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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成為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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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成為編劇

三月中。深安。

劇組計劃在九月份開拍,溫冷丘被邀請提前開始進行專業培訓。

這種情況在之前似乎是比較少出現的,但在國產劇劇本幾乎呈現出集體擺爛的趨勢下,倒也成為了一種打磨劇本的方法。

劇組內帶她的編劇是個三十多歲,長著一張娃娃臉的姐姐輩人物。或許是因為長期盯著電腦屏幕的緣故,她和溫冷丘一樣,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她在業內頗有名氣,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平日裏都愛好是看相聲聽rap記錄一些脫口秀破梗。

做媒體這行,好像也有起花名的行業規則。這位前輩在溫冷丘糾結對她的稱呼時直接一拍她的肩頭說:“我叫孟慈露,叫我小露就行,露水的露。”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肩上背了一個有關女性權益紀錄片的帆布包,溫冷丘作為一個帆布包收藏家也有同款,她們的話題由此展開。

談論了半天才發現話題和劇本的創作沒有半點聯系。

溫冷丘只顧著專心致志地聽她講一些自己喜歡的網絡熱梗,並被逗得哈哈大笑。

直到之前溫冷丘見過的那個劇本經紀人敲門之後,兩個人才立馬反應過來,頗有默契地一起裝模作樣。

“上次忘記自我介紹,我姓趙,叫趙溯。”趙溯看著小露和溫冷丘剛拿出來的文件,心中了然她們剛才是在劃水,但並沒表現出任何不滿,面上仍是溫潤謙虛的笑容。

“他啊,我們叫他溯哥,他手底下的好本子可有不少,而且他經手的不光有電影電視劇,還有話劇。”見趙溯開口,小露立刻幫著介紹。

溫冷丘並不驚訝周圍人的成就,她本就把自己定位成了行業新人,所以表現也必須謙遜有禮,在前輩介紹業內資深人士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打趣起自己來:“看來在座的最沒經驗的就是我了。”

聽到她這麽說,兩個人都露出了笑容,覺得這小姑娘並不會只是浮於表面地一味拍馬屁。趙溯說:“經驗這種事情就是要靠積累,大家都是從新人過來的。我們既然相中了你的原創小說,那就說明你所寫的故事肯定是有價值的。”

趙溯這話並非完全客套,他挑選劇本的眼光從不走大眾路線,他從不覺得好的作品要用流量來衡量,所以他的選本都是基於他過往他豐富的經驗和對商業價值的考量。

“嗯,我同意。”小露舉手附和。

很久沒有接觸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溫冷丘心底原本是有些緊張和局促的,現在看來,至少目前遇到的人都能做到和和氣氣,那就不至於讓她壓力太大。

趙溯過來只是為了和溫冷丘打個照面,並且跟她介紹了一下劇組的基本狀況,他臨走時熟絡地跟小露抱怨說:“我得去幫著副導演選角,他那邊離不開人。”隨後就和二人告別,拿起公文包走了。

“他這人啊,就是這樣,忙起來沒頭沒尾的。”小露跟溫冷丘說笑著,隨後就拿出自己整理的大綱,嘆了一口氣:“真是的,如果不是為了賺錢,誰想上班啊。”

聽到她這麽說,溫冷丘讚同地跟著笑了。

“開始吧。”小露掏出皮筋把一頭烏黑的長發綁起來,她從包裏拿出來打印好的一沓A4草稿紙,再掏出一根紅筆。配合著她利落動作的是突然變得嚴厲起來的表情。

溫冷丘看她這幅架勢,頓時笑不出來了。

在簽合同之後,溫冷丘自己惡補了近一個月的劇本創作基礎知識,為此看了《基本劇作法》,《劇本寫作基礎》,《救貓咪》等和劇本寫作相關的書籍。

她在來深安之前,自己嘗試改寫了印象中應該呈現的大綱遞交給了小露。

她主要寫了大綱中的重點三章。雖然盡力去改了,但溫冷丘心裏其實沒底。

此刻,小露從剛才隨和幽默的形象一轉,變身不茍言笑的教導主任似的,她鄭重其事地開口,叫出溫冷丘的筆名:“月沈丘陽小姐。”。

一時之間有種馬甲被人扯掉的羞恥感爬上心間,溫冷丘頓時挺直脊背,警覺地說:“在!”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小說和劇本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小露扶了一下臉上的眼鏡,鏡片像柯南似的反著光。她手指在那沓草稿紙上敲擊著,溫冷丘一看,她敲的地方,赫然寫著小露的大名:孟慈露。

“回答孟老師,”溫冷丘被突然提問,腦子忙著思考,對小露的稱呼立刻變得正經起來,“我覺得應該是視覺沖擊,小說描述更應該側重故事線的發展,應該有大量能引人深入的情感描寫。但劇本更應該側重每一幕的視覺感,因為一切最終都是呈現在熒幕之上的。”

聽到她這麽回答,突然上任的孟老師點點頭,覺得差強人意,於是開口給出自己的解釋:“你說的有道理,那麽既然所有呈現的都是為了你說的視覺沖擊服務,你在改寫的時候就不能代入太多的能夠表達人物情緒的描寫,只需要用簡單的詞匯來概括就好,適當留白,給演員一些發揮的空間。”

溫冷丘乖巧點頭,虛心學習,繼續聽孟老師講:“我看了你的原著,發現語言贅婿的毛病在你寫小說的時候就很明顯,有很多處都可以用更為簡潔的表達方式寫出來,效果說不定會更好。也就是說,寫劇本的時候你要多註意你的語言應用一定是要簡明扼要的,每一個場景你只需要寫出發生了什麽,情節的都發展,最好幾句話概括........”

