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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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告別

劇組的所有拍攝終於在十二月底結束。

除了主演和導演還有出品方的幾位,其他人都已經陸續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和孟慈露吃了最後一頓飯,談話間孟慈露問起溫冷丘接下來的打算。

孟慈露:“怎麽樣,這一次的劇組歷練,你還想幹這行嗎?”

這麽問著,溫冷丘就表現出十足地抗拒:“暫時還是別了。我搞完下一本書的出版再說吧,我也是時候回去繼續讀書了。”

見溫冷丘沒有繼續做這這行的意願,孟慈露擺擺頭覺得可惜了。

“你呢?”溫冷丘問。

“和你一樣,我也不幹了。”孟慈露兩手一攤,開始擺爛。

“啊?”這倒是讓溫冷丘沒想到。

孟慈露看起來心情不佳,一直喝著啤酒,她說:“煩了,這破工作做煩了。我跟你一樣剛入行的時候,沒你這麽幸運,我是一點點跟著師傅寫原創劇本積累起來的。那時候收入很低,房租都快付不起,我兜裏最窮的時候都掏不出10塊錢買成人向男性音頻,哎......你知道那對我有多重要嗎?”

“我知道!”一聽成人音頻,溫冷丘就來勁了,抓緊附和。

“好不容易幹到現在,也算是財富自由了,可以考慮退休了。”孟慈露接著說。

溫冷丘問:“那你去哪?”

“去澳洲,我有個很久沒見的朋友,我想去看看他。”孟慈露軟妹一樣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強大的心臟,她很少流露出悲傷,她的生活也並沒有那麽多不幸,但這個朋友的事情除外。

所以別人在這個時候能夠尋著她眼裏的悲傷,看到了她流露出的懷念。

“那他肯定是個很重要的人。”溫冷丘看著孟慈露的表情,也跟著泛起傷感。

“嗯。”孟慈露從不隱藏自己的感情,“就像易清光對你來講一樣。”

“嗯?”溫冷丘被她這話嚇了激靈。

“不是嗎?”同樣都是經歷過人事的人,孟慈露怎麽可能看不出溫冷丘的小心思,“你們早就認識了吧?是戀人?”

眼見著大家都要分開,溫冷丘也沒什麽可隱藏的,她點頭。

“挺好的。”孟慈露說,“要是還喜歡的話,那就別輕易放棄。”她的神情好像憶起什麽往事。

“我們分手很久了。”溫冷丘托著腮,佯裝不在意地講出這句話。

“在這種事情上別裝灑脫,不適合你。”孟慈露一語道破。

溫冷丘笑了,笑容很淡,“不裝下去,他會看出來我舍不得他的。”

“什麽原因?距離?還是家庭?難不成是原則問題?”孟慈露問起來,又豎起八卦的小耳朵。

“差距。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講出這句時,溫冷丘眼神黯淡。

孟慈露了然,但她說:“可我覺得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嗯?”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溫冷丘有些驚訝。

“每對情侶都會有差距的,不管是原生家庭的,還是後期成長步調不一致的。但不是每對都註定是不合適的,你或許可以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去磨合。穩固的感情並不是一蹴而就的,總會遇到問題,如何解決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如果只是單純地選擇分開這種看起來有些偷懶的做法,你不會從感情中學到什麽,對你們來說也很殘忍。況且實在放不下卻逼著自己收斂感情的話,你一定會遺憾和後悔的,經驗之談。”孟慈露發自內心地說,她曾經因為這樣而遭受了慘痛的代價,導致她到如今都無法真正地走出來去面對新的感情,只剩下滿腹遺憾和再無人訴說的愛意。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痛苦,孟慈露不忍心再看下一個悲劇發生。

眼見著孟慈露走心了,溫冷丘內心的天平也逐漸偏移。

飯吃到最後,孟慈露喝嗨了,抱著溫冷丘囑咐她:“別有太多顧慮了,負擔太重,這個世界上沒多少純粹的事兒,但如果真的有一段純粹的感情,抓住它。”

回到酒店,溫冷丘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她扯掉外套癱倒在床上,臉頰埋入床單只剩一片黑暗。

