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茗醒過來，外面天已經大亮，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好久都回不過神來，實在是，夢中最後的畫面實在是太讓人震撼和難過了。

這是第一次，他對夢境之中的事情記不清楚，在此之前，其實周茗都能記得很清楚。

他不像經歷夢境，反而，是在經歷現實中的事情—那個空間，似乎是只屬於他們的另一個世界。

這次周茗醒來，才有了我們平時做夢睡醒後的感覺，平時我們睡覺做夢，夢醒了，記憶模模糊糊，只能靠我們慢慢的靠在床頭細細的想。

我的夢中有什麽呢？周茗想，他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感覺。

周茗現在只記得最後的最後，那個俊美的不像話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這個笑裏有苦澀，還有些別的不可言說的東西。

周茗猜不出，只是給這個笑共鳴的有些難過了。

這些眼裏的東西只有周若本人才知道，別人是完全猜不到他眼裏的東西的。

周茗猜不出，他甚至不確定周若最後是否想要說些什麽，他只是給這個笑共鳴的有些難過了，他本人似乎也跟著周若在這個白色的空間裏消散。

他看到男人笑了一下，極其淺淡，他慢慢的虛化了身影，他在消失。

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周茗想。

在此一刻，他好像被施了什麽魔法，只能定定的看著周若慢慢的消失在朦朧的白色中，他動也動不了。

沒有人能阻止周若的決定，這個男人好像從很久之前就在下著這個決定，現在，誰也阻止不了他，連他自己也不行。

周茗有些想哭，他想要憋住，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心都揪成一團，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敲向心臟，這種感覺讓他全身戰栗，氣血蔓延到周茗的脖子和臉上。

很熱很熱，但是還是不能憋住，於是他哭。

沒有哭出聲來，只有身體顫抖，沒有眼淚。

這是他第二次真正哭出來。

很多人都說人是犯賤的生物，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因為人的感官有時極度遲鈍，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他看不到自己的心。

不像路邊極致盛開的花朵，它開的艷麗而糜亂，它不知羞恥。

人因為聽不到自己心裏的說話聲而感官遲鈍。

此刻只有疼痛。

它如此的強烈，沒有人能夠忽略；這頃刻襲來的疼痛，讓這位無法悉知內心的男人害怕。

周茗此時才發現周若對於自己的意義。

他早已不是一個文裏的反派那麽簡單了，他是周若，他是小霸總。

這漫長十年旅程，這個實際脆弱的男人一直躲在路邊。周茗想，他胡思亂想，全身顫抖。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頃刻之間，這個虛幻的看不出什麽的影子崩塌了。

無數的碎片向周圍四散開來，像是某個電影特效，周茗仔細去辨認，只看到，每一個碎片裏都在播放著電影。

等到他再想要看的更加仔細的時候，卻眼前一黑—他被彈了出去。

————

一個星期後。

周茗的主治醫師終於確定周茗的“另一人格”消失了，放過了周茗。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周茗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平時根本不聽他叮囑，配合治療，並且平時病情看上去沒有減輕。

卻一夜之間，另一人格融合的病人。

他看著周茗眼神覆雜，但是迫於周茗的身份最後沒有說什麽。

周茗可沒有管這位醫生如何好奇，他一聲不吭的辦理了出院手續，準備回家。

周若消失了，周茗突然覺得待在這裏沒什麽意思了。

而且他再也到不了那個以前巴不得不要進去的空間裏。

他覺得自己一夜之間和從前的自己也沒什麽兩樣了。

管家忙前忙後的打點東西，將這位離家了一年的男主人打點的舒舒服服。

周茗卻有些不安，他始終不是周若，管家忠心的愛護的，也不是他，這讓他突然不知所措。

不安的坐在沙發上，周茗喝了口水，請還要忙什麽的管家坐下。

老管家看著他隱忍著什麽的神情，突然有某種不安襲向心頭。

周茗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但是看到管家好像知道了什麽的臉色，他豁出去了。

“其實，我不是他……”周茗說，他打開了話匣子就好說了，“周若他……已經消失了……”

老管家有一瞬間控制不住表情，他看起來很是悲傷，但是他還是控制住了。

他一直都是旁觀者，自然也看的清楚一些；他來到周茗身邊，了解周茗。

他就知道，周茗和周若就是兩種，甚至於，他們的思維方式都有些不同。

在他看出周若對周茗的喜歡愈演愈烈的時候，他就猜到了結局。

嘆了口氣，老管家瞅了瞅周茗的神色，這個男人的神色裏也隱含著同他一樣的悲傷。

他好像懂了什麽，心裏有些唏噓，“你不用難過什麽，安心在這裏住下，他會很開心的。我看著他長大，知道他走岔了路，現在的結局也不算壞，總比被仇家搞死要好。”

周茗抿了抿唇，又想起自己腦海裏經久不衰的畫面，那個男人，哀傷的微笑。

周若死了，在周茗面前，化為碎片消失於白色的荒蕪之地，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白色的光芒陪伴著這個男人。

他很想說，其實不好。

和仇家對決，至少他是恣意的，周若式的，而不是如此哀傷。

“你能不能，給我講一講周若的過去。”不是反派周若的過去，而是這個世界的，周若的過去。

二者是不一樣的，永遠也劃不了等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