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9 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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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翻新

春節就快結束,溫冷丘看到袁元發來的消息,她和井逍把家裏打掃了一遍又買了不少東西填補了冰箱,她們倆已經回北京去了。

還呆在老家的溫冷丘和冷啟榮慢慢恢覆了和平。

快要啟程回嘉城的時候,母女倆討論起翻修自家院子的事情,冷啟榮第一反應是問:“你錢夠嗎?”

溫冷丘思慮了自己銀行卡裏的數字,回答:“等我第二本小說的尾款下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你弄吧,你爸之前就想收拾,錢不夠我給你墊。”冷啟榮看著有些雜亂的院子,出乎溫冷丘意料地接受了她的想法。

雖說是有了要裝修院子的打算,但溫冷丘並沒有著急動工,連著在家過了好幾天的閑適日子。

要回嘉城那天,她閑著收拾屋子,在舊衣櫃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紙箱。

箱子裏都是一些落了灰的玩具,其中還有一本顏色暗淡的繪畫本。

本子上畫的,正是溫冷丘一家四口。

尚顯稚嫩的線條勾勒出溫冷丘兒時對家的幻想。

代表著爸爸媽媽姐姐的小人站在兩層樓前,揮舞著雙手。

看著看著,溫冷丘靈光乍現,她抓起筆就在紙上打了一個房子的草稿。

許久沒有動手畫畫,線條變得有些不穩,但還是可以從素描圖中清晰地看出房子的大體戶型。

溫冷丘沒專業學過建築設計,不太清楚哪裏畫的不對,完全憑借自己的想象動筆。對著繪畫本修修補補一會兒,溫冷丘就聽到院子外面有人招呼她。

跑出去一看,是快遞。

快遞員從車上卸下幾大箱物品,溫冷丘以為是溫願或是冷啟榮買的東西,拖到院子裏。

看著堆在院子裏大大小小的箱子,溫冷丘剛想要打電話詢問到底是誰買的東西,就看到了易清光發來的截圖,問:收到了嗎?

是一張購物清單,上面顯示的簽收時間就是溫冷丘拿到快遞的時間,所以她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原來這些東西都是他買的。

再仔細一看,上面都是大大小小裝修需要用的基礎物件,折疊梯子,工具和套裝,油漆顏料......就連除草機都有。

溫冷丘拍下一張照片,發給他:收到了,這就是你給我裝修新家的驚喜嗎?

易清光回:不止如此。

溫冷丘:?

易清光又發過來一張機票截圖:過幾天我就可以到了。

溫冷丘立刻臉上笑開了花,在原地就蹦起來:那我到時候去接你!!

出門一趟的冷啟榮回家看東西堆在院子,跑過來問:“這都你買的?”

想起之前冷啟榮對易清光的意見,溫冷丘頗為心虛地承認是自己買的,看冷啟榮剛回來,反客為主問:“你幹嘛去了?”

“我去找村裏的施工隊去了,人家又不是隨叫隨到的。”冷啟榮拿著手裏的聯系方式,給溫冷丘看基礎報價。

溫冷丘拆著快遞,擡頭去看,冷啟榮的手機上溫願打來了電話。

溫冷丘按了一下,接通電話:“餵?怎麽了姐。”

“媽呢,找她有事兒。”溫冷丘把手機遞回給冷啟榮。

“咋啦?”冷啟榮接過電話。

“二媽你這兩天回城裏了嗎?我婆婆腿摔傷了,我們趕著去醫院,想把兩個小孩兒放咱家兩天。”通話免提開著,溫冷丘在一邊兒也聽得一清二楚。

“哎呦,我還沒回去呢,我這就回去吧,怎麽摔的啊?”冷啟榮一聽有事兒,趕忙應著,轉身就要回屋裏收拾東西,但一琢磨又停下來。

“在浴室裏上廁所滑倒了,她本來就腿腳不好。我今天晚上把他倆送咱家去吧,孩子他爸還在醫院沒回來呢,他過兩天還得回老家發喪.......”再往後,溫冷丘就沒聽清了。

掛斷電話之後,冷啟榮跟溫冷丘說:“你要是沒事兒的話,你回去替你姐看兩天孩子去。”

溫冷丘一想到同時要應付兩個孩子,頓時哀嚎:“哈?!”

