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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自密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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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自密道出

雁驚寒趕到地方時,只一眼便看出氣氛微妙。迎著眾人聞聲看來的視線,他略微朝十一示意,不等這些人開口,已心領神會般道:“正是此處。”

合歡宗之人還有不少活口,雁驚寒心知此時不宜耽擱。他說完這話後眼見十一動作完畢,已將距離此處最近的左右兩側石門封鎖,確保這處地方全然封閉。便迅速上前幾步,探手朝正前方石壁摸去,只在收回眼神時,視線仿若無意般掃過扶寧身前——那裏已不見避毒珠蹤跡。

武陵城乃是依河而建,此河名“湯水”,因其夏季時水勢浩大而得名。但此時才剛剛入春,水流尚算平緩。

雁驚寒前幾日跟在沈毓喬身後,眼見對方與袁風白碰面時,石壁縫隙間似有涼風。他本就五感敏銳,只肖有意留神,不難發現此處空間中隱約夾雜的濕潤水汽,再加上手上石壁,觸之比先前路段更加冰涼潮濕。

雁驚寒只稍一細想,便能反應過來此段密道所處之處該是離水源不遠。而之後查看武陵城布局圖的發現,更是進一步佐證了他的猜想——湯水經武陵城而過,城外水流恰好與常青門所處山腳一帶交匯。

至此,沈慎等人大約萬萬想不到,在他與合歡宗設計將密道作為陷阱之時,已有人仿若神機妙算一般,先一步謀劃脫身之法。

雁驚寒之所以費盡心思探尋密道布局,除了希望盡可能詳盡地知道密道構造以外。另外一層目的,自然便是為了有備無患,確認密道從常青門底下而出,通往城南荒野那個出口方向,何處與湯水水流最為貼近,從而可以在關鍵時刻、金蟬脫殼。

雁驚寒不敢托大,又唯恐事先入水探查引人註目,故而才特意與陸三兵分兩路。趁著中原武林以及合歡宗等人目光皆聚於演武場之時,一來讓其就地確認自己的猜測,二來傳聞湯水之下不乏暗流,再加上縱使再是相近,石壁與河道間也難免有碎石土壤相隔,只有讓陸三先行尋一水流平緩之處,從外側突破,方可保萬無一失。

也正是因此,雁驚寒才故意將密道兩處出口提前告知游龍,因為不論游龍如何布置,是否能夠先下手為強,通過在外接應之人打破合歡宗守株待兔之計。總歸他可借此一著聲東擊西,牽制合歡宗人手。

雁驚寒確有打算借飛龍幫之力,但像他這樣的人,從來不會將命脈寄托在旁人手中。

眾人眼見雁驚寒緊貼石壁款款而行,一邊伸手觸摸,一邊閉目側耳做伏聽之狀。當此時刻,也隱約意識到什麽,皆識趣地保持靜默,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雁驚寒早已與陸三約好,他若找準地方,便設法破開土石在石壁外側懸掛銅鈴。屆時水流沖刷之下,鈴聲不絕,雁驚寒自然有法子聽聲辨位。

這話說來簡單,但此處密道雖年代久遠,石壁磚石卻頗為厚重,做起來殊為不易。

雁驚寒腳步近乎無聲,暗自以內力催耳凝神去聽,他隱約聞得風聲在石壁縫隙中嗚咽,幾許涼意撲面而來。有時太過專註反而容易生出恍惚之感,在某一瞬間,雁驚寒依稀捕捉到水流聲響,而後這點聲音在他腦中突然沖擊放大,雁驚寒心神一動,頓時仿若一頭紮入流水之中,來自四面八方密不透風的水流將他周身淹沒。

雁驚寒屏息凝神,不動如山,他放任自己隨波逐流。而後在某一瞬間,終於睜開雙眼,佇立不動——他聽到了銅鈴聲響。

其餘人等幾乎還未來得及看清雁驚寒如何動作,只聽“轟然”一聲,前方石壁已被他一掌破開約一人高的洞口,水流傾瀉而來。

雁驚寒站在那裏,巍巍然恍若神祗。

眾人早已蓄勢待發,只待從此處脫身,故而雁驚寒此舉倒也不算突兀。見狀,一幹人等很快便反應過來,仿若渡江的鴨子一般,紛紛朝洞口奔去,接連紮入水中,魚貫而出。

反倒是雁驚寒有意退後幾步,待扶寧等人先行之後,方才與十一緊跟而上。

水中光線自是比密道中稍稍明亮,加之十一先前早將夜明珠掛在腰間照明,故而他此時跟在雁驚寒身側,便可清晰地看見對方面容,也可清晰地看見對方耳中那點消散在水中的血跡。

十一此前跟蹤常凡那晚,為著鎖定趙飛雪動向,也曾以內力催耳,致使耳道受傷。彼時同樣的事放在他自己身上,不過擡手一擦便可拋之腦後,但到了雁驚寒身上,卻見他倏然睜大雙眼,二話不說便要靠近查看。

此前合歡宗人多勢眾,縱使十一武功高強,雁驚寒又有意迅速拿下趙飛逸,但也不免憂心對方再動“食月”。加之他雖然理智上知道暗衛必然會鳧水,但此時身在水中,眼見十一神色變換、似有慌亂,仍舊不免心中一跳,連忙也伸手朝對方抓去。

