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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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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不累嗎?

眾人自夾山寺而下,還未到城中,陸三便已匆匆告別,雁驚寒猜他該是去尋那趙飛雪蹤跡了。

峨眉幾人先前逗留瀟城,顯然乃是為著等慧靜前來。如今慧靜已到,這飛龍幫又行事莫測,自然無意再在瀟城久留。

此時天光大亮,正適合趕路,因而慧靜領著眾人去客棧取了行李、馬匹,便打算馬不停蹄朝城外趕去。

雁驚寒心知慧靜十有八九該是往武林大會而去,依理而論,自己正好與之同路,若能與峨眉同行,一路上也可省卻不少麻煩。

但他此時只恨不得離“峨眉”二字越遠越好,因此甫一進了城中,便立時到了扶寧面前,借故與其告別。

扶寧此時已知他身份,聞言自是朝慧靜看去,雁驚寒之所以只朝扶寧開口,便是因著他仍有意做那個與峨眉萍水相逢的“姜公子”,而非攬月樓樓主。

他自問以慧靜之明,自然十分清楚若是將一切說破,無論於他亦或是峨眉都毫無益處。

這世上有些事情,原本便是心照不宣即可。

因而他話音落下,眼見扶寧猶豫,也並不等她答話,便已擡手抱拳打算離去。

然而他還未及轉身,卻見一直站在旁邊的慧靜突然上前,面朝他聲音低沈道:“姜公子,老身與掌門一直有一事不明。今日時間匆忙,若是下次再見,不知公子可否為老身解惑?”

她這話說得含糊,然而雁驚寒聽了,卻已立時反應過來這“事”為“何事”。

他心中一震,卻並未擡眼,只在原地靜默片刻,這才答道:“非是晚輩不願,只是陳年舊事,師太又何必糾結?”

慧靜聞言,卻並不猶豫,只見這位峨眉長老不知想到什麽,臉上竟顯出幾分沈痛之色。

再一開口已是雙手合十:“實不相瞞,此事在我與掌門心中盤恒已久,若不得解,終究難以釋懷,他日九泉之下,亦無法向先師交代。”頓了頓,似乎是怕雁驚寒推拒,只見她話到此處,竟是微微彎腰,接著道,“還請公子成全。”

認真說來,慧靜與姜落雲同輩,雁驚寒一直以“晚輩”自稱,亦是因著對其心懷敬重。見狀,連忙上前兩步躬身還禮,搖了搖頭道:“師太言重了......”

雁驚寒說到這裏,難得有些為難,正不知該如何接口。

就見慧靜突然一改方才沈重之態,迅速翻身上馬,一錘定音道:“既然如此,老身便當公子應允了。”說著便一夾馬腹,當先朝城門奔去。

峨眉眾人見狀,自是紛紛跟上。

雁驚寒少有這般被人搶白之時,頓時反應過來,這位慧靜師太方才分明便是有意客氣,就等著看他松口。

想到姜落雲從前說起峨眉舊事,曾言“二師姐看著老成,實則是性子最為頑劣的”,又想到慧靜教出了靈雲這麽個徒弟,不免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然而笑過之後,他心中又陡然生出幾分悵惘來。

非是他有意推脫,只是以姜落雲之性,她到死也未曾放出那只傳訊焰火,大約是不肯讓峨眉知其處境的。

她自來高傲倔強,當年既不惜叛離師門也要與雁不歸相守一生,到了最後,落得個刀劍相向、兩敗俱傷的下場,又該如何啟齒?

雁驚寒雖說無意與峨眉同行,但自然也不可能待在飛龍幫眼皮底下。

依著先前所見,鳳卿如今該只剩了一口氣在。但保不齊那游龍有些什麽手段,萬一真讓鳳卿醒來,這人再將自己身份說破,待在瀟城豈不是自討苦吃。

但一來雁驚寒還有意探聽後續消息,二來據十一昨夜所聞,趙飛逸該今日現身。

雖說如今事情敗露,對方說不定早已得了消息,但他少不得也得等等這合歡宗宗主行跡。

想到這裏,雁驚寒便無意離瀟城太遠。只命十一傳訊城中據點、交代諸事,而後便就近在二十裏之外的一處鎮上落腳。

這鎮上因著離瀟城較近,只得一家客棧。估摸著平日也就供一些錯過時辰、未及入城之人落腳,因此看上去頗為粗陋。

雁驚寒進得門來,就見大廳中除卻小二並無他人。那小二正百無聊賴趴在桌上打盹,眼見這大白天的雁驚寒二人不入城,卻偏要在此處歇腳,還頗為奇怪。

一時間雙眼不停朝二人周身打量,大約是懷疑他們手頭拮據,沖著這客棧便宜才來的。

直到十一拿出幾點碎銀來,這才喜笑顏開,忙領著他們朝客房走去。

這客棧統共只得一層,出了前廳,穿過後院天井便是客房。

雁驚寒原本想要兩間上房,奈何這客棧小二說上房只得一間,正自猶豫,便聽十一開口道:“公子不必憂心,屬下哪裏都能睡。”

雁驚寒聞言皺了皺眉,但想著左右也只住上一天,遂不再糾結,自顧自推門走了進去。

此時已臨近巳時末刻,二人皆是整夜未睡,先前出城匆忙又未及用飯。十一想著雁驚寒該有些乏了,便索性叫小二直接將午飯送上,好早些吃過休息。

等對方得了吩咐退下,他這才跟在雁驚寒身後進去。

十一原本以為,依著雁驚寒習慣,此時該早已坐在桌邊喝茶。然而他甫一進房,落入眼簾的卻是對方直挺挺立在桌邊的背影。

十一眼見雁驚寒一動不動,下意識便以為哪裏不對,頓時心下一緊,連忙上前幾步細看。

這房間雖號稱“上房”,面積卻著實不大,十一只一眼便已將其遍攬無餘,卻並未發現絲毫異常。想了想不免心生不解,有些猶疑地轉頭朝雁驚寒看去:“主上?”