“這邊施工隊都快要定下來了,年後還有地裏樹苗的事兒沒解決,這些事兒讓你去處理我不放心,這老家的人你一個都不認識,人情關系的你能應付?”

一面是帶孩子,一面是應付人情。

兩權相害取其輕,溫冷丘只好被迫默默承受下帶孩子的重擔。

回到嘉城,溫冷丘下樓去接兩個小孩,一歲的妹妹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睡得正熟,團子自己乖乖下車站在一邊等溫冷丘抱妹妹。

和溫願告別之後,溫冷丘肩上背著沈重的媽媽包,懷裏抱著一個,手上還牽著一個上了樓。

一大兩小的崩潰生活就此開始,全職媽媽的不易就體現在於,每天二十四個小時,基本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尤其是在孩子沒有自理能力的時候,那麽母親就會徹底生成服務型人格,失去自我。

所有精力都消耗在一日三餐照顧孩子打掃衛生上,讓人崩潰的情況時有發生,比如剛做好午飯就要餵孩子吃飯,吃過飯之後要收拾狼藉一片的餐桌再哄孩子午睡。小朋友不懂情緒管理,他們經常用哭鬧來表達需求,高分貝的聲音常常吵得人頭疼。晚上睡覺的時候,作為陪睡的家長往往是睡不熟的,溫冷丘常常起夜把快要掉到床下的孩子撈回原本的位置,再給他們掖好被角,或是安撫夢中哭鬧的妹妹。

兩天下來,因為睡眠不足,她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世界上不會有比這個更難的工作。

就在她已經身心俱疲的下午,溫冷丘猛然發現她這天應該要去機場接易清光的。

但低頭一看混亂的客廳,和兩個臟兮兮的小孩,溫冷丘實在沒有帶著他們兩個出發去機場的動力。

於是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易清光,告訴他自己沒有辦法單獨一個人開車帶著兩個這麽小的孩子去接他。

易清光可能是在登機,沒有立即回覆。

發完消息的溫冷丘躺在沙發上,困意席卷而來,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

不知道閉上眼睛過了多久,妹妹拿著玩具戳她的臉,把她戳醒了。

團子還在妹妹旁邊告訴妹妹要小聲:“球球姨在睡覺,你別吵。”

睜眼後窗外太陽西沈,溫冷丘立刻掙紮著坐起來。

團子正往嘴巴裏塞著糖,說:“你不困了嗎?”

溫冷丘突然掙紮著起來:“幾點了?”

手機上顯示了易清光的消息,他說:“不用擔心,我自己叫車就好。”

溫冷丘松了一口氣,看著到了飯點,問團子:“你們倆餓不餓?”

團子代替自己和妹妹發言,又往嘴裏塞了塊小餅幹:“餓,都快餓扁了!”,自己吃完還不忘給妹妹塞一塊兒。

溫冷丘看他的小表情,笑了笑:“那我們點外賣吧?”

團子搖搖頭,堅定拒絕:“不要。”

這孩子還挺有想法。溫冷丘又問:“那你想吃什麽?”

“姥姥上次買的小餛飩!”看來團子早就有了主意。

“小區門口那家?”說起小餛飩,溫冷丘只能想起那家。

“對對對!”團子開心附和。

“那我帶你和妹妹下樓去買。”看著小家夥這麽開心,溫冷丘只好妥協,開始給兩個小朋友穿衣服鞋子。

一下樓,在家裏悶了兩天的團子就撒歡似的跑起來,妹妹年紀小走路慢,溫冷丘只好抱起妹妹去追。

跑到餛飩店買了小餛飩之後,妹妹已經趴在溫冷丘懷裏睡著了。溫冷丘覺得手臂發酸,抱怨小朋友睡著之後不好抱,卻也只能再騰出一只手牽起團子的手,三個人原路返回。

剛走到小區門口,就遠遠看到門口有一個穿著長款羽絨服拉著行李箱的人影。

走近一看,即便他戴著帽子口罩捂得嚴實,溫冷丘也能認出來是易清光。

他沒有門禁卡,所以進不去小區。正要跟溫冷丘發消息,一擡頭就看到溫冷丘正抱著兩個孩子朝他走過來。

他一時楞了神,這畫面實在過於溫馨。但沒肖幾秒他就反應過來一個人帶孩子肯定非常辛苦,立刻走過去接過溫冷丘手裏打包的餛飩,又伸手想要接過妹妹:“我來抱吧。”