沒過多久,手機兀然震動,袁元打過來電話。

“什麽時候去機場?要不要我幫忙搬東西?還是說你想過段時間再離開深安?要不要我接你來我這兒住兩天?”袁元連著發問,生怕漏下一個細節沒註意到。

“明天。我也很想跟你住幾天,但是我媽催我回家。”聽完袁元的一長串問題,溫冷丘長嘆一口氣說。

“那好吧。那我不送你了,我這幾天忙著覆習雅思,準備考試。”手機那邊有翻書聲,袁元正在覆習。

“那你好好準備,加油,我的寶貝。”溫冷丘強打起精神為袁元加油。

“我不是之前考古我們樂隊的視頻嗎?”袁元又說。

“嗯。”溫冷丘有氣無力地應著。

“我發現了個意料之外的視頻。”袁元語氣中帶了些謎題未揭曉的神秘感。

“什麽啊?”溫冷丘這才有了些興趣。

隨後袁元給溫冷丘發過去一個視頻,“原本是想發到社交賬號剪VLOG的,但最後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我先看看。”有些好奇內容,溫冷丘迫不及待地跟袁元說了一句就掛斷電話。

視頻的拍攝時間大抵在四年前溫冷丘出國後第一次回國,在深安和袁元坐在靜吧裏喝酒聊天。

那個時候的袁元樂隊剛剛起步,溫冷丘則剛剛接觸安樂死的案子。

兩個人的狀態和現在有些微妙的不同。

“我最近找到了一份新兼職,還挺有意義的。”燈光讓畫面模糊不清,溫冷丘對於這個場景的對話所剩的記憶不多,很認真的看著視頻裏的自己。

“什麽?”只能聽到袁元的聲音,但看不到她的臉。

“之前認識的旅行社老板因為業務太多,給了我一個安樂死的翻譯案子,客戶也是中國人。”剛從海牙搬到阿姆斯特丹,生活成本增加,溫冷丘總有捉襟見肘的時候。她從之前認識的旅行社老板娘朋友圈中看到一些兼職信息。原本以為是去旅行社幫忙帶華人旅行團,但去了之後才知道,那個案子是陪同安樂死患者和家屬的。

“安樂死?感覺在我們的文化氛圍裏,安樂死還挺有爭議的。”溫冷丘猜袁元當時的表情應該是有些覆雜的,袁元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點燃。

“嗯。這個客戶曾經是個外科醫生,女兒懷孕待產,他都準備退休照顧女兒了,卻發現自己得了漸凍癥,挺唏噓的。”溫冷丘接著說。

話題沈重,溫冷丘隔著屏幕還能聽到袁元的嘆氣聲。

“久病對一個人和一個家庭的影響太大了,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消逝卻無能為力。”那種場景,殘酷地讓溫冷丘不敢回想。

面對生離死別的場景,人本能的產生割離感。

“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自己的死亡而且還有親人陪伴著離開,也是一種幸運的事。”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作出評判,袁元只能這樣道出些安慰來。

鏡頭裏,溫冷丘的長發披散著,遮擋著她清秀的側臉,她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只認同地點點頭。

“那位醫生的太太也因病去世,註射藥物之前,我看到他手裏還拿著他太太的照片。”光是記起那個畫面,那種混雜著淡淡的絕望的溫情便會從記憶中漫溢,讓人輕易濕了眼眶。

袁元這次沒搭話,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溫冷丘。

兩個人或許都不想讓話題再深入下去,溫冷丘就聽到袁元問她:“你什麽時候也談個戀愛?”

