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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懸命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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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懸命在前

沈正探手往後,摸到自己後腰處一片濡濕。這是先前他們跌入這間石室時,緊隨其後的秋菱出手偷襲所致。這個女人一心要取他性命為鍛劍山莊報仇,幸虧當時情況混亂,他也不是毫無反手之力,否則只怕自己當即便要被這一劍從後貫穿。

常鼎從前對沈殊是什麽心思沈正心知肚明,二十三年前,他得知有人暗中助沈殊逃脫,不是沒有懷疑過此人。

只是在他眼中,常鼎向來性子和軟又不善交際,說得好聽點是優柔寡斷,說得難聽些便是個難以成事的懦夫 。再加上彼時他已在前往圍剿重霄的路上,實在分身乏術,便只令心腹先將沈殊找到再說。

至於之後種種......沈正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看走了眼,整整二十多年,他沒有想到此人都能不聲不響,直至等到今日。

常鼎既已與沈慎合謀,先前在密道二層時,此人倏然出手,沈正原本以為自己兇多吉少或者又要落入沈慎手中。正暗自思考對策,卻不妨過得這片刻,他卻突然發現對方對他竟並無殺心。

哈哈哈......反應過來什麽,沈正不由在心中竊笑。

看來自己也並非全然看走了眼,或許是毓喬之死讓常鼎心生不忍,或許對這人而言,說出當年真相看著自己身敗名裂便已算一種報覆......沈正很快意識到,常鼎之所以如此,不過是為了他那個搶走“生息訣”的小徒弟罷了。

想來這人也知道常凡此時乃是眾矢之的,便想借自己指路,助對方一臂之力,為此甚至不惜與沈慎作對。

如此甚好,比起老謀深算的袁擒鶴,沈正自然更樂意與常鼎師徒周旋。更何況如今生息訣既已暴露,他便失去了與袁擒鶴等人交易的籌碼。

沈正心中念頭急轉,他自信自己可以拿捏住常鼎師徒,原本已打定主意先配合對方,設法從這密道出去再談其他。畢竟若論合歡宗的仇人,他自問自己赫然在榜。無論之後想要如何,總得先保住命才行。

是的,自己從前既然能設法帶領常青門走到如今的位置,焉知這回又不能重頭再來?什麽正義黑白,還不是勝者說了算?只要這次能保住性命,他總有法子能拿回一切,屆時無論沈慎還是合歡宗,他必要令這些人生不如死,以慰毓喬在天之靈,一洗今日屈辱!

然而接下來秋菱的這一劍卻讓沈正心中一涼,他很快意識到常鼎雖然無意取他性命,卻也無意保他。若非留著自己還有用,而秋菱又急於在此時下手,只怕對方當即便會將他棄之不顧。

可這密道中殺機重重,以他如今這個樣子,就算知道地圖也寸步難行。還有沈慎、秋菱、趙飛逸......沈正環顧四周,不知是否巧合,他此時正好對上游龍視線,想要取他性命的人太多了。

想到這裏,沈正努力強裝無事,卻突然發現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真要說起來,先前在演武場上,縱使面對萬人唾罵,只要未到生死關頭,他都還有餘裕琢磨其他。

然而此時此刻,沈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恐慌與畏懼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出賣自己,有沒有顫抖。

手上一片粘膩,鼻腔中的血腥味突然變得格外鮮明起來——那是毓喬的血。

不,不只毓喬,還有自己的,沈正心中狂跳,在這一瞬間,他甚至自覺自己耳中隱約聽到了後腰處鮮血流出的聲音。

他感覺冷,旁邊不知是誰命喪蛇口,沈正被對方淒厲慘叫的聲音驚回了神,他轉眼看去,眼前所見和毓喬殘缺分裂的屍身在腦中融合,沈正毫不懷疑,若非這些東西有毒,常鼎絕不介意他被它們咬上幾口。

“機關在哪裏?”隨著常鼎此話出口,眾人視線皆不約而同落在沈正身上。

生死之間,有些人忙於對敵保命,顯然這才註意到他的存在。有些人臉上則先是有些茫然,聽了這話才反應過來似的:“對啊,他不就知道機關在哪裏?”還有些人則是面帶猶疑,顯然對沈正此人已是信任全無。

畢竟先前在演武場之上,眾人才對其喊打喊殺,以沈正之心性,落到如此地步,難保對方不會心懷怨恨,索性來個一了百了,有意拉眾人陪葬。

然而他們顯然低估了沈盟主“求生”的念頭。

只見隨著常鼎此話出口,沈正似是倏然回神一般擡眼看去,面對眾人神色各異的眼神,無人知道他在這一刻想了些什麽。但若單從面上來看,只能得見這人不聲不響,而後似是有些頹敗地垂下頭來,往日裏威勢凜然的身影一瞬坍塌,一開口聲音竟透著一種心如死灰般的平靜,仿若人到絕路已然了無生趣:“諸位若是還肯信我,便隨我來。只是合歡宗不知怎會對我沈家這密道了如指掌,只怕出口處早有人把守。”

“當心。”沈正話音落下,已兀自邁步脫離了常鼎防護範圍,此時這地上全是蛇蠍,他手上劍都不帶揮一下,這一動無異於“羊入虎口”。還是旁邊不知哪位武林人士見了,大約是自覺還要仰仗對方脫身,連忙出手替他將當即緊逼至腳下的蛇蠍斬殺。

“多謝。”見狀,沈正似是這才意識到危險似的恍然退避,而後只見他動作稍頓,仿若深思不屬提不起精神一般,頓了頓這才面朝扶寧有些猶疑地道:“能否勞煩扶女俠助我一臂之力?”

