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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初遇(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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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初遇(2)

剛從父親公司回來,審查了最近兩個月公司的工作,從讓人眼花繚亂的報表中脫身,易清光正在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車後排,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嚴肅。看著車窗不斷後退的倒影,剛從忙碌中脫離出來的疲憊感油然而生,他方才不茍言笑的氣質已然消失,只剩下說不盡的落寞。

自父親和母親踏上去荷蘭的路程後,家裏和公司的擔子都落在了易清光身上。

他近期內停掉了自己所有熒幕上的工作,默默地處理著一切。

終於在前兩天抽出時間來訂了出國的機票。

決定出發去荷蘭的時候,易清光就做好了短期內不會回來的準備。

他提前和工作室的員工開了會,給他們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期,並且提前發了一部分獎金,但沒告訴任何人自己接下來的動向。

就連跟了他那麽久的貼身助理小盒都不知道他這次出遠門的目的。

易清光預付了小盒工資,請他在家裏沒人的這段時間代為照顧家裏的兩個高中生。

回到家後,弟弟妹妹正在各自房裏學習,易清光回房收拾行李。沒一會兒,易生給他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腦袋來,她敲敲門。

易清光讓她進來。

“哥,你明天什麽時候的航班?”易生知道他要去看望母親,進門反坐在他的休閑椅上,雙手環著椅背,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態。

“明晚十點。”易清光疊著衣服,看她一眼,問:“怎麽了?”

“真的不需要我和許君去嗎?我有點,擔心。”易生臉上表現出了她說的擔心來。

“怎麽了?”看到易生皺起的眉頭,易清光收起手上的動作,坐在床尾,看著易生問。

“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媽媽走之前,有點怪怪的。”易生的聲音越來越低,她有些沮喪。

聽到這裏,易清光哽住,但他很快就又作出反應,唇角微動,故作輕松的說:“沒有,媽也不是第一次出國治療了,不用太擔心,好嗎?”他擡手揉了揉妹妹的頭。

“可......真的不需要我和許君一起過去嗎?我們也想陪陪媽媽。”易生追問。

“等我們到那裏穩定下來再考慮好嗎?你們還需要上課。”易清光其實是不忍心的,他即不忍心隱瞞弟弟妹妹關於母親的事情,也不忍心讓他們現在就知曉這些。

如果能讓他們不那麽擔憂,那便讓他們多輕松一陣吧。

畢竟,之後要面對親人的去世,是很費力氣的一件事,何況他們正處於一個極度敏感的年紀。

“好吧,那你要好好照顧媽媽。”易生沈默了一陣,才松了口。

她起身走出房間,在開門前還不忘囑咐一句:“記得給我和許君每天打電話。”

易清光沖妹妹笑著,點點頭答應下來。

易生出去之後,易清光才把剛才放下的衣服拿開,衣服下面被蓋住的是一個棕色的相框。

相框裏的那張照片,還是他小時候離開荷蘭之前拍的。

那個時候,外婆已經去世,還沒過幾個月,父母就帶著外公一起從荷蘭回國定居。

他記憶中的那棟房子,也許久沒回去了,易清光有些記不清那個院子的樣子,但這張全家福後面,還被他塞進去一張外婆的單人照,上面標註了時間和拍攝的地址,地址因為時間的原因有些模糊,只能勉強看清幾個字母。但若是有心去找,說不定還能找到。

懷著要尋到舊址的心情,易清光踏上了飛往荷蘭的飛機。

剛一出到達口,易清光就看到易雩風牽著許之倩在出口等他,許之倩手腕上還綁了一只氣球,在看到易清光的那一瞬間,她立刻擡手跟他打招呼,手上的氣球隨之擺動。

一旁站著的司機接過易清光手中的行李,許之倩把手裏的氣球給易清光。

易清光再三猶豫下還是接過了,問她:“媽你怎麽還給我準備氣球?”

許之倩神氣的說:“儀式感,你看看那些人,他們有的還帶了鮮花。”說罷,指指出口處其他在等人的行人。

他們有好幾個手捧著一把小花束,也有好幾個手裏牽著氣球,對著出口翹首以盼。

“你媽還說呢,要不是你航班到的太早,她一定會去她喜歡的花店給你也買一束花。”易雩風補充著。

易清光內心突然被某種感覺充實,眉宇間終於放松下來。

來到荷蘭的一周後,易清光在療養院看望許之倩,她最近的情況時好時壞,現在又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但她看起來比之前住院的時候精神要好得多。