“不談。”誰成想溫冷丘變臉就在一瞬間,剛才的動容全然消失不見,眼神斂著一口拒絕。

“為什麽?你其實也挺向往一段感情地吧?”不然為什麽會提到別人的故事時她的反應不會那麽大。

“我理想的感情狀態,現實中沒有。”說出這句時,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讓人捕捉到她眼裏流轉的落寞。

“那你理想狀態是什麽樣的?靠感覺嗎?”如何克制自己不輕易進入一段感情之中對於袁元來說是個重要課題,因為太過缺乏安全感和愛意,在別人給出一顆糖時,總會淪陷並且想要加倍奉還。所以她很好奇溫冷丘是如何做到在處理異性關系時始終保持超越常人的理性。

“感覺當然重要,我只是不願意將就,不想為了戀愛而戀愛。感覺是基礎,除此之外還要有尊重和理解,有足夠多的包容和愛意,雙方都要有成年人的心智。好的關系,可遇不可求,概率真的很低。一段感情是因為相互吸引而開始,但如何經營下去,實在太耗費精力,我暫時沒有這種精力,我自己的事情還亂七八糟一大堆。”溫冷丘和盤托出,只覺得自己內裏是一片貧瘠和荒蕪。

“我想要的是是安靜無聲的陪伴和相互治愈,能給我晦暗中帶來光點的救贖。我要浪漫,更要自由,但什麽都要,這非常不現實。”

聽完溫冷丘的話,袁元喝下一杯shot,沈吟之後,先肯定了一句:“理解。”,隨後轉折道:“但你有沒有想過被當你當作救贖的那一方其實也會有壓力呢?他肩負了你的希望,要成為照亮你的光,大家都不是神,都會累。”

這句話並非反駁,而是站在了另外一個角度,闡述了名為愛的沈重。

“樂隊有粉絲之後,我看到了很多評論。相比起那些惡意中傷,我更在意的就是那些表達熱愛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就只能不斷想去創作出更好的作品。這樣的供需關系放在職業當中還有可取,但如果放在感情中,是不是會不公平呢?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對方。”袁元將自己的理解說出來,而這段話,讓當時的溫冷丘楞了一下。

也讓三年後看到這段視頻的溫冷丘僵在屏幕。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將莫須有的情感托付在他身上,她從未思考過他的立場。

但她從他身上渴望的救贖,或許並非是空穴來風。

溫冷丘回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宛如自帶濾鏡的神明降臨。

十八歲生日那天,溫願特地開車回來想帶溫冷丘出去吃飯,臨出發前卻因為找不到鑰匙而被冷啟榮教育。

兩個人因為性格強硬話懟話吵起來,情緒越發激烈。

溫冷丘覺得身心俱疲,忍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別人的十八歲生日都是一家人開開心心好好過,你就這麽罵我?”

冷啟榮冷哼一聲,脫口就是萬年不變的咒罵:“十八歲生日怎麽了?十八歲生日就要慣著你嗎?你愛過不過!”

光是這麽說還不夠,她還要繼續詆毀的話語:“什麽都要慣著你?你想怎麽樣別人都得順著你?你以為你是誰?你聽不得我說話就給我滾!滾出我家!”

毫無邏輯的語言激將遇上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溫冷丘當即覺得溫度從腳涼到頭,她沖進房間收拾行李拉著就想趕緊逃離病態的母親。

出門被冷啟榮看到之後卻是更為激烈的謾罵:“你想走?你上哪去?你死外邊去?”

別的孩子十八歲那天會有多快樂呢?

是會有祝福,蛋糕還是禮物?

總沒有人十八歲的第一天,會被親生母親詛咒去死吧。

溫冷丘徹底被這個想法攻破心房。

眼淚終於忍不住爆發,所有倔強的鎧甲在一瞬間被打成粉末,溫冷丘崩潰地哭出聲,覺得自己可悲地情緒越發抑制不住,哭的肩膀都在顫抖。

可冷啟榮不依不饒的罵聲還在繼續,“你這樣給誰看?啊?你要死死外邊去!別死我面前!你給我死出去!”

聽罷,溫冷丘推著箱子當即要走,溫願站在一旁想要攔卻又覺得無力,誰知看到女兒堅決的表情,意識到溫冷丘是真的要走,冷啟榮火氣更盛,上前和溫冷丘爭搶行李箱:“你走?你上哪去?這些東西都是我的你一個也別想帶走!”

