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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翻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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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翻新(3)

冬天夜裏的寒風瑟瑟,窗外的樹影隨風搖曳著,發出與窗戶剮蹭的聲音。

病房內只開了床頭燈,冷啟榮早早就說自己要睡了,把溫冷丘趕出了病房。

母女倆結束了很久的聊天,溫冷丘這才裹了外套下樓,找到易清光的時候他已經在車裏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上車,易清光因為細小的動靜醒過來,發現是她,眼神中警惕瞬間平息。

溫冷丘看著他,對他微微笑著:“回家吧,今天你好好休息。”

回到家裏,不知是溫冷丘回來了的緣故還是剛在車上短暫休息過,易清光的精神恢覆許多。

他洗完澡躺上床,看著溫冷丘心事重重的樣子,開口問她:“怎麽了?還是擔心阿姨?”

溫冷丘點頭又搖頭,“我只是在思考我們之間的關系。”

聽她說著,易清光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我媽今天特別不一樣,我好像很少能夠和她坐在一起好好說話。我有記憶的還是我上小學的時候,一天下午我在寫作業,我媽跑過來問我要吃什麽,問我作業寫的怎麽樣。她那天很平靜地聽完了我每一句話,還都給出了答覆,那是她從來沒有過的。以前她很少過問我的意見,總是武斷地掌控著我的生活,決定我大大小小的事情。”溫冷丘緩慢的講述著,“我也是後來才明白,為什麽就那一次我和我媽聊完天之後還意猶未盡,甚至不想讓她出去買菜,就只是想讓她繼續坐在那裏和我聊天。因為只有那一次,我感覺到了她和我是平等的,她是在乎和尊重我的想法的。今天那種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小時候的我們面對家長的強權總是無能為力,現在或許是你長大了,阿姨也試著用另外的方式和你溝通。”易清光的手摩挲著溫冷丘的肩頭。

“你也覺得和父母的平等關系很難嗎?”溫冷丘忍不住問他。

易清光的眼神像是陷入回憶,他點頭,說:“我小時候常常因為不練琴被罰,我媽會把我關到門外,不讓我進門。我曾經因為冬天沒穿外套在門外站了太久發高燒,耽誤了更多的時間。而我媽則是一個星期沒有理我,哪怕是在我生病最虛弱的時候。”

“許阿姨好嚴厲。”溫冷丘小聲說。

“對,我本就不喜歡鋼琴。病好以後,我媽依舊逼我練琴,而我再也不想碰到鋼琴,當著她的面,用鋼琴蓋狠狠砸自己的手,最後手指骨折了,她才終於妥協。”易清光面容平靜地講述著。

溫冷丘卻覺得驚訝,“沒想到你會有這種反應。”她牽起易清光的手,細細撫摸著,“手指留疤了嗎?”

易清光攤開掌心,中指和無名指的側面都有一道不起眼的細小疤痕,“在這兒。”

溫冷丘驚嘆,“我以前都沒發現。”

“那你的胳膊呢?有留疤嗎?”回想起徐馳意曾經和他說過,溫冷丘曾經用劃傷手腕的方式懲罰自己,易清光問。

溫冷丘握著細節的胳膊伸給他看:“早就沒了,我劃得輕,又從來不太會留疤,所以很難看出來。”

“嗯,完全看不出來。”易清光看著她白嫩的皮膚,的確沒有留下任何肆虐的痕跡。

深夜裏,貼近的兩個人,在互相檢查過去的傷疤。

“是吧。”溫冷丘的語氣稍微輕松了些,她繼續說:“我其實很長一段時間來很不喜歡我媽,因為她給我留了很多的心理陰影。比如和我爸爭吵過後常常遷怒於我,她有一次懷疑我爸出軌心情很長時間都不好,我就一直活在她的低氣壓之下,看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做事。可就因為我當著她的面玩了我最喜歡的洋娃娃,她就突然發瘋一樣跑過來對著我又打又罵,她伸手去掰我的洋娃娃,我記得我哭著求她不要,但她不僅不聽,最後還逼著我親手把她掰壞的,我最喜歡的東西,扔到垃圾桶裏。”

隨著她話語再次沈重,傷疤也跟著越扯越深。

聽到這裏,易清光的心也跟著揪起來,他抱著溫冷丘的手臂收緊了些。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對媽媽也是會產生恨意的。我背著她把娃娃藏在儲藏室裏沒有丟掉,後來等她平靜許多以後,我再偷偷把洋娃娃拿回去玩兒,你猜她看到了是什麽反應?”心裏曾經的創傷重新揭開,畫面還歷歷在目,溫冷丘嘴角掛著自嘲的弧度。

