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步入了正軌。

新生研制的試劑在確定對人體無害且能抑制噩夢活性後，就立馬壟斷了市場。

無數人體內的噩夢化為小核，殘留在血管內部。這些小核雖然讓不少人仍覺恐慌，但比起之前的看不見摸不著，他們更容易接受現在的狀況。

“目前為止，大半Z市感染者已經得到治療。”

“Ⅱ型沒有進行自我強化，疑似失去活力。”

“網絡上已停止所有關於‘人魚’的信息，禁止該類視頻、文章再度上傳。政府在官網定義噩夢——新型病毒通過神經傳播，其不具備攻擊性，不會致人死亡，請廣大群眾不必驚慌。”

“Z市所有感染者治療成功！”

“S市建立靈聖分部，位於Z市的總部派遣科研人員前去救治並二度研發。”

“Z國三分之一感染者病例輸入檔案，正在加快速度聯系未治愈者。”

一條又一條的喜訊傳來，之前感染最為嚴重的Z市最先恢覆原有秩序、重新運營。

新生的成功讓不少人關註他們，一時間關於新生的消息爆炸般的屠版，只要拉開他們的評論區，就能看到一片讚美詞。

“政府再一次聯系了我們。”林助理面上不顯驚慌，他平靜地看著雙腿浸在冰涼海水中的秦拓，像機器人一般鎮定道，“我同交涉人有過短暫談話，對方很明顯將目標放在新生上。”

“不用管。”秦拓托住孟初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長發，幫他緩解痛苦，“新生下一階段的目標將是徹底清除。他們的思維已經被我的研究報告固定，近期研究一定會出現問題。”

“R.C.B……”

“R.C.B的方向同他們一樣。”

“是。”

海面下，一條巨大的魚尾想要如往常一樣拍打水面濺起大片水花，可它剛剛擡起，就無力地落下。魚尾的主人靠在秦拓的雙腿上，原本修長有力的雙手此刻軟軟地環著秦拓的腰。他聽到這個消息，擡了擡眸，懶散道，“感染人數比我預想的要多上許多倍。”

“不要說話。”秦拓手下動作略微用力，他撥開黏在孟初後背上的長發，輕輕道，“我們只需安心等待，等到所有人體內的核都出現為止。”

“在此之前，你好好休息，不要勞神。”

孟初聽到這話，面上乖順地閉上眼，放在水裏的尾巴卻慢慢地左右搖擺。

他享受著難得的溫暖——Ⅱ型噩夢的消失對孟初有著極大的傷害。這些寄宿在人類體內的病毒源於他體內的一部分，正因為有母體源源不斷的供應能量，噩夢才有啟動的能源。如今，新生用斬斷功能的方法，切斷噩夢與母體之間的聯系，逼迫噩夢放棄這條循環鏈。

這是秦拓必須得到的結果。他“供應”給新生的噩夢本來就不是最原始的結構。就算新生內有接觸過原始樣本的人，也會以為這一管樣本是後來進化的Ⅱ型。人類總是會為自己的猜測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再通過一系列行為證實自我猜測是正確的。

一旦論題被證實，秦拓的目的就達到了。

“進化成功的Ⅱ型將會成為孕育Ⅲ型的溫床。”秦拓低頭道，“舍棄現在的神經傳播，轉為常規模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核是噩夢本體，同樣也是可萌芽的新生命。

當它們被二次激發時，迎接人類的將不是純粹的噩夢。它們會變得無孔不入，通過血液、水流、空氣、禽畜、蚊蟲甚至是□□傳播。當人類在腦海內形成固有印象：噩夢只通過神經傳播時，自己改良進化的Ⅲ型，已經在宿主體內紮根。

只可惜，這樣的設想不能由秦拓一個人完成。

他看著身體微微顫抖的孟初，望著他的眼神多了一絲無助。

新生關閉第一個志願者體內的循環通道時，秦拓正讓R.C.B的人攻克植入這個專題。Ⅱ型的暴露和清除必須由R.C.B接手，一方面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正企圖，另一方面是為了牢牢攥住主動權。

當清除藥劑制造出來的同時，Ⅱ型將轉為隱形，讓人誤以為它已消失。隨後Ⅲ型的短潛伏期、高爆發迫使人類陷入二度恐慌。為了完成這個目標，秦拓近日多次去小組指導。

他沒想到的是，等他指導完回到地下室的時候，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水跡。

海水正中央的水花一陣高過一陣，偶爾露出水面的尾尖上竟多了幾道傷痕。秦拓連忙跑過去，發現岸邊掉落了幾片黑色鱗片，瓷磚與瓷磚之間還留有血痕。

“秦！”

