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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予我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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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予我勇氣

十一返回小院之時,已近子時。常青門規矩眾多,每日起居安寢皆有定時,雖說這段時日情況特殊,但此處弟子院落已不見幾盞餘燈。

見此情景,十一尚且在琢磨昭影之事的心神微收,不由想到:出門之前應當先將熱水備好,好讓主上早些沐浴歇息的。

從外往裏望去,屋中燈火未熄,透過窗戶氤氳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暖黃來。十一心知,雁驚寒牽掛正事,不等到自己回稟大約不會入睡,但在靠近門扉時仍不覺放輕手腳。

幾乎是在推開門的瞬間,他已對上雁驚寒視線,緊接著傳入耳中的,便是對方在這寂靜深夜中尤顯低沈溫和的嗓音。

“回來了。”雁驚寒大約是自己沐浴過,此時黑發皆散,正披著外衣倚在床頭看白日取出的那張密紙。以他的耳力,自然早在十一靠近之時便已察覺,只等他推門進來。

這個時機太過微妙,故而十一此時對上他雙眼,不由心中一跳,腦子裏已控制不住地閃過某個念頭——只覺這幾個時辰,雁驚寒好似一直在翹首以盼,只專等他回來似的。

想到這裏,這位於危機中的簡陋小屋竟無端生出一股令人沈醉安心的氣氛來。

“是。”念頭轉過,十一連忙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雜念,他反手將門關上,視線不覺在屋中掃過,正打算開口,就見雁驚寒已搖了搖頭道,“陸三一直沒有回來。”

雁驚寒方才見十一孤身一人返回,心下已然猜到他此行的結果,兩人心照不宣。故而此時雁驚寒也不急著開口,只擡首示意十一在床邊坐下,等著對方將此前經歷一一道來。

“稟主上,屬下跟著‘尋蜂’,到了常青門正廳位置便不敢再進,陸三極有可能進了沈正等人所居範圍。”十一此前曾聽雁驚寒提起過陸三身手,他雖然自覺對方此舉十分冒險,但一來陸三並非有勇無謀之人,二來他此次追蹤,本意乃是為了確認陸三尺動向,如今陸三既不見人影,也只有靜觀其變。左右陸三尺若是當真到了常青門,等到武林大會之時總會現身。

故而此時十一說起這事,便十分言簡意賅,只三言兩語將陸三可能有的動向匯報清楚。因為真正令他不安的乃是接下來要說之事。

十一見雁驚寒聞言略微皺眉,顯然是聽了這話,腦中已不覺在推測陸三情況,更是心中一沈,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自入常青門之後,主上處處謹慎,僅是陸三之事,已令他思慮不已,再加上秋菱......十一想到這裏,心中已不覺緊揪起來。

他暗自在腦中斟酌一番措辭,頓了頓,方才開口接道:“主上,還有一事。”眼見雁驚寒聞聲看來,十一迎著他視線,不覺放輕聲道:“屬下先前躲在正廳之時,無意中掃見一個人,極有可能是秋總管......”

“什麽?”聞得此言,雁驚寒雙眼微微睜大,幾乎是在十一話音剛落時,已不覺直起身來,仿若要將對方所說之話聽得更明白些。

雁驚寒少有如此情緒外露之事,十一見狀,心知他必然焦急,故而口中不停,無須對方多問,緊接著已自覺從自己乍見秋菱說起,到後來由昭影而生出的確認,種種細節,一概清晰道來。連秋菱當時的身形打扮都沒有落下,大約是以便雁驚寒自己再行辨認。

但實則以十一行事之縝密,又明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有十成把握,又怎會先提到秋菱之名。

雁驚寒聽罷,久久不曾開口,只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只見他閉了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過得片刻,方才低低道:“秋姨自入攬月樓後,深居簡出,從不關心其餘事情,更不曾與人來往。”

只這片刻之間,雁驚寒面上神色已看不出什麽波瀾,只是聲音乍一聽來,竟無端顯得有些艱難,“我這幾日細細想過,若有什麽事,能令她一反常態,必然是與她入攬月樓之前的經歷有關。”

雁驚寒到底是重生之人,結合兩世記憶,他並不認為秋菱會背叛於他。想到秋菱的臉和聲音,雁驚寒腦中倏然閃過少時的某段記憶。

孩童年幼無知,渾然不知自己的好奇心可能會揭人傷疤,記不清是在哪一歲,他也曾天真地問過秋菱:為什麽總是把臉遮住?為什麽總是不說話?為什麽聲音和別人不同?

當時秋菱是怎麽回答的,雁驚寒已然記不清了,大約不外乎是哄小孩子的那套。他只記得事後姜落雲曾對他耳提面命,叮囑他以後不可以在秋姨面前問起這些。

彼時雁驚寒雖然懵懂,但孩童敏感,他也大略能感覺到問起這些會令秋姨傷心,此後便不再問了。等到年歲日長,自然更是懂得避忌。雁驚寒記得秋菱曾與他說過,姜落雲對其有救命之恩,現在想來,秋菱極有可能便是在當時不幸毀容,而多年過去,舊事顯然沒有將她放過。

秋菱在攬月樓多年從未有出樓之舉,可見她原本對舊事已然放下。雁驚寒不認為一切剛好就那麽巧,恰好就在此時,偏偏有什麽事情讓秋菱改變主意。

不論是合歡宗還是幕後之人,有人以舊事為棋,誘使秋菱出樓。想到這裏,雁驚寒心中寒意沈沈,緊隨而來的是不可遏制的殺意。

十一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心疼之餘更是憂心不已。他自然也知,秋菱此時出現在常青門中,必然不會只是巧合,故而先前已打定主意明日再設法探個究竟。

眼見雁驚寒身前被褥下滑,遂一邊伸手替他攏了攏,一邊往前傾身著意安撫道:“主上暫且安心,對方既設法誘秋總管前來,此時必然不會傷她性命,屬下明日再伺機去查探一二?”

