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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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名冒出的那一刻,秦拓什麽都來不及想,直接掛著一身雨水,開著車獨自行駛了兩個多小時。

大雨天高速的車全部堵住,秦拓沒有時間在那邊等著,便鉆了小道,走過一條還未來得及修的泥路。泥路上滿是水坑,車行過時濺起大片泥漿,將保養得極好的轎車弄得全是汙漬。

他一路沖刺,到S市海港時,天已暗得幾乎要壓住整個大地。

“孟初!”雨聲蓋住秦拓的嘶吼,一點聲音都沒有透出去。可他沒有放棄,一邊往前跑一邊大聲呼喚,企圖等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喊自己的名字。

“秦。”

秦拓停下腳步。

【秦。】特殊的音波從海面下傳來,秦拓猛地回頭目光避開雨幕,直直對上了潛在海域中的孟初的眼睛。

他的臉色格外蒼白,像是大病一場,整個人氣色很差。秦拓見了,喉嚨略微蠕動,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聽見孟初又低低喊了一聲,【秦。】

秦拓心裏驀地躍過一抹不安。他加快速度走到海港旁,望著孟初慢慢游向岸邊。

那張精致面容上帶著極為溫柔的笑意,如一道雷般劈裂秦拓的心臟。

孟初很少這麽笑,他平時總喜歡歪著頭朝自己撒嬌,或明顯或隱晦,總歸帶著點依賴。可現在這道笑意,在自己的記憶中是那麽的陌生。不論是一千年的他,還是一千年後的他,都未露出過如此淺淡的笑容。

那更像是病重垂死掙紮之人,抿起的最後一絲悵然與長嘆。

暴風雨下,狂烈的風吹得衣角獵獵作響,秦拓被大雨迷住了雙眼,被風吹亂了思緒。他像是被最忠誠的騎士攔下的平民,就算手上拿著公主親自賞賜的信物,依然未有那資格得見公主容顏。

孟初天生就該在海裏暢游,就該是海中的霸主,受所有海底生物的敬仰。

地下室的那一方小天地,根本就不是他的歸宿。所謂的凹槽甚至算不上是一個宿舍,只是囚禁他的工具罷了。

秦拓開始懷疑起自己。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後挪動了幾步,雖然步伐很小,但他晃動的身軀,還是被視力極好的孟初捕捉到了。

那雙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瞳略微縮小,孟初掩藏在海底下的手猛地攥緊,覆在手臂上的薄鰭展露出緋紅的色彩。他的魚尾控制不住地晃動,焦躁的情緒如剛才化腿時的火焰游走遍全身。

【秦。】孟初平靜地又喚了一聲,【我的……秦。】

蒼白頭顱潛入海水,再出現時,孟初的身影已經到了岸上。海水聽從著領主的話,不敢繼續往前沖,它們退到小礁石群後,讓它們的王擱淺在被雨水沖刷成褐色的岸面上。

華貴的魚尾無助地落在沙子中,蛻變數次的鱗片比之前更為鮮亮,腰部透明的鱗片一路蔓延至腹部的淺藍色,再至中部的深藍,尾部的墨黑,每一寸,都讓站在海港上的秦拓用目光寸寸膜拜。

一千年前,“秦拓”花了十二年的時間打造出一個堅硬的水族箱,因為他相信,他可以捕捉到在他夢境中存在了十二年的人魚。

一千年後,他的愛人,獨自離開屬於他的大海,以一個絕對坦然的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孟初。”他滿腦子都是這條人魚的名字,無限循環數百遍後終於脫口而出,“孟初……”他像是著了魔,從海港最低處跳下,跑到沙灘上,任由濕了的沙子蓋在自己的皮鞋上。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朝著人魚走去,正如人魚慢慢用魚尾撐起上半身,在他面前化出雙腿。

屬於人類的雙腿在白光閃過後出現在秦拓面前,那雙修長的雙腿顫抖著用力支起上身,嘗試著往前走動。

摔了起來,起來再摔,一次又一次。

秦拓嘴唇蠕動,他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胸腔內心臟跳動的聲音隨之加快。

他張開雙臂,迎著雨,看著自己的小人魚撞入自己的懷抱中。

“我化出雙腿了。”孟初握住秦拓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那雙沒有溫度的手指小心的用指腹擦過柔嫩的肌膚,觸及內裏的溫熱。

秦拓漆黑的瞳孔凝視著孟初,他們彼此相視,喉結上下挪動。

靠近,靠近,再靠近。

炙熱愛意從胸腔中迸發,秦拓雙手插入孟初濕漉漉的長發內,壓著他的後腦勺,微微彎腰側頭,用這個幾近強勢的姿勢,掩藏內心的惶恐。

孟初眼眸低垂,視線內,秦拓毫無血色的嘴唇離自己的距離越來越短。

他伸出手勾住秦拓的脖頸,修長的手指從對方的後頸一路往上——

唇與唇相碰。

起初只是輕輕的試探,兩雙深邃的眼眸未閉,大膽地直視對方。緊接著秦拓像是突然領悟了什麽,舌尖挑開孟初的嘴唇,踏入屬於自己的領地。

唇舌親密相纏,從一開始的溫柔繾綣到後來的疾風暴雨。

呼吸變得急促,低低的喘息聲被漫天大雨擋住。

秦拓用力地扣住孟初的頭顱,濕熱的舌頭掃蕩著對方的口腔,掠奪屬於孟初的氣息。

“孟初……”他低低喚他,放在後腦勺的手滑到脖頸捏了捏後,又落在了孟初勁瘦的腰間。

孟初呼吸一顫,他的口腔內滿是秦拓的氣息,喉嚨深處被勾到的纏綿情意讓他忍不住低吟出聲。剛剛化出的雙腿柔軟無力,他只能緊緊擁住秦拓,就像是從他身上汲取著活下去的力量。

