你只需要給我個結果。”

“沒問題，秦先生！您有什麽其他問題，盡管找我。”

秦拓得到準確答覆後就命林助理過來盯著施工，自己則回到房間處理其他瑣事。

Z國的新生近段時間沒有什麽動作，或許是噩夢被列為無害病毒一列中後，新生對研究的態度就輕慢許多，接下的大部分項目沒什麽意義，除了撈金外，對於本身的修養並無多大用處。

簡老從新生離開，甚至主動要求離開科研者學會。這件事情在圈內造成了很大的反響，但在圈外，卻不為人所知。

秦拓得知這件事，是因為簡老給自己發了一條很長的郵件。郵件內，有他大半生的感悟，亦有不少關於噩夢的數據。在新生內，他或許是難得的幾個專心為科研而奮鬥的人，在所有人使用自己的數據時，他正走在另一條更為坎坷的道路上，摸索著噩夢的奇妙之處。

秦拓刪了那份郵件。他想，人類的黑白在某個時間太過分明，又在某個時間陷入混沌的灰，永不見出路。孟初曾說，他厭惡所有人類，可他卻為了“秦拓”，願意去接觸這些人。

……他有些羨慕。

秦拓起身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煙霧伴隨著火星而生，他嗅著空氣中尼古丁的味道，恍然發覺自己已經有很久沒有抽煙了。

角落裏，藍色主線進度已經行至50%，而下面的紅色支線任務已經完成多條。

一起看電影。

一起喝一杯奶茶。

一起逛街。

一起……

那是孟初想要同秦拓做的所有事情。這些在常人眼中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他眼中卻是無法觸碰的幻影。

他渴望著再次相遇，渴望著永恒，渴望著所有能夠鐫刻上愛人名字的事物。

就像這一場夢一樣，明明可以看到底，仍然義無反顧向前撞。

煙霧在空氣中漸漸淡去，秦拓深邃的眼眸眺望遠方，遠處，擁有潔白羽毛的鳥成群結隊飛過蔚藍天空，一去不回。

……

裝修公司的人收到大筆預付金後，果然加快了速度。秦拓期望中的溫室即將竣工，而關於科研所需要的材料，林助理也分批利用不同的身份購買完成。

孟初來看過一次。當初噩夢的出現全在他一念之間，所以像現在這樣，認真種植不同型噩夢，利用融合淬煉轉化來獲取混合Ⅲ型的方式，著實有趣。

近期，他在家裏的時間逐漸縮短，基本上天一亮就會出門，待到晚間十一二點才回來。這是孟初留給秦拓的承諾，無論當天有多忙碌，絕不夜不歸宿。

秦拓很有耐心的等待。從一開始的在書房看書學習新的科研知識，到在小型科研室內研究噩夢。每一次孟初回家，無論多晚，總能看見秦拓的身影。

周末時，孟初會推掉大部分無關緊要的工作，換下西裝穿上秦拓為他買的衣服，兩人一起悠閑的出門，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吃附近剛開的評價不錯的小吃店，走過最美夜景的江橋，也會到那個偏僻的大海，坐在礁石群裏，彼此依靠著沈默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有時候孟初會提起工作上的事情，他現在比林助理還要厲害，因為長著一張精致面容，所以大部分人對他很有好感，忍耐程度比其他人亦要高出一些。加之他舉止優雅，談吐不凡，和他交流過的，基本都願意同他建立長期關系。

孟初說到這的時候，總是會扒拉出秦拓給他買的一堆配件，小到用寶石做的袖扣，大到皮帶、領帶、手表，每一樣都由秦拓精挑細選，極襯孟初的氣質。

“昨天去的一個舞會，有個女人私底下來找我，問多少錢可以包我一晚上。”孟初枕在秦拓的大腿上，將手表與袖扣擡高放在上空晃了晃，低笑道，“秦拓，你猜我跟她說了什麽？”

“手表Y幣七位數，袖扣五位數，因為那是著名設計師安德裏的獨家設計。”秦拓停下翻書的動作，靜靜地看著孟初，“至於自己，是無價之寶，不對外出售。”

“我真的是這麽跟她說的哦。”孟初笑出了聲，他手指輕佻地拉開秦拓的居家服，將那些珠寶放進去。冰涼的配飾撞上溫熱的胸膛，涼得秦拓皺了下眉頭，“孟初。”

“你有時候比我還要壞。”孟初故意用雙手按住秦拓的衣服，不讓他掏出裏面的配飾。他黑色的長發纏繞在秦拓的手臂上，說話時不經意的在撒嬌，“故意讓我欠你這麽多錢，這麽——多，萬一我一輩子都還不清怎麽辦？”

孟初似乎真的很苦惱於這個問題，他環抱著秦拓勁瘦的腰，認真道，“不要不說話，快說。”

“那就欠一輩子。”秦拓輕輕道，“我巴不得你欠我一輩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孟初松開秦拓，轉而把玩他的手指，“啊……之前的事情還沒有說完。那個女人聽到這話後，對我笑了笑說，‘不論是七位數還是安德裏的獨家設計’她同樣可以給我，希望我可以好好考慮。”

“我考慮了一下，決定給她一個鄭重的回覆。”孟初說完捏了捏秦拓的手指，低笑道，“秦拓，陪我去今晚的晚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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