易清光進門時,她坐在病床上,手裏翻看著一本相冊,但看到兒子進來之後,立刻把相冊合上,塞進床頭櫃裏。

“你來了,我和你爸還在聊你小時候的事情呢。”許之倩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說。

“你們在看相冊?”易清光倒沒什麽閃避的念頭,直接問出口。

聽到兒子這麽問,許之倩弱弱地應了一聲“是”。

“怎麽我一進來你們就不看了?”易清光面上平靜,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我、我們.......”相冊裏有很多易清光小時候在那棟房子裏的照片,許之倩怕讓易清光看到再回憶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想找借口搪塞過去。

“拿出來繼續看吧。”沒想到他只是這麽說,微微垂眼,眼神落下一片陰影。

“哦,好。”許之倩和易雩風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沒想到兒子是這種反應,就又把相冊拿了出來。

“給我也看一下。”易清光作勢也要看,坐在許之倩床邊,向前探著身子。

“你看這張,你剛出生沒多久,小時候就喜歡蹩著眉頭裝嚴肅,就像個小老頭。”許之倩指著相冊的一張照片,看著兒子面色如常,開口打趣著兒子。

“還有這裏,你在後院挖土,說要把聖誕節的糖果種進去,等以後能長出來糖果樹,就有吃不完的糖了,多可愛啊。”易清光順著許之倩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小鋤頭正在鏟地。

他只覺得新奇,小時候的自己是這樣的天真。

“這張是外婆抱著你在秋千玩,你外公幫你們拍的。”許之倩看到過世多年的母親,臉上滿是懷念,她本來是不想提的,但措不及防的翻到這張,她觀察著兒子的表情,眼神和語氣都是小心翼翼。

易清光在看到照片之前不動聲色地別開目光,視線落到相冊空白處。

他不想看那張照片,準確地來說,是他不敢看。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很多人都無法直視過世親人的照片,哪怕那並不是遺像。

但他還是佯裝著沒事,只點點頭。

在許之倩的視角,就是兒子哪怕看到不敢提及的外婆照片也沒什麽反應,暗自松了口氣。

“後面就是許君和易生的照片,相冊從這裏就變得擁擠了。他們小時候和你長得一點也不像,他倆多愛笑啊,尤其是許君,你看這個,都流口水了。看我們易生雖然是妹妹,但是總感覺很可靠,從小就是。”再往後翻,就是一些易清光和弟弟妹妹混在一起的照片,面對自己的孩子,許之倩眼神很多時候都是滿懷著柔軟的。

“說起來,我們還有一張離開荷蘭前的照片,現在找不到了。”突然想起來那張照片,許之倩遺憾地嘆了口氣。

“應該還在的,只是不知道放在那裏了,老照片不好保存,都有二十年了吧。”易雩風回憶了一下,說。

易清光一言不發。

因為他們不知道,那張照片是被八歲的易清光給藏起來的。

他不喜歡那張照片,因為那張照片雖然被叫做全家福,卻沒有外婆的身影。

小時候的他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會難過,他把照片藏起來之後,找了一張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試圖以這種方式讓照片變得完整一點。

聽到父母提起照片的事,易清光閉口不提有關照片的事。

許之倩輸液的時候,對易清光說:“小光,你要不四處去走走,放松一下?”

聽到母親這麽說,易清光只是搖頭,說:“沒關系,我留在這裏。”

“你爸在這兒,你留在這裏會悶,你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想起來什麽小時候的事。”雖然是這麽說,但都過去了二十年,易清光實在不清楚自己能記起來什麽。

“就算不記起來之前的事,說不定也會有什麽奇遇。”許之倩一臉神秘地看著兒子,“畢竟這是阿姆斯特丹。”母親故作輕松。

易清光看著許之倩,有些無奈地接受了她的這個說法。

“你媽就是想讓你出去散散心,你好不容易不用工作,出去走走吧。”易雩風也幫腔,勸兒子出門。

“好。”沒辦法,易清光應了下來。

走出療養院,他拿出手機,找到之前保存下來的地址照片。

他開始順著附近的路開始,走了一圈。

阿姆斯特丹的傳統建築,都是瘦高的,不少房頂處還有根向外伸出短柱,像是插了吸管的牛奶盒。每個房子都有大面積的窗戶,如果從窗戶看進去,幾乎每個房屋的風格都不盡相同,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

這裏的天多雲轉晴,變化很快。

和易清光以前見過的天不盡相同,哪怕他如果那麽多國家,看過那麽多不同的天空。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中又繞回他之前路過的咖啡店。