豈料雁驚寒聞言,卻似十分不滿。只見他眉頭緊皺,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朝桌上輕輕一抹,接著又仿若示意般攤在十一眼前。

雖然對方一言未發,臉上表情也並無多大變化,但十一卻直覺自己好似在自家主上眼中明晃晃地看到了“嫌棄”二字,不免有些好笑。

他難得見到雁驚寒這般情緒外露,只一轉念,又覺得他這樣簡直和少時如出一轍,頓時又生出幾分可愛之感。

雁驚寒絲毫不知十一腦中閃過了怎樣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本就喜潔,此時視線在這房中掃過,只覺到處都是灰塵,不免頗為頭痛。

十一見他為難,方才的那點心思早已拋諸腦後。不免想到這上房如此簡陋,主上又何時受過這般苦,頓時心中酸澀,一時間又是心疼又是憐惜。

他這般心思百轉,也只得雁驚寒一擡手一皺眉。

若是叫旁人見了,定然大為吃驚,畢竟無論何人,見著十一的第一印象少往往便是沈默、冷情。大約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會有一人只憑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便足以讓他百轉千回,牽出萬般思緒。

十一心中的那根線,好像早已綁在雁驚寒手中。對方只肖動動手指,任是隨手而為,或是無意偶然,只因為那線連的乃是人致命之處,總歸是能“操控”他的。

雁驚寒自然聽到十一先前吩咐小二之話,房間簡陋他尚且能忍,但這整潔與否卻是無從將就的。想了想,便打算將掌櫃的喚來重新打掃一番。

還未及開口,卻見十一好似早已知道他心中所想。擡手將包袱放在桌上,垂頭說了一句“主上稍待”,便已迅速轉身朝門外走去。

雁驚寒聞言,只以為他是去喚人前來打掃,正打算先去前廳等著。

剛一轉身,卻見十一又調轉步伐,手上正拿著帕子遞過來,溫聲問道:“主上先擦擦手?”

雁驚寒見了那帕子,總覺得有些微妙,只是大約是“一回生二回熟”,他此時倒也並不猶疑,點了點頭便打算擡手接過。

然而他指尖方才碰上,卻見十一突然往後縮了縮,張了張嘴吶吶道:“主上,我......”

雁驚寒見他那樣,便知這人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既已想起從前,記得夜明珠之事,自然也極有可能認出帕子原本該是誰的”。

若說夜明珠貴重,十一留著尚且說得過去,但一條手帕,這麽多年仍舊日日帶著,大約無論怎麽想都有些說不過去。

十一顯然也明白此節,雁驚寒眼見這眨眼之間,他臉上神情都有些穩不住了,不免在心中暗暗嘆氣。

他上前兩步,十分自然地將那帕子接過,展開朝手上擦去。如此一來,方才被十一抓出的褶皺便隱匿無形。只聽他若無其事道:“怎麽了?”

十一見狀,一顆心這才稍稍回落。他勉力定神,又小心地看了看雁驚寒神色,似乎在確認什麽,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雁驚寒眼見著他走遠,又垂頭看了看手中帕子,眼中神色一時覆雜難明。

頓了頓,方才邁步往前廳而去。

雁驚寒原本以為,十一喚完人後即刻便會前來。然而他在這廳中坐得片刻,卻始終不見人影,不免有些奇怪,遂又站起身來往後院而去。

這客棧統共便只得七八間房,雁驚寒才到院中,便已一眼掃見自己房門大開,十一正拿著抹布四處擦拭。

他大約一邊打掃,還不忘一邊留意前廳動靜。幾乎是在雁驚寒剛剛轉過門邊,便已擡頭朝他看來。

雁驚寒未曾料到他竟親自動手打掃,見狀不由微微皺眉,走近幾步問道:“這客棧中沒有旁人了?”

十一何其敏銳,聞言幾乎立時便察覺到他語調中的不滿。先是楞了楞,接著很快反應過來,解釋道:“主上有所不知,這客棧只得掌櫃和小二兩人,掌櫃的自己便是大廚。此時二人正在廚房忙活,只怕抽不開身。”

言外之意,便是還不如自己來了。

但雁驚寒在意的本就不是此事,若是掌櫃的與小二不得空閑,那待到用飯之時再讓二人打掃亦是無妨。

他顧念十一昨夜艱險,雖說受的都是輕傷,二人先前動身時業已在城中稍作處理,此時已無大礙。但即便是他,經過整夜風波亦難免心生疲累。

更何況十一迷藥入體,想必即使服下解毒丸,亦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恢覆如常。

想到這裏,雁驚寒不免在心中暗道:他不累嗎?

此念既起,他眼見十一話音落下,竟又自顧自動作起來,想了想,便將這話問出口來:“十一,你不累嗎?”

作者有話說:

休息了幾天,明天繼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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