海面下的人魚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掙紮著用手指扣住岸邊，那狼狽的神態全然沒有以往的穩重。

他好像被什麽魘住了，眼睛完全無法對焦，全憑本能對抗體內的灼痛。

尖銳的指甲出現裂縫，薄鰭上血絲盡顯，被蹭掉鱗片的魚尾微微抽搐。他一遍一遍鉆入海底深處又躍出水面，用這樣的方式緩解痛苦。

秦拓眼睜睜看著他精致的五官因極致的痛楚而扭曲，亦看著他在浮出水面時，不停伸手，像是要抓住誰……

“秦。”

他重覆地念著那個字。

“秦……”

脫力的魚尾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孟初上身□□地覆在白色瓷磚上，漆黑的長發雜亂地撲散開來。

秦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去抱住孟初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意識回籠的瞬間，看到的是孟初依賴的目光。

直到孟初因為失去過多力量陷入沈睡，卻仍然固執擁抱自己時，他才明白——

在“秦拓”眼裏，他永遠都是那一條被寵愛的小人魚。

他的所有囂張跋扈，傲慢自大都不必放在秦拓身邊。他人眼中強大的音波攻擊，只是他對秦拓撒的嬌；巨大有力的尾巴，是示好的工具；精致的面容，是蠱惑的法寶。

他是一條被秦拓放在心尖上的人魚，亦是秦拓花了十二年，才成功捕捉、圈養的愛人。

而現在，自己就是秦拓。

將心比心，如果自己重見愛人，愛人卻不記得自己，那會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秦拓沒有體會過，而他……也不想孟初再次體會。

“我就是秦拓。”秦拓放低聲音強調道，“這才是我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默念著，可是無論念多少遍，仍舊無法用之前的想法勸服自己。不僅如此，他的內心還因為孟初的痛苦而衍生出一個新的猜測，那猜測奇異到秦拓懷疑自己的程序出了差錯：重現已死去的愛人、完成一千年前孟初未完成的願望、滿足他的欲望，此番種種，真的是那人口中的拯救嗎？

作為數據他清楚這個世界是虛構，可攻略對象並不知道。在孟初眼裏，這就是一千年後的世界，而他在沈睡一千年後通過靈魂感應，被轉世的愛人喚醒。

但……主線任務的完成，真的是最圓滿的結局嗎？當噩夢感染全世界、當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之時，孟初真的還能回到現實世界嗎？

秦拓既沒有辦法解釋這一點，也不甘心就此放棄這個猜測。

因為就在他生出這個念想的時候，緩慢前行的進度條，再度往前挪了5%。

這5%的進度，成功讓秦拓陷入深思，並嘗試著改變與孟初之間的關系。

他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恪守“數據”這個身份，而是盡力代入秦拓的角色設定，接近他的攻略對象。

他和孟初身體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他的大腿上枕著孟初，而孟初的魚尾，在有力的時候，總是會纏住他的雙腿。

他一天天看著那條魚尾上掉落了鱗片的部位重新長出漂亮的黑色貝殼，布滿紅絲的薄鰭變得透明。

“五位數了。”孟初擡起頭，修長的手指從秦拓的大腿挪到胸口再到肩膀，“Ⅱ型很快就會消失。”

“嗯。”秦拓任由他趴在自己的身上，神色淡淡道，“還痛嗎？”

“不痛了。”孟初將頭靠在秦拓的肩膀，鼻子湊到他的鎖骨附近，嗅著秦拓的氣息，“你上去吧。”

“海水泡久對身體不好。”孟初在短暫的親昵後，下半身慢慢滑入水中，不讓海水濺到秦拓的身上。

秦拓見狀倒也沒推脫，他撐著地面站起來，在海水裏泡了許久的肌膚泛白，乍看過去有些難看。

孟初沒有說話，他安靜地看著秦拓用放在一旁的毛巾擦幹腿上的水，然後將挽到大腿上的褲子放下。蒼白的肌膚被黑色西褲遮掩，只露出一雙□□的雙腳。

人類用雙腿走路，人魚用魚尾潛行。

孟初的目光停留在那修長雙腿上，半晌才挪開。

岸上，秦拓加快了研究速度，他坐在鐵灰色的椅子上，在白紙上快速記錄自己的靈感和試驗得出的數據。

這些在其他人手中要試驗上百次才能得出的結論，在秦拓筆下卻顯得格外輕松。

這份研究報告在經過二次修改後放在了第二科研室的桌上。目前負責此項目的阿納斯塔簡單瀏覽兩遍後就明白了秦拓的意思，她一邊感慨這份方案的完美，一邊加快投入到噩夢研究過程中。

十月三十日，R.C.B提交一份文件給政府，打破了新生對R.C.B不作為的看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