兩個人小別後的相聚加入了兩個意外,溫冷丘內心是有些遺憾的。

但似乎又能趁此機會見到他和小朋友的相處,想了想,這波不算虧。

這麽想著,溫冷丘臉上的笑意藏不住了,她擺擺手:“她會醒的,你讓團子跟你走吧。”

第一次見易清光的團子,倒是也不怯,主動牽起易清光的手,小模樣正經的很,還不忘裝作大人似的轉頭問溫冷丘一句:“這是你男朋友嗎球球姨?”

聽到一個五歲小朋友一本正經地發問,溫冷丘忍俊不禁,點點頭。

團子自來熟,牽著易清光的手就說:“那我們走吧!”

易清光倒是也會哄小孩,問他:“你走那麽多路累不累?”

團子立刻耷拉下頭奶聲奶氣地抱怨:“累死了。”

易清光就把他抱上行李箱坐著,“這樣就不累了。”

團子第一次這麽玩兒笑得咯咯響,坐在行李箱上腿一悠一悠的。

兩大兩小,就這麽在夕陽下散步走回了家。

晚上小朋友都睡了之後,兩個人開始收拾房間,一趟下來,只覺得精疲力盡。

溫冷丘癱倒在沙發上,頭枕在易清光腿上,這下才總算是有了獨處的時間。

他們兩個人頗像等孩子睡著之後著急過二人世界的新人父母。

“帶小朋友真的好累啊。”溫冷丘感慨道。

易清光把手放到她的眉心,輕輕按著:“是很辛苦,你餓不餓?我看你剛才都沒怎麽吃東西。”

這麽一說,溫冷丘確實覺得肚子空空的,一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她抱著易清光的手臂,問他:“要不要點夜宵吃?”

易清光點頭,拿出手機瀏覽外賣軟件。

“看不出來,你帶孩子還挺有經驗,你以前經常帶易生和許君?”趁他點外賣的時間,溫冷丘和他閑聊。

“嗯,想想也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易清光比許君和易生大十二歲,以前父母沒時間,帶他倆的任務就落在了易清光的頭上。

“他們倆好帶嗎?”溫冷丘忍不住去想那個畫面。

“還可以,但也有不聽話的時候。”易清光說。

“那他們不聽話的時候你怎麽辦?”溫冷丘追問。

“先講道理,實在講不通,就打一頓。”易清光的回答出乎意料。

溫冷丘笑出聲:“怎麽打?男生女生一樣都打?”

“一視同仁,用戒尺打手心。”易清光說。

“你小時候被打過嗎?”溫冷丘好奇。

“嗯。”他想了想,似乎被打的次數很少,但也不是沒有。

“因為什麽啊?”溫冷丘實在想象不出易清光會犯什麽錯。

“記不太清了,可能是鋼琴曲子錯的太多,或者是因為放學回家晚了十分鐘。”他放下手機,語氣平靜地回憶起來。

“啊?”溫冷丘拖出長長的尾音,“這麽可憐。”說著,她坐起來,捧上易清光的臉,“怎麽會有小朋友就犯了這麽點錯就被打。你們家家教好嚴格哦。”

聽到溫冷丘故意誇張的語氣,易清光被逗笑“那你呢?”