然而雁驚寒聽得此言,卻並未立時點頭,只見他沈吟片刻,視線突然朝窗戶望去,意有所指道:“不,此事待明日再論。”

十一聞言,先是一楞,而後便反應過來雁驚寒在等什麽,遂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

話到此處,雁驚寒心知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才稍稍放松,再次往後靠去。

十一方才替他整理被褥,因著雁驚寒姿勢之故,也不知是否怕那被子再次下滑,右手一直未曾收回。此時見狀,便也不覺追著他動了動,很是自然地將這被子提了提。

大約是雁驚寒昨日那句“我冷”太過深入人心,十一這一提便直將對方下頜以下裹得嚴嚴實實方才停手,就差在背後再繞三圈了。

雁驚寒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己快要裹成蠶蛹,思緒不可避免地岔了岔。他擡眼看去,眼見十一神色認真,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何不妥,反應過來原因為何,不免有些無奈。左右他身體寒涼,也熱不起來,只是這麽裹著實在行動不便,便只得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好讓這被子稍松些。

雁驚寒先前聽十一提及昭影,雖知對方該是追蹤秋菱前來,但這人既有意引十一會面,他自然不會輕輕放過。

以他的眼力,先前在十一進門時便已能看出對方今夜該是沒有動手,故而此時便只問道:“昭影說了什麽?”話音落下,雁驚寒眉間略皺,不知想到什麽,又很快補充道:“你將你二人今夜的對話往來一一轉述給我聽。”

十一先前並不急於匯報昭影之事,一來是因為秋菱之事更為緊要,二來則是因為他自問今夜這番對話,實則與正事沒有太大關聯。至於昭影的種種圖謀,在定遠縣之時,十一便猜到自家主上大約已心如明鏡。

然而他卻不知,雁驚寒本就認為昭影此舉有些奇怪,因為對方今夜根本沒有必要現身。他這人本就行事謹慎,對待敵人則更是如此,故而此時觀十一態度,便不免疑心是有什麽端倪對方一時不察,頓時更加慎重,這才有了讓十一仿若場景還原一般、一一轉述的要求。

莫說一一轉述,原本雁驚寒若有要求,縱使要讓十一當場演示一遍顯然也不在話下。然而此時此刻,想到先前的種種對話,十一卻罕見地有些猶疑了。

無他,誅殺暗隨姑且不論,就說雲棲院三年......十一做的時候全然是情之所至、不能自已,但此時當著雁驚寒的面,他卻不免想到,躲在暗處偷窺別人,這分明是心思不正之人方能幹出的事。

想到這裏,十一頓覺有些難以啟齒,面對雁驚寒,又不免忐忑不安,唯恐對方生氣介意,又唯恐對方以為他是什麽罔顧禮數的登徒子。

兩人此時全然不在一條線上。

雁驚寒話音落下,眼見十一一時並不開口,且神色之間似有些覆雜,只以為對方是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不免越加當心,下意識往前傾聲湊近了些問道:“十一,怎麽了?”

他原本大約是想問“可是有何不對”,然而話到此處,對上十一雙眼,雁驚寒不覺從中讀出幾分惶恐來,頓時話音稍頓,緊接著只見他伸出手來,輕輕握了握十一手臂,仿若要讓他安心般強調道:“你但說無妨。”

十一向來體熱,穿的不比雁驚寒多,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袖,他感受到對方手掌抓在臂上的觸感,輕輕的,是一個剛好引人察覺又帶著安撫的力道,仿佛抓在了十一心上。

十一下意識順著這點力度垂眼看去,聚海幫的服飾乃是深色,雁驚寒五指修長,握在上面更顯白皙。十一擡手拖住他手腕,這只手察覺到他動作,十分溫和地松了開來,十一手掌順勢後撤,便將它完完全全抓在掌中。

兩人手掌貼合,是一個十分親昵暧昧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十一心中忽然生出無盡勇氣,想要一點點把自己的愛意、占有、貪婪、依戀都剖開在雁驚寒面前,直到徹底。

雁驚寒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度,原本想要往回收手的動作不由頓住,他眼中神色稍動,心中正自轉念十一這幾日是越發大膽了。

就聽對方已依言開口,將對上昭影後的交鋒往來娓娓道來。十一聲音仍舊同往常一般平板,然而細聽之下,卻又好似有一種竭力克制下的平靜。

雁驚寒聽得頗為認真,起初聽得昭影所言,甚至險些以為他有意拉攏十一,不由暗自嗤笑。又自覺十一一番應對得當,正好驗證了他心中所想,不免在心中暗自讚嘆。

直到後來,雁驚寒越聽越不對勁......從誅殺暗隨開始,他心中便仿若被按下某個開關,一時越跳越快,各種情緒翻湧而上,還未回過神來,又聽到雲棲院三年,雁驚寒雙眼大睜,已然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作者有話說:

雁:我喜歡以及也喜歡我的人當面告訴我他以前一直在偷窺我該怎麽反應?在線等,挺急的......

ps:謝謝評論和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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