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周茗心裏太過在意小霸總等於周若這件事，就算現在只是靈魂狀態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只覺心裏郁郁的，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醒來，周茗整個人都有些萎靡。

他第一次賴著床不想起來，這是他這麽多年來早睡早起所沒有發生的事情。

樓下大爺又在招呼棋友們一起下棋。

周茗坐在床上發了發呆，身上酸疼，連胳膊都有些擡不起來。

“周茗！起來了沒呀？”樓下大爺叫道，粗獷的聲音穿透療養院禁閉的門窗，有些嘈雜的傳到周茗耳朵裏。

周茗習慣性的揚起笑臉，“我等等，你們先來著。”

周茗可以想象大爺嚴肅的點點頭，背著手從他的窗下踱步到小花園的固定棋牌桌旁坐下，看著兩個坐著的大爺繃著臉下棋。

他們都是有趣味的老小孩，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極其有生趣。

周若在傷害著周茗。

周茗想，說不定，他就是在報覆我。

他想得不免惡毒。

周茗在這個世界上的生趣，不單單只為了活下去。

在從前——那真是很久以前了，在周茗這個大男孩還是每天晚上吃著泡面薯片，墻頭草的追著一個又一個老婆的時候，那時周茗的帶來生趣的原因是茫然的，但是趣味無限。

這時的周茗無限滿足，卻因為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穿越到了這個異世界，這個男人無處安放他的恐懼和對過去的懷念。

周茗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偽裝，在父親去世，母親改嫁之後，只有微笑才能少挨打，只有溫和柔軟的面容才不至於讓人厭惡。

男人偽裝自己，混入異世界的社會，他的信仰是讓那個和自己多麽相似的男孩活得好好的，活成周茗一直想要的樣子。

在此過程中，男孩一直快樂的，他的世界裏沒有所謂暴力，沒有悲傷與恐懼也沒有艱難與困苦。

周茗慢慢的拿出他的日記本。

他寫著。

他沒有管周若是否可以看到他在寫的。

多年的習慣讓他在日記本中發洩自己心中的悲傷。

周茗還在寫。

但是周若毀壞了這個願望。

男孩生活成了他的樣子，雖然，這個男孩會比眾人眼中的爛泥周茗要成功許多。

還有什麽呢？

朋友麽？

周茗心裏想，他把小霸總當做朋友的，那種可靠的，可依賴的朋友。

但是呢，這個朋友也被周若毀壞了。

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呢，這具身體麽？

身體是周若的，他什麽也沒有。

周若確實看見了，他透過此時周茗的眼睛，看到了這些話。

好像被刺了一下，周若長到十幾歲以來，心裏第一次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講。

他好像被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半的那個男人萬分心疼周茗。

那個男人會說，“周茗，別難過，你在這個異世界的生趣我可以帶你去尋找呀。世界上還有很多的意義可以去找尋的。”

這個男人，平日裏三觀不正，沒有善惡，這個時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這麽正能量的話來。

另一個男人會說什麽呢？

他的力量很小，很微弱，很卑微。

他或許是委屈的，他說，“那我呢？在你心裏，我在哪裏呢？”

“我為什麽在你們心裏都是這麽惡毒的人呢？極度自私的，沒有善惡的，你們看我一眼，都嫌我是丟人的，都認為我是垃圾麽？

那麽為什麽還要創造我呢？為什麽我不能當你的好朋友呢？

有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是我好像壞到過頭了，即使知錯，也無法悔改了。

可是本意，我也不想的呀……”

周茗寫完日記，合上本子，他看到墻上的掛鐘，那個鐘表的指針指向了十二。

已經十二點了。

此時他的郁氣沒有那麽強烈了，起了床洗漱後去了餐廳。

那一群快樂的老頭老太太已經坐在一起吃飯了，周茗打了飯走過去。

他們正好講到什麽好笑的事情，都笑起來。

“小周呀，你怎麽才下來呀？”一個老人問。

“有點事情要處理。”周茗微笑，他臉上的表情十分標準。

————

周若註銷了那個賬號，從此之後，小霸總就不覆存在了，只有這個貓嫌狗憎的周若存在於世。

周若心想，他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他小時候最喜歡月亮，因為那個時候他能夠聽見來自天外的讚美。

那些人會說，哎呀，好喜歡周若，他好霸氣。

會說，好喜歡周若總裁，希望他越來越好哈哈。

那個時候，周若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即使他的父母似乎非常討厭他。

周若在晚上的時候會掰著手指數自己今天獲得了幾條讚美。

那些讚美的話真令人沈迷呀，周若在孩提時就知道了原來讚美的話會有這麽多種。

但是，現在周若已經不喜歡看著月亮了。

這個月亮能夠接收讚美，當然也會接收惡毒的咒罵。

事情總是有多面性的，在周若自我陶醉了一年之後，那些咒罵鋪天蓋地。

就像小時候的周若不知道原來讚美有那麽多種，他也才發現咒罵可以有這麽多種，那些天外之人換著角度的罵著這個男孩。

這個男孩卻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知道。

小時候周若經常哭，他的父母因此覺得他娘裏娘氣的，便更加不喜歡他。

周若後來關上窗戶不去看那輪月亮了，這樣就聽不見了。

但是，每一個月光照射到的地方，都有著這些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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