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茗仿佛預見了這樣夜晚，這樣靜謐的，只有醫療器械在響的一個夜晚。

從他知道他得了原文中周若的病開始，這樣的夜晚就屢次出現在他的眼前，他總是幻想，會在怎樣的夜晚，離開沒有周若的書的世界。

直到今天，周茗突然感覺死神的腳步如此之近，這個漆黑的神，這個被人們恐懼的神，終於用手撫摸過周茗的臉，讓周茗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周茗在這個夜晚裏，忽然有些強烈的，想要見見周祈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再不看看他，就再沒有機會了。

於是他打電話給特助。

其實這個點特助已經睡了，但是萬惡的資本家一個電話就把他鬧醒了。

於是周茗聽到特助的聲音朦朦朧朧的帶著睡意。

“你聯系得上周祈麽？”周茗問。

特助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猛然間反應過來周茗說得是這段時間和周氏對抗的公司的老總。

那個被業界譽為鬼才的企業家。

周總找他幹什麽？特助心裏想，但是嘴上卻不含糊。

“我有他的公用電話號碼。”特助回道，這個號碼還是最近周氏在和周祈商談收購周氏的事情的時候留下的。

這樣想來，特助還是有些唏噓的。

“那你現在幫我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在醫院等他，病房你告訴他。”周茗說。

特助可不知道兩人的關系，因此覺得周茗這個要求非常奇怪。

但是奇怪歸奇怪，電話還是要打的。

周茗掛掉電話，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

此時四下寂靜，房間裏沒有開燈，使得周茗看不太清楚前方。

看著看著，他的思緒萬千。

他從前覺得一個人要是在死對頭成功登頂的那一天，無力的躺在那裏，睜著眼睛的承受著病痛。

而相對的，他的死對頭正微笑著受到人們的稱讚，他覺得這是對一個人莫大的懲罰了。

所以周茗給周若設置了這樣的死亡。

但是呀，周茗沒有想到最後，是自己來迎接的這樣的死亡。

不過真正躺在這個病房裏，他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麽負面情緒。

相反的，他的平靜中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只是周茗在這個房間裏總是不自覺的想起周若。

他不斷地思索如果是周若，他會怎麽想；這個行為讓他在管理周氏的時候有些得心應手，但是現在只剩下對周若的思念。

周茗沒有想到自己在有一天會這麽懂周若，一個想法，就能知道周若心裏可能出現的感受。

他想著，周若這樣的人迎接死亡的時候，和他的感受一定也不一樣，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周若會有什麽樣的想法呢。

周若大概也會十分平靜，只是這樣的平靜下只餘對生的疲憊。

周茗想著這個男人，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他的身體可能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對抗病痛上。

所以周茗總是格外的疲憊，一不留神便會睡著。

周祈在公司做完最後一個決策，而後起身，他伸了伸懶腰，心裏一派輕松。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周氏就難以為繼，可以宣布破產了，不過他不會讓周氏這樣破產的。

畢竟身為老牌的公司，周氏的價值很大，所以他們最近在和周氏的人在談收購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是周氏的總裁特助打來的。

周祈不自覺的看了眼顯示屏上的時間。

淩晨兩點。

這麽晚了，怎麽……

周祈心裏奇怪著，接了電話。

“是周總麽？”那頭人問，語氣試探。

“嗯。”

“周總，我家總裁說想要你去看看他。”特助語氣糾結，他斟酌著言語。

周祈剛想拒絕，就聽見特助說，“我們總裁他在醫院裏，很久了，想見見你。”

周祈聞言有些吃驚，他還沒有得到說周若生病的消息。

“你把地址告訴我。”周祈問。

周祈到病房的時候周茗還在睡覺，他困倦的閉著眼睛，臉上的氣色很差，便顯得人有些蒼老和憔悴。

周祈這才發現，記憶裏意氣風發的男人，高大的好像是天的男人，此刻已經老了。

周祈就靜靜的看著這個男人，沒有出聲。

雖然此刻實在是晚了，連他都有些困了。

不過周茗在他走近之時就睜開了眼睛，目光渾濁的看向他。

他忽然很累很累，剛剛的清醒仿佛過眼雲煙，疼痛讓他意識模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他還是盡力的看著周祈，他的眼神裏透出疲憊和愧疚，清晰的傳遞到周祈那裏。

周祈皺了皺眉，有些不適應被這樣的眼神。

但是周祈沒有因此而走出去，反而是更近一步。

看著周茗這個樣子，他也猜到，或許周茗得了什麽疾病，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突然之間很傷感。

“對不起……小祈……”周茗睜著眼睛，他突然覺得自己或許命不久矣，之前的清醒全是回光返照，那麽在這個時候他必須對周祈說些什麽，他必須要說什麽。

自然而然的，壓在心底很久的話就這樣說出來，對不起，小祈，收養了你卻依舊讓你受到傷害。

周茗盡力的看著，終於……

他看到了周祈，也看到了周若，那個男人的臉真是好看極了。

他看到周若微笑，看到周若那樣美好的笑……

他終於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只可惜，他已經垂垂朽矣，而故人早已飄然而去。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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