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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贈劍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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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贈劍試毒

自那日比武之後,又過了兩日,右護法才踩著最後期限堪堪把東西送來。隨手把那本雙修秘籍丟在一邊,雁驚寒依次掃過其他物件,拎起那柄軟劍來看了看。只見其劍鞘灰撲撲的,沒有什麽裝飾,實在看不大出是劍聖親鍛。

雁驚寒順手抽出,乍一看連劍身也是暗沈的。曲指一彈,劍身如柔軟的絲絹般隨之抖動,須臾又回歸原樣,只在某一個角度晃過一點細微的光,昭示著它弒人的鋒芒。

記得前世時剛開始十一使的也是一柄軟劍。那劍自然比不得劍聖親鍛,在有一次對戰中折了,後來他便只能從敵人手中奪劍來用。此劍倒是剛好和他相配。

想到這裏,雁驚寒收劍入鞘,隨著“當”的一聲輕響喚道:“十一。”

“屬下在。”十一從陰影處躍出。

雁驚寒看也未看,直接將手中軟劍往身後拋去:“給你了。”

下意識擡手接住,十一過了幾秒才垂頭答道:“屬下多謝主上賞賜。”

“嗯,”一柄劍而已,雁驚寒並未放在心上。只又吩咐道,“午時過後去演武場,命其他人不必跟隨。”

“是,屬下遵命。”十一低頭領命,見他沒有旁的吩咐,便又無聲地退回原處。

暗衛值守於暗處,應斂息屏氣,安靜如影。十一掛在梁上陰影處,一只手握著那柄劍,五根手指依次摩挲過劍身,借此調整自己過快的呼吸。

午時過後,雁驚寒幾個起落掠至演武場中央。放開氣息一探,周遭果然沒有旁人,這才道:“十一,跟我打一場。”

“屬下遵命。”十一自然依吩咐跟在他身後,聞言倒也不算太吃驚,只以為主上突然起了興致要找人餵招。

樓中人人皆知雁驚寒好武。只是多數時候他練功時都不喜旁人打擾,又加之他功力深厚,若是對手太弱打起來反而沒有意思。因此平日裏雁驚寒其實鮮少與人對招,只剛剛登上樓主之位時,命昭影和他打過兩場。

雁驚寒垂眼看他,他對十一的武功深淺心中有數,只擡了擡手強調道:“記得出全力。”

“是。”十一依著他動作起身,他站在雁驚寒對面,這樣相熟的姿勢,這樣熟悉的話音,仿佛隔著時空與從前的某一幕對撞。他心緒有一瞬起伏,又很快消弭無形,主上應當不記得了。

雁驚寒知道十一不會主動出手,因此見他準備好便率先揮掌襲去。他在聽阮殷殷說到胡淵之事時便有所啟發,那胡淵是在與人對戰時突然內力全失,與前世時他的情狀頗為類似。而他前段時間閉關時,也是當內力運轉至全盛時驟然生變,雖說隔日便恢覆如常,狀況比起內力全失幾可忽略不計。然而細細想來,原理卻是類似的——皆是在他內力全開時發作,或許只因他閉關時中毒未深,癥狀才有所不同。

雁驚寒心中對這毒藥發作原理,已有計較,只待今日驗證一番。

他躊躇了兩日,知曉今日這一試很可能引起毒發。然而今後危機重重,他不可能因著這毒藥總不動武,與其到時候被動,不如今日便由他自己試出這限度。

雁驚寒出手毫不留情,十一即便想留手也做不到,他竭盡全力應對,然而不過一炷香時間已隱隱現出敗勢。十一無法,他不敢再與對方硬碰,只得運用暗衛輕身功法躲避,瞅準機會再行反擊。若是換了旁人,他只怕已被逼到身上毒藥暗器都往外招呼了。

一層

兩層

五層

……

雁驚寒一邊在心中默數,一邊在出手之餘細細琢磨自己內力的運轉狀況。心下還不忘讚嘆,十一竟能在自己內力開至六層的情況下撐過百招,何況他知曉暗衛還有許多陰損卻出其不意的路數,對方都沒有在自己面前使出。

一念及此,雁驚寒也難免被他激起幾分戰意。直接將內力運至七層,提掌朝十一揮去,身法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掌風襲來,十一知曉自己已避無可避,只好勉力運氣,做好準備全力出掌應對。

然而這霸道的掌力到了近前卻突然一窒,十一尚不及反應,就見雁驚寒身影頓了頓,突然口溢鮮血,直直朝下墜落。

“主上!”十一目眥欲裂,不顧內力反噬,強行收掌,提氣朝雁驚寒掠去。

雁驚寒氣血兩窒,內力在體內橫沖直撞,時強時弱。這狀況他前段時日剛領教過,倒也不慌,見十一追來,他在空中勉力調息,疏通經脈後並指急點幾處大穴。

他手上動作飛快,還未落地便已做完這一切,好像算準了十一會及時趕到。否則他這穴一點,內力一封,堂堂攬月樓樓主只怕就要頗為不雅地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了。