“那多了去了。”溫冷丘突然驕傲起來,掰著手指頭數:“小時候在老家點火玩兒,把我爺爺家的柴房燒了,讓我媽拿著掃帚追了兩條街。跟小區比我大的男孩打架最後還打贏了,我媽倒是沒說什麽,但是讓我以後都不許打架了。小學的時候一個星期忘記帶三次作業被老師叫家長啊什麽的。”

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溫冷丘趴在易清光肩膀上笑出聲。

“你小時候聽起來很有趣。”易清光攬過她的腰,把人帶到自己腿上坐著。

“還好吧,煩惱也有很多。從小時候我就覺得,我的生活是苦大於樂的。”講起小時候的自己,她看起來是調皮不拘束的,但始終也是一個不斷接受規訓的小孩,所以才會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收斂羽翼,再也不敢展開。

“確實,生活某種程度來講就是在遭受苦難和考驗,幸福和快樂是其中不可多得的奢侈調味品。”易清光認同她的說法。

“這就是我不想要孩子的原因。”溫冷丘原本還歡脫的表情沈寂下來,“我不想帶孩子來世界上受苦,快樂和美好固然有。但總歸留給TA面對的世界太過覆雜。我不想TA會後悔出生。就像當初我問我媽一樣問我,‘媽媽你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這樣的問題,如果我聽到我的孩子這樣問我,我會心碎的。”

說著,溫冷丘有些動容,她的眼淚幾近流出,易清光輕抹她的眼睛:“原來是因為這個。”

溫冷丘點點頭:“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而我的人生也並非因為生孩子而完整。”

易清光把她抱緊,聲音溫柔:“結婚生子不是人生必經,你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只要你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

“那你呢?你想要孩子嗎?”溫冷丘同樣關心他的想法。

“曾經希望過,但和你在一起之後,想法改變了。”他說,手裏握著溫冷丘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為什麽?”溫冷丘沒想到他的回答是這樣的。

“一方面是我認同你的想法,一方面是我不想讓你辛苦,懷孕生子對女性身體的傷害很大且是不可逆的。我們沒有必要非得生一個孩子出來,我們兩個也能彼此陪伴,不是嗎?”他手上的溫度汩汩而出傳遞到她身上,他看著她的眼神充滿著真誠。

溫冷丘心頭一動,他身上有太多令人心動的地方,他面對溫冷丘時似乎永遠都帶著真誠和尊重。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了解這些的?”溫冷丘看他的的眼睛,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

“因為我要考慮和你的未來,想到了你之前說的關於孩子的問題,所以我就自己分析了一下你不想生孩子的原因,了解了很多生育相關的事情之後,我就自發地認為可能你不想生孩子是因為生育帶來的身體的,心理上的壓力。”易清光緩緩道來,他的聲音給溫冷丘安定的力量。“但令我意外的是,你對於這件事的思考比我設想的要更為深刻。”

面對一個願意從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的伴侶,溫冷丘心頭一暖,靠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宛如一只十分愜意的小貓。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現階段生育之中常常伴隨著父親的缺職,身為女性承擔了育兒的大部分責任,要兼顧家庭和事業那所要面對的問題不是一般得多。這未免會浪費掉很多的時間和精力。而我現在只想把這些東西都放在我身上,說白了,我就是不想犧牲那麽多去換取一個為母則剛的‘美名’。”她把玩著他的手,說的也坦誠。

“這也很正常,只為自己考慮並不是什麽壞事。”易清光應著。

“我並不是百分之百不會生孩子,而是我認為,生孩子就意味著要對這個生命負責,那麽養孩子所需要的時間精力金錢缺一不可,在我不能為孩子創造出所有的條件前,我不會考慮生孩子。生養生養,生已經很困難了,更何況未來那麽多年得養育呢。這可是時間跨度很長的巨大投資項目。”溫冷丘接著說。

“嗯,這些我也考慮過,對於孩子的責任不是到某一個節點就結束了的,而是終身的事情。”易清光附和。

“但現在聽你這麽說,我更有信心了。將來我們真的有孩子的話,如果有你在,那至少我不會是孤軍奮戰。”溫冷丘望著他的臉,心裏軟成一潭湖水。

“當然不會,永遠不會。”回應溫冷丘的還有他落在額頭上的輕吻。

那是不沾染任何情欲,全然珍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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