“她完全忘記了?”易清光猜測。

“她沒忘。她反而是笑著問我,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我不是告訴過你把它扔了嗎?你從垃圾箱裏撿回來的啊?”那個笑容,深深刺痛了溫冷丘的未曾得到安慰的心,至今未能原諒。

聽到這裏,易清光不自覺地屏了一口氣,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應該算是二次傷害。”

“還有很多很多類似的事情發生,這僅僅是她對我造成打擊的其中一件。所以我並不覺得我是幸福的,我也不覺得她能有多愛我。我爸對家裏常年缺職,而我媽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我有一段時間快被他們逼瘋了,就好像無論我說什麽我講什麽他們都聽不懂。只會一味地告訴我,他們為了我付出了多少,為我做了什麽,做什麽都是為我好。”溫冷丘說這些時並不激動,她所表現出的是,早就攢夠了失望後的無動於衷,“可我不明白,他們究竟是想要一個孩子,還是是需要一個可以完全掌控的人來對自己的付出感恩戴德,又或者是把小孩當成是自我感動演出戲碼的唯一觀眾。”

那種由不健康的家庭關系中透出的窒息感讓溫冷丘的眼淚不知不覺湧出眼眶,可她並不想哭,她捂著臉,深呼吸一口氣。

易清光沈默了,面對溫冷丘原生家庭的傷痛,他唯有心疼。可短暫無聲後他又開口:“所以後來你才離開了,是嗎?”

“嗯。”溫冷丘點頭,“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討厭嘉城,討厭我的父母。直到後來我爸去世,老家的親戚偶然講起我爸以前的事,我才發現我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他們。我不了解他們年輕時的樣貌,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在意氣風發的年紀時都做了什麽事情。我出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是父母了。”強忍著心中的酸楚,溫冷丘也要說下去,好像只有說出來,她才能輕松一些,“所以後來我試圖去了解他們,雖然過程中方式有些不對,但我不是沒有收獲。”

“你都發現了什麽?”面對溫冷丘的訴說,易清光顯得極其耐心,他看著她,神情認真,拿過床頭的紙巾盒給她。

“我發現我父母在跟我相處過程中所表現出的,都是他們原生家庭的影子,他們也曾經是孩子。”溫冷丘擦了擦眼淚,心裏沒有之前堵得那麽厲害,“之前有一次吵架,我用‘有什麽樣的媽就有什麽樣的女兒’回我媽,但我媽誤認為我是在說外婆和她這對母女,她當時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變得有些無措。我外婆去世地很早,我媽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媽媽。所以她在那個時候的表情就好像我戳破了她一直以來的偽裝,她反問我,‘你又不知道我媽是怎麽樣,你為什麽說她,我都沒見過她!’就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原來媽媽真的不是生下來就是媽媽。”又是回想起母親的表情,這次溫冷丘心軟了,她內心的酸澀都是對母親的心疼。

易清光聽到這句話,也受到了觸動,溫冷丘淚眼朦朧間,能看到他的眼眶也紅了。

“從那以後,我慢慢地就沒那麽討厭我媽了。倒不是因為原諒了她對我的那些傷害,而是我發現,當我越了解她,總是心疼更多一點。”溫冷丘聲音有些發抖,“我們和父母的關系,總是矛盾的。即便我和我媽的關系沒有那麽親近,但她卻是唯一一個人,真的會記住我隨口一說的事情。我剛說完想換床單,床單鋪久了我會過敏,下午出門晚上回來的時候,床單就已經換好了。當我衣服上的一顆紐扣掉了,她真的會把每一個紐扣都給我縫一遍。我說想吃什麽,她會什麽都不說就記下來,然後做給我吃。她也有在學著去變成我的媽媽。”說到末尾,溫冷丘勉強笑了一下,帶著些許釋懷。

她的眼淚浸濕了易清光胸前的衣服,易清光低頭輕吻她,帶著安撫意味,吻去她的眼淚,這個動作幾乎等於在幫她舔舐傷口。

感受到他也能感知自己的情緒,溫冷丘靠他更近,語氣放緩了些,“而我也在思考和她的關系時,慢慢和自己缺失的親子關系和解了。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放過自己,讓自己好過一些。就好像,把自己身上丟失的拼圖,一片一片因為不同的人生課題找回來一樣。我感覺我自己正在一點點完整,一點點變清晰。”長舒一口氣,溫冷丘心中的郁結好像在慢慢打開,“我很清楚地知道,那些家庭帶來的傷害是很難磨滅的,以前的我可能更多的對他們有怨恨,可現在我長大了,我看到了他們無聲的愛,我不會原諒那些過去,但我覺得我至少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學著怎麽和她相處,畢竟,我只剩她了。”