二人雙手相觸,十一見狀,幾乎不待雁驚寒用力,已兀自反手將人扣緊,一把拉至自己身前。

十一臂上用力,雁驚寒立時感覺到自己腰上一緊,直如銅箍鐵臂一般將他鎖住,好似怕自己在水中穩不住身形似的。隨著耳廓傳來一陣細微觸感,雁驚寒這才反應過來十一意在何處。他有心想說“無妨”,但此時二人都在水中,不便交流,便只得任由對方看過便罷。

雁驚寒心中轉念,正打算放松身體,只雙腳微微擺動。卻見十一突然又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什麽面上懊惱之色一閃而過,接著雙腳用力一蹬,便又自顧自帶著他往前游動起來。看動作神態,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情急。

也虧得雁驚寒生就一副玲瓏心竅,見狀倒是很快又反應過來,對方該是恐他入水久了,對耳中傷勢不利。

雖說雁驚寒同樣不將此等小傷放在心上,但每每見十一如此,他總歸是配合得很。只是此時此刻,雁驚寒心中到底還記掛著什麽,便一邊動作,一邊不忘在水中掃視。

正所謂“渾水摸魚”,雁驚寒很快便鎖定自己所找之物。待看清對方面容後,他更是心中冷笑。

雁驚寒向來最不喜中原武林之處,便是他們慣會扯“俠義”做大旗,至於俠不俠義不義的,實則到頭來,大都數人還得看利在何處。

想到這裏,雁驚寒頓時稍稍用力掙脫十一手臂,接著只見他一個轉身,便已如游魚般直奔先前被扶寧刺傷那人而去。以雁驚寒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對付這樣一個人自是輕而易舉,何況此時眾人一心脫困,根本無暇他顧。

只見他很快便已折身返回,手中拿著的正是從扶寧身前消失的那枚避毒珠。

十一自看清雁驚寒游動的方向,便已猜到對方意欲何為。以他的性格,自是自覺此事由自己來即可,但他眼見自家主上已然動手,便只守在一旁、靜靜等候,順便不忘時刻留心四周其餘人動向。

夜明珠隨水而動,在他身前輕輕浮起,暈出一圈明亮而朦朧的光暈。水流深深,十一立在那裏,竟仿若某座沈水的雕塑一般,一眼望去,是幽靜無聲的。只等雁驚寒靠近,他才好似註入生機一般,周身泥塑紛紛剝落,化身游魚朝人奮力迎去。

雁驚寒甫一轉身,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重重一跳,有了水流遮掩,雁驚寒有一瞬間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神色。他更加用力地劃動雙手,很快便回到十一身前。

兩人雙手交握,不過半刻,已浮出水面。

“姜大哥,你們總算出來了。”雁驚寒與十一剛剛在水面露頭,便已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只是陸三此言除卻久等之後欣喜,更為明顯的,卻是呼之欲出的急切與焦躁。

雁驚寒從水中躍出,轉眼看去,就見胡若眉亦是臉色難看。對上他視線,先是稍稍一楞。

認真說來,雁驚寒這些時日一直都以易容示人,因著方才在水中一泡,自揚州一別後,胡若眉還是頭一回見到對方真面目。突然近距離對上這張被水洗過的堪稱奪目的容顏,饒是她並無他意,也仍舊不可避免地稍稍分神,而後才迅速伸手朝前方不遠處某個方向示意。

實則雁驚寒剛才臨近水面時,便已隱約聽得某種聲響,他心中已有所料,此時見狀,便一面運轉內力烘幹衣物,一面腳下邁步,整個人如履平地般落在前方一棵大樹上,放眼看去。

“主上,這笛聲......”身旁傳來一點窸窣聲響,雁驚寒知道是十一。他看著前方不遠處刀劍揮砍,無數人自相殘殺的場景,很快接道:“是攝魂術。”頓了頓,雁驚寒一面凝神守心,以內力護身抵禦四周層層疊疊的笛聲侵擾,一面不無嚴肅道,“還有蠱蟲,傳聞南疆素有以蠱馭人之法,如今來看,果然如此。”

饒是十一見慣血腥,面對此時所見,也不免心驚。再一聽雁驚寒所言,更是不免生出一陣後怕。此時的笛聲顯然比在夾山寺佐以惑心陣時更勝數倍,這是專以蠱蟲為基,攝魂術為輔而設立的馭人之陣,若是沒有黃岐隨信所附的那枚藥丸,十一不敢想象,主上此時又會如何?

在場其餘人等顯然業以目睹此事,見狀無不驚駭莫名,其中有些人尚且還在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有些卻是見勢不好,已二話不說提劍後退,打算趁此時先行逃命為上。

雁驚寒見狀並無反應,但他心中清楚,這些人想來是逃不掉的。因為如若他是碧水宮宮主,縱使已命合歡宗於密道行事,也必然會時刻緊盯個中動向。更會將自常青門起的一帶相關之處,圍個水洩不通,畢竟今日這一戰,可容不得半點疏忽。

而只看吹笛之人此時不惜冒著暴露身份之險,親自動手,便知對方已下定決心破釜沈舟。雁驚寒先前破壁而出那一掌,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他心中清楚,此時他們這麽多人現身此處,也該是時候被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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