十一接了人,心中一顆大石才堪堪落地,他攬著雁驚寒落地,見人站穩了便規矩地縮回手去。半跪在地伏低身子道:“屬下該死,”頓了頓還是接著問道,“主上可好?”他問這四個字的語調還是和前面一樣的,然而撐在地上的手卻握成了拳,手背青筋繃起,似在強行壓抑忍耐什麽。

雁驚寒封住內力,已好過許多,加上他對這狀況早有預料,心中倒也平靜。

見十一跪著請罪,便伸手虛扶了一把寬慰道:“無礙,此事與你無關。”

十一站起身,他此時自然不敢如前世那般說要給雁驚寒把脈,只大著膽子細細打量了對方一眼。待看到雁驚寒嘴角血跡,他眼神一凜,似乎被刺到了,很快又垂頭從懷中掏出帕子,雙手遞過去道:“主上請用。”

“嗯。”雁驚寒拿過來,隨手擦了擦,血跡在雪白的帕子上格外顯眼,他握在手中看了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十一接過帕子揣回懷裏,跟著雁驚寒提步往前。

雁驚寒走了兩步才察覺不對,演武場在後山,他的攬月殿在前山正中,若是用走的,還不知要走到什麽時候才能到。

雁驚寒停步撫額,終於發出他今日受傷以來的第一聲嘆息。

一個人內力到了某種境界,反而讓人看不出深淺,若是有意收斂,亦可做到與普通人無異。加上十一被那點血跡引去了註意,仍在琢磨剛才之事,一時竟未發現異常。

他見雁驚寒嘆氣,只以為他身體仍有不適,便急急問道:“主上,可要屬下去請葉堂主?”

“不必,”雁驚寒擡手打斷他,回身見他眼中滿是焦急擔憂,連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也罕見地皺著眉。這表情前世自己受傷時不知在他臉上見過多少遍,遂又重覆道,“無礙。”

說完不待十一反應,想了想直接擡手扶上他肩膀,吩咐道:“帶我回去,莫讓旁人察覺。”

他口吻仍是淡淡的,仿佛這是一件理所應當又稀松平常的小事,十一卻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僵了身子。待聽他說完,才意識到主上定是內力出了岔子,他心中越發驚疑擔憂,又不敢令雁驚寒久候,想了想,只得僵著手試探著扶到對方腰上。見雁驚寒未出言斥責,遂提氣往攬月殿躍去。

雁驚寒飛了一截才意識到身旁人的僵硬,他轉頭掃了十一一眼,心下頗感好笑。想他前世抱也抱了背也背了,雖說是為情境所迫,但當時這些以上犯下的事他做起來可是毫不馬虎。

只要雁驚寒準了一回,下回他就敢直接上手,上完手再跪地請罪一條龍服務。雁驚寒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的,偏偏他這罪也請的嚴肅板正,反倒令人不好發作。誰知這回只是用輕功帶他一程,反倒緊張忐忑起來。

此時倒是想起來冒犯了?

雁驚寒自覺自己是個寬仁的主子,遂頗為好意地擡手拍了拍對方後背,寬慰道:“放松。”

不料十一卻被他這一拍弄得越發僵硬了,腳下的步伐亂了亂又很快恢覆如常。只見他上半身杵得好像一根木頭,只兩條腿還在靈活地騰挪躍起,幹巴巴垂首應道:“屬下遵命。”

雁驚寒見他這樣,只怕是遵不了命了,他心中卻好似莫名出了一口氣。任誰被一個大男人抱來抱去也難免覺得憋屈,偏偏對方還是一副情勢所迫的樣子,他若計較反而顯得他扭捏。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但見到類似的事也令對方憋悶,總歸心裏平衡點。

十一避著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攬月殿,帶著人悄悄從窗戶翻入。待雁驚寒站穩了,立馬退開五步距離,規矩地跪地請罪道:“屬下冒犯了,請主上恕罪。”

雁驚寒掃了他一眼,隨口道:“起來。”他轉身到桌邊坐定,心想你冒犯得還少嗎?

十一依言起身,靜靜侍立原地。雁驚寒摩挲著手中茶杯,低低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十一,今日之事,不可讓旁人知曉。”語氣讓人辨不出喜怒。

“是,屬下遵命。”明白自己應當退下了,十一心下百般計較,到底沒忍住,又跪地垂首道,“屬下鬥膽,請問主上是否受傷?”

打探主上私事,這便是真正的犯上了。雁驚寒雖說平時對待下屬並不嚴苛,但也絕對稱不上溫和。

畢竟想要坐好這個位子,自然得令下屬又敬又怕。

因而聽了這話,他放下茶杯,轉眼朝十一看來,眼中已隱隱有警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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