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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為我的小鳥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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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為我的小鳥踐行。”

碎雪暴落, 整個北城都沈睡在潔白的棉花被裏,車輛停靠在街邊,流浪貓窩在提前搭建好的簡陋的家, 大街小巷的飯館雖開著門但門卻緊閉著,一家人坐在火爐邊看電視。正在播放的是《逐日》的決賽直播。

導師隊用一首家喻戶曉的《海闊天空》開場,幾千人的會場頓時變得火熱,觀眾情緒高昂, 費全力揮動手中的熒光棒,朝舞臺呼喊喜歡的導師的名字。

一首歌下來, 最受歡迎的是口直體正的陳飛。

陳飛本人也很震驚, 拿著話筒有些受寵若驚,“精彩的在後面呢,你們保存保存體力。”

此話一出, 現場一陣歡呼,一波接著一波的喊起各個隊員的名字。

大半的觀眾都在呼喚何斯嶼, 陳飛在回導師座的途中對第一排的幾個觀眾會心一笑, 拿開話筒問了一句, “我徒弟厲害吧,有一半我當年的風範。”

這句話不大不小, 剛好傳到身後的一位導師耳朵裏, 他立馬為自己所帶的陣營說話, “我們老冰棍樂隊也不差, 現在誰是冠軍還不一定呢,老陳,你別太囂張啊。”

“好了老餘, 我們再怎麽鬧翻天,這天下終究是小年輕的天下。”

“說的也是。”

比賽開始。

主持人穿著從未在鏡頭前出現過的西裝, 話筒也煥然一新,他往臺上一站,精氣神立馬感染全場,感慨白駒過隙,抒發和隊員的日久生情,淚灑舞臺之後就把時間交給在後臺做準備的朝氣磅礴的年輕人。

老冰棍隊和向日葵隊在同一地方候場,中間一條僅兩人通過的空道仿佛楚河漢街將兩個陣營分隔開,老冰棍隊的隊長是繼聞爍之後的另一位吉他手,染著一頭湖藍色的頭發,戴著大耳釘,他面目不善地平視前方,每個毛孔都在挑釁。

何斯嶼沒來,向日葵隊頓時群龍無首,氣焰相比之下處於下風,就在隊友小聲抱怨何斯嶼關鍵時刻掉鏈子時,顧執站了起來,他不急不緩地走到對方隊長面前,俯身細細盯著他看了一眼,呲著牙笑著說:“你的皮膚好差,這麽快就脫妝了,要不我們不抽簽了,讓你們第一個上臺,以免鏡頭一切就拍到了你臉上的白湯。”

藍毛眼珠瘋轉,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手上確實摸下來一些粉底液,他尷尬地廝磨著牙根,瞥了一眼吉祥物手裏的盲簽,對身後的隊友說了一句“準備上臺。”就離開候場室。

等人全離開了,顧執才松了口氣。

“隊長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還沒來?”長發電吉他手上前跟顧執說話,看得出來他也很擔心何斯嶼,很擔心這場比賽他們還沒上臺就被宣告失敗。

顧執反覆給何斯嶼打電話都無人接聽,又另尋它法,給姜早打電話,沒想到兩人默契的沒接電話。

他放下手機,無奈地嘆了口氣,安撫眾人,“貝斯在彈奏裏存在感比較低,如果隊長沒能趕來的我們就自己唱,說什麽也要把他嘔心瀝血創作出來的作品唱出來。”

環境陷入刺骨的沈默。

直到老冰棍完成舞臺,並且在臺上談完心,等他們再次回到後臺,進口處都沒有出現過任何身影。

何斯嶼沒來。

顧執拍膝跳起,一把拉過兩邊的隊友,五個人圍成一個圈,腦袋抵著腦袋。他悄聲跟眾人商量,“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想盡辦法把前奏的時間拉長一點,能拖一點時間是一點時間,萬一隊長能趕回來呢?”