他之所以認出這條路,是因為他記得這條小路盡頭面朝大街的左手邊有一家風格清新優雅的花店。

這家咖啡店就藏在小路裏,在花店的斜後方。

易清光想暫時休息,就進去點了杯意式濃縮,坐在外面的小桌上喝起了咖啡。

七月份,午後的陽光的並沒有那麽熱,照在身上反而是暖烘烘的。周圍有不少游客狀態的人經過,他們不同膚色,來自很多地方,說著一些令人聽不懂的語言。

在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緩慢的。

慢到仿佛能感受到血液流動,毛孔舒張。這是閑逛一下午後易清光得出的結論。

他啜飲著咖啡,把配送的焦糖餅幹一口吞下。

碎掉的餅幹渣落在桌面,易清光這才註意到桌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朵鳶尾花。

藍紫色的花瓣被陽光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散著妖冶的姿態。

擡起頭來四處張望,他看到斜前方那家花店的招牌,原來寫得正是鳶尾的英文“Ines”。

從招牌處挪開眼,一群人從他眼前走過,時間兀然被拉的很長。他的眼神也被時間定格了一般,穿過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花店門口出現的一張華人面孔上。

那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女孩,她站在不被任何陰影遮擋的陽光下,渾身發著光。她正笑著跟她眼前的人說著什麽,眉眼彎彎,笑容綻開正如她手中拿起的花朵一般明艷。

要怎麽形容易清光當時的心情?倒不是落入了俗套的一見鐘情,只是一時間被吸引了所有的註意力。

方才那群人已經走遠,只剩那個姑娘站在原地,她稍微彎了彎身子,從包裏拿出一根絲帶,對著玻璃綁起了頭發。

不知怎得,易清光覺得這個綁法很熟悉,所以他目不轉睛地將女孩的動作盡收眼底,直到她抱著一盆天竺葵離開。

之後,易清光只是收回了目光,不緊不慢地喝完了那一杯咖啡。

大概又坐了二十幾分鐘,他在地圖上把剛才去過的地址做了標記。他在酒店的時候就已經在網上搜羅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有相似的建築。

阿姆斯特丹這個城市雖算不上大,但想要找到一個沒有什麽記憶點的建築仍舊猶如大海撈針。

雖然困難,但易清光還是不想把找那棟房子的事告知父母。

他有他的堅持。可能是因為那棟房子和她他內心深處的灰暗記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也可能是他只是不擅長把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和父母分享。

當然,他也可以是單純的不想告訴父母而已。很多事情並不需要特殊理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和秘密。

要不要告訴別人,只是個人選擇。

易清光也搞不太清楚自己是為什麽這麽抵觸和父母提起關於房子的事。

據他之前的心理醫生所說,可能潛意識裏,他覺得是因為父母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裏才導致他後來遇到刺激產生心理陰影。

所以他下意識逃避與那段記憶有關的人或者物。

而他現在,因為自己心結未解而產生的執念,又坐在這裏被迫想起被他深埋的回憶,他只覺得心裏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就連腦子也是亂的。

直到倉促的雨霧落下,微涼的觸感讓他回過神來,決定起身回療養院。

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他走了有半個小時。

正走到走廊,他碰見剛出房門的易雩風。

“我要去給你媽做飯,房間裏有人來了。”易雩風一手拿著保溫飯盒一手拿著折疊雨傘跟他說。

“誰?”易清光疑惑,沒想到母親在此刻還有人探望。

“是你媽新交的朋友。你來的時候沒碰到她嗎?你倆前後腳到的。”易雩風解釋著,他臉上難得的有輕松之色。

易清光不知道情況,搖搖頭。易雩風用傘拍拍他的肩,“你進去認識一下吧,我先走了,司機在門口等我呢。”

跟父親說完話,易清光才敲了敲門。

“進來。我兒子來了。”顯而易見,後者是對房裏人說的。

開門的那一瞬間,易清光先是看到了落在窗戶上形成的潮濕氣息,窗前花瓶裏放著的那盆淡粉色天竺葵。

心頭突然閃現出一種直覺,原本黯淡的眼眸閃出一絲光亮,隨後他一轉頭,果然對上了那雙他剛才看到過的眼睛。

無巧不成書或許說的就是此刻。

易清光心頭一動,心中感受難言。但他很好地把情緒隱藏起來,動作純熟地走到她身邊。

“你好,我是易清光。”他伸出手,舉止大方得體,一如往常。

“你好,我是溫冷丘。”她與他指間輕觸,剛才因為距離被忽略的單邊酒窩浮現,她的聲音正和想象中無限接近。

從那天後,易清光才知道溫冷丘之所以出現在那家花店,是因為她和許之倩有一個沒有言說的約定,就是當溫冷丘去看望許之倩時,總要幫她帶一束花去。也是從那天後,易清光才了解到天竺葵的花語是代表著偶然的相遇,思念和陪伴以及腦海中的愛人。

以至於之後每次看見天竺葵,易清光總能記起她來。

以花語中所說的各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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