溫冷丘雙手緊緊拽著行李箱,就好像那是自己僅剩的一點尊嚴。

她和冷啟榮用力撕扯著,手心被擠破也不在乎。

見搶不過溫冷丘,冷啟榮火氣更盛,直接沖進廚房拿起菜刀,沖溫冷丘而去,對著行李箱洩恨似地砍了好幾下,邊砍邊罵:“我讓你走!我讓你走!翅膀硬了覺得自己什麽都行了!啊?!”

見自己連最後一點東西都沒保住,溫冷丘心如死灰,擡手抹了一把眼淚,臉色迅速恢覆如常。

她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家,身後無人可追。

她神情麻木,精神疲憊,並沒有走多遠。

溫冷丘抱著膝蓋,眼睛和鼻頭全都紅通通的。她坐在街角發呆,眼淚流過之後只剩空洞。

看起來與路過的流浪貓無異。

四周好像只剩下被厭棄被拋下之後的寂靜,溫冷丘總會思考,為什麽有的人明明不知道怎麽成為父母,偏偏還要生下孩子。

她開始討厭自己的出生,討厭自己的存在,她討厭周圍的人,只想安靜地消失,意識消散便不會有快樂和痛苦,無人發現是最好。

溫延釗去世之後,溫冷丘好像失去了唯一一個無條件給她全部寵愛的人。

而冷啟榮的愛永遠是有條件的,她只愛懂事聽話任她擺布的孩子,可溫冷丘從來不是那樣的孩子。

對父親的想念和激烈爭吵之後的強烈委屈交雜著快要把溫冷丘尚未成熟的心臟撐爆,她只覺得自己難過的快要死掉。

原地坐到腿麻,溫冷丘覺得自己無處可去,但撐著最後一口氣怎麽也要離開這裏。

起身到了最近的公交站,擡眼就看到站臺前的大幅廣告。

一張帶著溫潤微笑的臉出現,身穿白色襯衫讓人眼前一亮,讀書活動的廣告讓溫冷丘記憶深刻,清明一瞬短暫拂去了溫冷丘心裏的陰霾。

她站在原地和廣告牌裏的人對視幾秒,轉身上了隨便一輛公交車,從混亂爭吵中短暫逃離。

之後每次路過那個公交站,溫冷丘總忍不住去看一眼,直到廣告被撤下。

還是和冷啟榮的爭吵。

那是溫冷丘出國前的最後一年春節。

起因只是一件小事,情緒在失去理智的刺痛話語中越發失控,沒到這個時刻溫冷丘都覺得是疲憊的。她和冷啟榮是說不通的,無論如何都說不通。

溫冷丘提起自己的敏感無助,冷啟榮只會表現得比她更加崩潰,然後再把更加崩潰的問題拋回給溫冷丘。

她從未想過作為一個母親應該如何去引導,去排解孩子的情緒,因為她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解讀正確。所以溫冷丘在一次次爭吵中學會冷漠,因為除了冷漠之外,再無更好的保護自己的方法。畢竟真情實感從來都沒有被聽見過,或者說,聽見了也總被忽視。

但這次,溫冷丘還是抓住了最為在意的幾句話。

那是冷啟榮的聲聲逼問:“我不知道你這孩子怎麽想的,什麽都憋著!你爸去世之後你哭過幾回!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著太容易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好過?”

溫冷丘倔強地別著頭,咬著後槽牙極力隱忍,她只覺得內心深處透出深深疲憊。

原本異常冷靜的表現卻在聽到她提父親之後有了缺口,但她仍然硬撐著,不敢流露出半分脆弱。

但這種倔強和冷靜更加激怒了冷啟榮,她聲嘶力竭卻不被理解。能做的只有更加爆發地宣洩情緒,以此引起旁人的註意。還未經過任何調節的喪夫之痛變為畸形的情緒產物,她沖進廚房拿出那把熟悉的菜刀,大聲質問溫冷丘:“你們都以為我好過!都以為我好過!那我去死!你以為我不敢死?”