“好。”

“明白。”

為了能激起現場觀眾的熱情和留住收視率,老冰棍的票數暫時保密,主持人即可介紹向日葵隊的成員,並且將他們個人海報顯在大屏上。

最奪目的是位於中間的何斯嶼的海報,他把貝斯當做拐杖,修長的右手輕輕往上一搭,他稍擡下巴,單扯著嘴角,目光灼灼地盯著會場上方的太陽球,用斷眉去迎接自上而下的燈光,享受著眾人的俯視。

好似一生都在追逐太陽誇父,在得到的那一刻,笑看太陽,輕言一句,你輸了。

顧執在臺下觀眾的呼喊中帶隊上戰場的時候剛好碰到大步流星的藍毛,他故意擋住顧執的去路,嘴臉囂張,“加油啊,沒媽的狼崽們?”

其他人一聽,立馬想沖上去撕了他的臉。顧執穩住成員的情緒,嘆著氣走上前,拍了拍藍毛的肩膀,“不重要,你們一會兒不要輸了比賽就找媽就行。”說到這,他故意有所停頓,“就像你們那個什麽聞爍隊長一樣。”

藍毛吃癟,張口結舌,半天沒說出話。

顧執推開他,用眼神示意身後的成員,大搖大擺地走向舞臺,途中還對著藍毛的跟拍鏡頭燦爛一笑。

顧執這個動作,把臺下的藍毛的粉絲被氣夠嗆,但顧執的粉絲就截然不同,她們歡呼著恨不得站在藍毛粉絲頭上,用盡全力給顧執喊加油,但隨著鏡頭的跟進,眾人發現正往臺上走的樂隊少了個人。

他們的定海神針,這個節目的收視寶貝不在。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也開始有人罵起節目組,以為又是節目組搞的鬼。

顧執聽著何斯嶼的名字,感受著臺下的憤怒,卻無力可施,只能硬著頭皮按計劃進行。

他給鍵盤手一個眼神,對方立馬接受且會意,起先他還怕獨奏會出問題,但漸漸地,他的靈魂與樂器靈魂交融互通,很快就忘卻所有,享受長達一分鐘的高光。

鍵盤手獨奏結束之後是電吉他手,再之後是一直默默無言的架子鼓,顧執一直用餘光關註身後混黑的通道,祈禱下一秒何斯嶼就能從裏面跑出來,可千千萬萬個一秒流逝奇跡都沒能出現。

何斯嶼像是所有人的一場夢一樣,燈光一打就人間蒸發了。

到吉他獨奏的時候臺下已經有人按耐不住提前立場,甚至還有人破口大罵,舞臺兩旁的流動屏一片惡語。

顧執汗流浹背,咽了好幾次口水,依舊覺得口渴,撥弦的手指不停顫抖。

他頂著壓力彈了三十秒,又看了眼身後,暗自嘆了口氣,只好緩緩哼起真正的前奏。

終於聽到了不同的動靜,留下來的觀眾總算沒那麽氣勢洶洶。

麻蛋,何斯嶼,你怎麽還沒來。

顧執被氣得暗罵一聲,就在這時,何斯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抱歉,我來晚了。”

所有樂隊成員猛地向後看,看到何斯嶼的那一秒激動地喊了一句“隊長”,但看清何斯嶼身上的傷之後又倒吸一口涼氣。

何斯嶼的腦袋,左耳和右眼分別纏著紗布,紗布上的細雪漸漸融化,導致早就凝固的血液又一次活了過來,緩緩往下流,他孱弱地喘息著,艱難地挪步至舞臺中央,這模樣哪像海報上的朝氣小夥。

“大家好,我是歌手何斯嶼。”他走到話筒前喊了聲,這一喊好像耗費了他全部力氣,他隨即扶著話筒大喘氣。

姜早坐車離開之後,何斯嶼又挨了一頓毒打,但好在柯允報完警就沖上去趴在他身上替他挨打,算是保住了他的命。

即便警察很快趕到,但還是讓聞爍跑了,抓到的那五名大漢只字不提聞爍的去向,這讓警方很無奈,只能立刻搜尋。

何斯嶼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警方之後,去附近的小診所進行簡單的包紮,爾後立馬趕往比賽現場,好在來得不算晚。

陳飛看著滿身傷的何斯嶼眸色沈沈,立馬對鏡頭甩臉,就差沒有立刻罵街想讓導演組延後比賽,可他剛要開口就聽到何斯嶼說道:“我的助聽器壞了,聽不見任何聲音,所以能不能讓我來說。”

粉絲滿眼心疼地看著何斯嶼,點頭齊聲說道:“何斯嶼,你說,我們聽!”