扶寧自方才沈正開口起,便已留神看來,此時聞言,只見她面上神色不動,也不知想了些什麽。而後只搖搖與慧因師太對視一眼,眼見對方略微點頭,這才邁步走到沈正身邊。

她並不開口,只靜靜隨著沈正動作,但江湖中人人皆知,峨眉首徒待人接物素來有禮有節,此時只看扶寧面上顯而易見的疏冷之色,也可知她對沈正此人必然十分不恥。

有了沈正這張“活地圖”,眾人自是很快脫離此處,兩間石室中的人亦成功匯聚一處。或許是心知在場諸人對自己並不信任,其間每回開啟機關,沈正都十分自覺地走在第一個以示安全。

他這番作派,再加上全身上下狼狽醒目的血跡,以及方才那十足的心灰意冷之態。在場眾人不知是誰,見了終是忍不住感概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人說話的聲音不小,話中的鄙夷奚落亦顯而易見。然而沈正聞言,卻仿佛絲毫沒有聽見一般,一如他方才對扶寧的神色視而不見,只仍舊盡職盡責地往前帶路。

乍一看去,倒可謂真正徹底地與他從前的盟主之態判若兩人。

假如雁驚寒此時在場見了,大約要忍不住嗤笑出聲。

眾人一路前行一路斬殺蛇蠍,中途時不時碰見其他武林同道,也時不時碰見不少武林同道的屍體。這些屍體或葬身暗器機關之下,或慘遭蛇蠍啃噬、面目全非,見狀,或許是兔死狐悲,一開始還會有人怒罵悲憤,然而漸漸地,隊伍中不再有人說話,只沈默著匯合,沈默著揮舞刀劍。

這密道共有兩個出口,依理而論,沈正既只做引路之用,就該在一開始時便告知此事,征求眾人意見以擇方向。

然而他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有意,方才只自顧自選了先前扶寧等人進入石室的方向前行。直到此時,才仿若倏然記起此事一般,面朝眾人開口道:“對了,方才忘了告知諸位,這密道共有兩個出口。其中一個位於城南荒野,需得往回走,沈某剛才來不及細想便選了這條近的,出口就在常青門背面。”頓了頓,他似是對逃生之事全不在意,只任憑眾人決定,“不知諸位想走哪處?”

“這......”

沈正此言出口,立時打破了方才的平靜,事關生死,眾人不由有些權衡不定起來。盡管他們知道合歡宗既然有意將眾人陷在這密道中,自然十有八九已掌握地圖,或許選哪方面臨的都會是一場惡戰。

與此同時,或許是沈正方才那句“沈家密道”太過明顯,幾乎無異於明晃晃地告訴眾人——這密道除了他沈家之人以外,其餘常青門門人一概不知,實在由不得人不心生聯想。有性子急的,很快便忍不住話趕話道:“沈家密道?那這密道只有你和沈姑娘知曉?”

這人說話粗聲粗氣,比之沈正方才幾句可謂十分不客氣,若是從前他自然不敢如此,但今時不同往日,眼見沈正聞言並未立時開口,反倒有些猶疑似的,只見這人登時便面露不耐。而沈正見狀,這才仿佛不得不開口答道:“還有沈慎。”語調仍是同方才如出一轍的灰敗。

人心便是如此。

沈正此言出口,若是換了先前眾人驚恐於其真面目、義憤填膺之時,大約只會被當作是對沈慎的一種構陷與惡意報覆,而後再被人罵幾句死到臨頭、尤不悔改。但是此時此刻,由旁人問起,再由他這樣恰到好處的回答,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甚至連那透出的稍許猶疑都好像是因為已經料到眾人不會信自己所言,故而才有所顧忌。眾人縱使不肯輕信,大約也忍不住在心中掂量一二了。

而這顯然正是沈正想要的效果。

至於在場其他人,除開通過雁驚寒,早已隱約意識到沈慎此人或許有些不對的慧因與扶寧。其他諸如一直不聲不響的游龍、袁擒鶴等人,是否對沈正這番把戲心知肚明那便不得而知了。

但左右無論沈正所言是真是假,此時此刻,只要對沈慎不利便無異於於他們有利,想來游、袁二人總是樂見其成的。

當務之急,畢竟還是逃命最為重要,在場眾人心思各異,合歡宗到底如何得知密道地圖一事也不可能通過三言兩語便草草定論。

於是,短暫的沈默後話題很快又被轉回原處。

扶寧耳聽得眾人七嘴八舌,多數都傾向於依照原定路線繼續前行,但她想到先前雁驚寒所給之物,卻不免有些猶疑。想了想,正打算開口,就見自己身旁突然有一只手伸來。

以扶寧的反應,想要避開這只手自然輕而易舉,何況這只手本就骨瘦如柴,幾乎沒有什麽力氣。

是段楓——幾乎是在扶寧側身退避的同時,她看清了這只手的主人,不由稍稍一楞。

只見段楓此時眼中神色竟仿若前所未有的清醒,而他看著扶寧,那只手尤在費盡力氣往前伸去,似要拼命抓住什麽。

“阿霓,阿霓,是你嗎阿霓?”

“對不起,是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你肯原諒我嗎?”

“是沈正!都是沈正!是沈正騙我說你父親是兇手......”

段楓的聲音從呢喃到清晰,漸漸響在眾人耳中,只見這些話他仿佛已在心中說了千百遍,只肖捕捉到一點相似的人影,便會帶著痛徹心扉的悔恨傾洩而出。

在場眾人都被這番變故驚得楞在原地,沒有人註意到,幾乎是在段楓第一句話出口的同時,沈正與袁擒鶴便已面色陡變。

扶寧大約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自己的生身父親相認,而前方等著她的,將是萬丈懸崖。

作者有話說:

沒寫到屋裏大雁出場,只能下章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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