這個吻太過熱烈,又太過絕望。壓抑許久的暧昧氣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所有的試探與嘗試,都在這一個親吻中化為塵灰,落入凡塵。

他是活著的。

孟初看著秦拓的眼睛,心甘情願地被對方支配。

那麽自己,還活著嗎?

孟初似是逃避地閉上了眼,他感覺到自己的體溫開始回暖,可是紮根在內心的欲念,卻在逐漸枯萎。

“孟初。”秦拓捧著孟初的臉,看著剛剛從那張精致面容上滾落下來的珍珠,聲音沙啞道,“怎麽哭了。”

孟初睜開眼,一粒又一粒的珍珠從他的臉頰旁滾落,他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只是神色愈發平靜。他安靜地在那哭,不說一句話,直哭得秦拓揪心的疼。

“別哭。”秦拓低嘆一聲,啄吻著他的眼角,“不要哭,我的小人魚。”

“腿疼……”孟初小聲抽噎,珍珠不要錢似的往下落。

“我抱你。”秦拓又用嘴唇安撫了他幾下,隨後手臂發力,將孟初抱在懷中。那曾是魚尾的雙腿掛在自己的臂彎上,雖重,但讓他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低頭看著把臉貼在自己懷裏,不願意讓自己看見他那副可憐模樣,卻又偷偷撿自己掉下來的眼淚的孟初,便覺蒙在心頭的灰都被人輕柔拂掉一般——這是他的小人魚。

唇齒間還殘留著孟初的甜味,像是夏日裏的一顆糖融化在舌尖,不論過多久,都不會忘記那酸甜的味道。

“重嗎?”懷裏的人小聲問。

“重。”秦拓顛了顛他,嚇得小人魚一把抱住自己的脖頸。他看著孟初眼中的委屈,激烈的情緒在霎那間變得平穩。

“我感覺,我像是抱著一個無價之寶。”秦拓對著孟初,一字一句認真道,“無價之寶,自然是重的。”

秦拓說這話時,聲音低沈,帶著□□過後的沙啞,很是好聽。孟初就聽著他用這樣的聲音對自己說情話,“不要騙我。”

“不會騙你。”秦拓踏上岸,“孟初——”

“嗯?”

“我從小就很喜歡挑戰新鮮事物,後來做了科研,發現這些生物遠比人類有趣的多。”

“很多人說我無趣,說我是瘋子,說我為了科研不怕死。”

“我也一直這麽以為。我不想去感應那些無謂的情緒,我喜歡掌控,喜歡一切順著我的預想進行,那樣我便不需要浪費時間,可以專心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出現的那一刻……”那天的天氣亦如現在這般惡劣,“我突然有了一種,我活著的意義,並不真正由科研來體現。”

“我喜歡你。”秦拓深深地望著孟初,聲音有些哽咽,又有些如釋重負般的暢快,“以‘秦拓’的身份。”

“你呢?”

孟初睫毛微顫,他捏住掌心裏的珍珠,原本放松的身軀在那一刻僵硬起來,“我愛你。”

“秦,我的所有感情都是你給予的。你曾經問我,有多喜歡你,我說……我說,像喜歡我的大尾巴一樣喜歡你。”尖銳的指甲刺破掌心淌下鮮血,被雨水刷走,“後來我知道,人類的喜歡是多樣的,唯有愛,在一個區域內,只屬於特定的一個人。”

“是專屬,是唯一,是最堅定的誓言。”

孟初說著驀地倒吸一口氣,泛紅的眼眶內又滾落了珍珠。他克制著抽泣聲,不想讓秦拓聽到,更不想讓自己崩潰,“我愛你,我愛你,秦……我好想你啊……”

【世界上怎麽可能有一模一樣的人呀?】

靈魂的羈絆讓他能夠找到自己的愛人,而他的愛人,自始至終,只有秦拓一人。

“我愛你……”孟初靠在秦拓的胸膛上,用勸慰自己的語氣輕輕道,“以小人魚的身份。”

秦拓抱著孟初的手一緊,他無聲地將梗在喉嚨裏的那股酸澀往腹中咽,隨後他微微放松自己的身軀,讓人魚更舒服地躺在自己懷裏,“又哭了嗎?”

“沒有。”孟初聲音悶悶倔強道,“我又不是愛哭鬼。”說著他用微弱的力量藏了幾顆還捏在手中的珍珠。

秦拓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他走到自己的車前,把孟初放在副駕座上,溫柔道,“回家我給你按摩,腿是不是很疼?”他看著孟初詫異的眼神,想要伸手去摸他泛紅發腫的眼睛,只是手剛準備伸出去,就又縮了回來,“別難過,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有我在。”

“我的……愛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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