何斯路聽不見,他的世界沒有聲音,只有一片白雪茫茫。親人的離世,兄弟的背叛和愛人的拋棄讓這場暴雪長久地停留在他的心裏,讓那本該愛人和被愛的地方層雪冰封,寸草不生。

從此,他懼怕冬天,畏懼一切白色。

何斯嶼聽不到粉絲的鼓勵,毫無波瀾地道出心裏話:“我知道在我第一次站在這個舞臺的時候你們就很不理解,都說我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真少爺,為什麽還要非要闖音樂圈,還有人覺得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何北書在背後幫忙。可你們不知道的是,我不但沒有利用這個身份,還要承受這身份給我帶來的傷害。我父親在我沒出生之前就出軌,甚至還剩下一個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的私生子,他甚至還把他帶回家和我同吃同住十幾年,更可笑的是我還把他當作兄弟。可就在剛才他派人撞了我的車,導致我的左耳耳發生了不可逆的傷害,左眼差點看不見。”

何斯嶼沒有把聞爍害死他母親的事說出來,因為親人的離世是沈默的,這傷害對他來說是不可言說。

臺下觀眾屏息斂聲,認真聽何斯嶼說,有些人已經替他哭花了臉。

“兩年前,我的耳朵也被他害得幾乎處於聽不見,那時的我幾度想要放棄,也想過自殺,好在最後我在一片玫瑰園遇到一只翠鳥,她讓我別背對陽光,別讓太陽離我太遠,這就是我今天拼死站在這的原因,我想證明給她看,我有在認真聽她的話,我也想知道那句話是真命題還是假命題。”

何斯嶼仰起頭,盯著屋頂看,好像真的能透過厚實的屋頂看到屋外的天空,好似天空恰時飛過一架飛機,他的愛人就坐在上面。

他以為只要他成為常青樹那只鳥就不會飛向別的樹,但他錯了,徹徹底底的錯了。

“我也不知道我以後還能不能繼續唱歌,我也不知道飛走的鳥會不會再飛回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用祈求地語氣說道:“所以如果我唱的實在難聽,大家可以捂住耳朵,可以棄票,但請讓我唱完這首歌,讓我向我的舞臺告別,讓我為我的小鳥踐行。”

“最後,我還想多說一句,即便前途渺茫,但只要沒有遇到百分之百的挫折就還有機會逆襲!”

臺下掌聲如雷。

燈光師在眾人的打氣聲裏打開百萬燈光,貝斯碎在車裏,這次不能跟往常一樣用手指敲打貝斯尋找節奏,又聽不見外界的丁點聲音,何斯嶼迷茫地看著顧執,只好咬著牙亂張口。

這一張口就偏了節奏。

顧執見狀慢慢走到何斯嶼身邊,把手裏的吉他交到他手裏,爾後搭著他的肩膀,輕輕地在他身上打節奏。

何斯嶼楞住,兩秒後立馬通過顧執的口型找準歌詞,延著唱下去。

其他成員也漸漸地湊近,挨得越近底氣越足,底氣一足,歌聲就響亮,這首歌前所未有的好聽。

這場充滿意外的舞臺,最終完美收場,向日葵隊不負眾望得了第一,全員出道,作為隊長的何斯嶼得了個太陽之星的稱號,離場之後他來不及去醫院就帶著這份榮耀馬不停蹄地跑去洱楠。

他想趕在時木槿入葬之前讓她看到他兒子振作起來的樣子,讓她看見他追逐到的太陽。

*

淩晨三點。

暴雪停歇,有兩架飛機同時從北城起飛,一架飛向最南的洱楠,另一架則是向東飛,兩條航線呈直角線。

起點相同但從此不再相交的兩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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