可整場爭吵溫冷丘從未提過“死”這個字。她只覺得這個字諷刺,既有山重,又似最無力的詛咒。

結果就是,菜刀劃破了冷啟榮的手腕,她躺倒在地,鮮紅的血液染紅地板。溫冷丘站在原地麻木生不起任何感覺,她甚至淡定地瞧了眼躺在地上撒潑的冷啟榮,判斷著出血量。

就好像靈魂出竅,高高在上審視著這一切。

但高傲的靈魂怎麽會在意這種無理取鬧,所以靈魂命令溫冷丘也不去在意。

隨後她大腦空白一片,只記得自己按照潛意識的行為,拿起手機不緊不慢撥打了120。

深夜電話裏接線員的聲音顯得機械疲憊,溫冷丘熟練報出地址之後,對方詢問什麽病癥。溫冷丘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費力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回答:“割腕。”

對面地聲音同樣麻木疲憊且不帶任何情感,宛如機械的聲音重覆著會派出最近醫院地救護車,隨後掛斷電話。

溫冷丘看著冷啟榮被送上救護車,冷啟榮並沒有失去意識。那出血量遠沒有到達暈厥的程度。溫冷丘刻意避開能和她對視的每一時刻。

醫護人員見她年紀小詢問她家中有沒有成年人,溫冷丘面不改色地報了溫願的聯系方式。她借口拿證件隨後趕到,眼睜睜看著救護車開走,卻絲毫沒有要跟上去的意思。她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為了想要掙脫那窒息的感覺,她一路向前跑,完全沒有方向,只知道向前。

直到她跑到了小區最近的十字路口。

看著還不斷來往的汽車,溫冷丘突然很想沖進十字路口,想著最好被車撞出十米遠才好。

因為她真的無處可去。

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為她而留戀,也沒有人會珍視她的感情,她徹底被拋棄了。

為了家人而硬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她終於還是被心底的黑暗吞噬。

於是擡腳想要走出護欄,可就在她沖紅燈邁出第一步時,她又看到了那個廣告牌。

明明上面的廣告早就變化,可溫冷丘卻還是又看到了那個人。

那一刻,燈箱的燈光變得熾熱,一道刺眼的光亮就此打入心間,她久違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在心臟麻木了許久之後,她清楚地感覺到心臟又活過來。

從那時起,她的心跳便是為她而跳,卻因他而活。

兜兜轉轉,每一次心灰意冷絕望透頂的時候他都在那裏。

安靜註視,不發一言。卻宛如攜帶希望種子的神明。

從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她的幻想。她由著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承載自己支離破碎的精神,直至情緒黑洞將他一起吸入,在心裏生根發芽。

她似乎一味地賦予他特殊的意義,看似濃烈卻毫無根據的愛意因此常駐,成為她借力向前走的工具。

所以在真的遇到他之後,溫冷丘才會那麽迅速地對他墜入迷戀。

她從未想過自己真的能碰到他。她曾無數次卑劣地想過,如此背負著絕望和混亂的自己是不能靠近正在發光的他的。

她對他的迷戀,有些時候甚至帶著些病態。那種精神上的依賴是低姿態的,無條件的。所以在現實擺在他們二人面前時,溫冷丘才會顯得那麽無措。

可當他們分開這麽就之後,時間還在不斷地提醒著她,他是沒那麽容易放下的那一個。

其實仔細想想,她過往和他接觸的那些時光,全都是他褪去光環之後地真實樣子。

他並非只是溫冷丘幻想出來地完美愛人,他也有脆弱有痛點,也和她一樣需要陪伴需要溫暖。

她早已看到自己為他賦予的神性在一點點黯淡,但在這個過程中她對他的愛意和思念卻沒有隨之消減。

他從不是神。

這足以說明她產生感情的不是那個擁有眾多光環的大明星,也不是那個在她絕望時給她安靜凝視的遙遠陌生人。

她愛的也從不是神。

在這個又要面對離別的時刻,她終於承認,她的喜歡,早已潛移默化成為了愛。

他雖不是神,但卻履行了她所有的理想。

從視頻中抽離出來的短暫幾分鐘,溫冷丘才算勉強看清自己感情的全貌。

但沒過幾秒,弄清自己心意的悄然喜悅又轉變成擔憂。

如此,破鏡能夠重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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