“小丘,能夠在還來得及的時候認識到這些,真的很難得。”易清光說著寬慰她的話,哪怕他覺得此刻話語無用。

眼淚流的差不多了,但心臟還是脹痛的,溫冷丘點頭,“所以在還可以的時候,試著找到和家人舒服的相處模式吧。”這話像是說給易清光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晚過後,冷啟榮出了院,她看著溫冷丘兩頭奔波,決定自己接手監工的工作,讓溫冷丘先專心地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溫冷丘不放心冷啟榮的身體,硬是在嘉城待了半個月,才和易清光商量先搬去北京住一段時間。

真正決定要離開時,已經到四月份。

溫冷丘看著院子裏自己的設想一點點實現,熟稔的溫暖回蕩在空氣中,由點成線地縈繞在她心頭,那是名叫家的歸屬感。

閑暇的時候,溫冷丘帶易清光爬了老家有名的山,在山頂上看了日出。

山上的樹木開春以後只抽了點點嫩芽,山頂的霧氣重,白茫茫一片限制了風的形狀。

日出自東而升,金黃的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噴薄而出,帶著一片濃郁的紅霞點綴天空,照亮了可見之處的每一個角落,由沈寂轉為新生。

俯瞰一點點被喚醒的景色,溫冷丘內心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應該回到我原本的人生軌跡中去。

她不喜歡嘉城,她沒辦法和這裏的環境融入,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裏有她的牽絆。

就著停駐山間的片刻,溫冷丘問易清光:“你會考慮回荷蘭嗎?”

“你想回荷蘭繼續讀書了?”看似沒來由的一問,易清光卻猜得到她是什麽意思。

“嗯,明年吧,就明年。”溫冷丘承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就回去。”易清光幹脆地回答。

“可我擔心我們兩個又會異地……”將心中的疑慮說出口,溫冷丘是費了點功夫的。

“那我陪你。”又是沒有絲毫猶豫,他看向溫冷丘的目光不移。

溫冷丘眼神中的嚴肅一瞬間消散,她突然笑了,因為在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從他們的開始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堅定地選擇她。

溫冷丘第一反應是開心,但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就轉為憂慮:“你是自己也有打算,還是單純為了我?”

“都有。”他說,“一是我也不希望我們兩個人異地,再就是,認識你之後,我好像更明白了,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所以如果你選擇回荷蘭讀書,那麽我也想選擇一個我真正喜歡的專業學習,就當做是一個有你陪伴的新開始。”

此刻,溫冷丘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塵埃落定,她覺得心中空缺都被易清光的話填滿,她踮起腳尖,在日出正濃時,吻了他。

離開嘉城前,溫冷丘花了點時間準備在北京租一套房子。

看她又在因為租房苦惱,那表情像是回到了還在荷蘭的時候。

他問她:“不如這段時間搬來和我住?”

溫冷丘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要。要和你一起住也得是我們一起租一套房子,我不要住到你家裏去。”

易清光微一皺眉,隨即眉頭又舒展開,聰明如他,他很快就猜到了溫冷丘這麽做的用意。

接著,他順著溫冷丘的意思說:“我正有此意,我這裏恰巧有一套租房信息,你要不要看看?”

溫冷丘:“發我。”

房子是一套經過改裝的四合院,地理位置不太靠市中心,但是交通方便,租金也恰巧在溫冷丘的預算內。照片中房子的裝修風格正對溫冷丘的審美,符合她對於帶院子的房子的想象。

就是一套越看越滿意的房子卻讓溫冷丘隱隱覺得不對勁,她看著看著瞇起眼睛問易清光:“這又是你的房子?”

易清光不著急回答,伸手把圖片縮小,露出房子的來源——一條朋友圈。

“我這個朋友他是做雕塑的,目前在意大利正在辦理移民手續,他父母也要跟著搬過去,所以房子就打算作長租或者售賣。”易清光解釋著。

“這麽巧?”溫冷丘雖然打消顧慮,覺得巧合來的太突然。

“緣分吧。”易清光說。

溫冷丘最拒絕不了的就是緣分的事。

這下,角色又完成了對調。這次房子的事變成了易清光去找朋友協商,而溫冷丘只負責拎包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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