說著,孟老師用紅筆在她寫的文字上寫寫畫畫,又添加許多批註。

溫冷丘如同剛入學的零基礎新生,在一旁邊看邊記,時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

孟老師工作的時候時嚴肅幹練的,和之前那個和溫冷丘侃大山的小露簡直判若兩人。

時間在兩個人的聽講之中迅速流過,再擡起頭時,已經到了下午快四點。

午後陽光傾瀉,不似正午那般刺眼,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很是愜意。

中午兩個人只吃了外賣的三明治,吃東西的時候都沒停下來工作。

這才終於把大綱給順完,溫冷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要吸收掉所有的編劇經驗成為大師是不太可能,但我看你交上來的東西也有些亮點,並非一無是處,要你在開拍的時候就能跟組寫劇本,需要你這段時間辛苦一些了,時間緊,任務重。”孟老師喝了午餐咖啡的最後一口,她坐在椅子上向後伸了個懶腰,椅子吱吱作響。

溫冷丘嘆了口氣,她在學校的時候就不屬於天才那一類,她雖然聰明,但為了維持自己的成績向來都是下了很大功夫在裏面的。她倒是不那麽信服勤能補拙,可如今她進入到一個新的領域,一時之間感覺到壓力來臨,她能做的也只有努力。

“別擔心,剛入行嘛,再說了,到時候還有另外兩個編劇跟你一起分擔工作。”結束今日份的訓練,孟老師把頭繩取下,又變回了溫和小露姐姐。

“我適應一下。”溫冷丘一臉愁容。

“走了,今天就到這兒了,咱們去放松一下?”小露收拾好東西,拿起帆布包。

“去哪兒?”溫冷丘眼中立馬放光。

“喜歡喝咖啡嗎?”小露遞給她一個神秘兮兮的眼神。

之所以問溫冷丘喜不喜歡咖啡,是因為小露本身是個資深的咖啡迷,她手裏值得珍藏的咖啡館可是如數家珍。

她帶著溫冷丘離開酒店,坐地鐵兩站之後到了某個商居一條街,繞了幾下之後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咖啡館。

一開門,就像是與這個城市隔絕開來,咖啡店的整體裝潢都是中式古風,屋檐伸展地延伸出四個角,廊下掛著幾個帶有圖案的燈籠。陽光照在屋頂上,青瓦磚微微泛著光澤。外院自然的生長著一大片草地,草葉上有未幹的水漬,像是被人剛澆過。泥土和水碰撞在一起,夾雜著幾絲幾縷的咖啡香,散發著清新又醇厚的味道。草地上面鋪了平整的大理石塊,形狀並不規則,從院門通到大廳,悠長彎曲一條,石板權當是路。如此古樸典雅之風,院中間卻立著一個現代化,叫不出形狀的金屬雕塑。給這樣的古典風味之中糅雜進幾分跳脫。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溫冷丘跟著走了這一會兒,已經完全迷失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咖啡也一樣。”小露說。

“有道理。”溫冷丘轉著頭四處觀賞,滿意地點點頭。

兩個人找了個靠後院的位置坐下,後院有很多店主養起來的花草,很多都沒養進花盆,是直接栽在院子裏的。

眼前這一幕,令溫冷丘想起來在阿姆斯特丹的那個後院,也是如此。

植物顏色艷麗,生機蓬勃。

不知不覺思維一轉,又想起她一開始養在窗臺上的綠蘿,又從綠蘿肥大的葉子想起那天的重遇。

溫冷丘放空著,卻不忍皺起眉。

“丘陽,今天的雙皮奶第二份買一送一哎。”小露點了兩杯dirty,隨後在甜品單上發現了可以占便宜的東西。

“我不吃。”溫冷丘條件反射一般地脫口而出。

“啊?”見她拒絕地如此幹脆,小露擡起埋在甜品單上的臉。

“我不吃雙皮奶,我喝咖啡就好。”溫冷丘重覆一遍,換了正常的語氣。

“哦,那我一個人只能吃兩份咯。”小露沒太在意,點完了單。

雙皮奶,又被戳中了她刻意回避的記憶。

“對了,你為什麽取這個筆名?”小露吃著雙皮奶問她。

溫冷丘的眼神不自覺往小露的雙皮奶那邊瞧,心裏在想不知道這裏雙皮奶跟她之前印象深刻的那份相比怎麽樣,只心不在焉地回答說:“月亮。”

見有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食物,小露把雙皮奶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開始護食的防禦姿態,攬著雙皮奶還不忘接著問她:“嗯?月亮?”

“丘是沙丘,夜晚月亮反射太陽的光,安靜地照在沙丘上。”這個名字是溫冷丘發呆的時候靈光一閃閃出來的。

但這時候她沒說完整,丘所指的沙丘也是溫冷丘,沙丘上的月亮可以反射陽光,月亮是他,月亮的別名是清光。

而她,曾夢想著有一天能做他的太陽。

溫冷丘冥冥之中又聽到自己叫囂著的心跳。

別再想了,溫冷丘,你從走進這家咖啡店開始就不清醒!

溫冷丘看不下去因為跟他沾一點邊就胡思亂想的自己,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這位小姐,突發惡疾不能報工傷哦。”小露吃著第二份雙皮奶,面無表情地調侃著。

溫冷丘幽怨地看著她。

“對了,這幾天劇組不是在選角嗎?”小露省略掉她的眼神,岔開話題。

“嗯。”

“你最開始寫這本的時候,關於主角腦子裏有沒有什麽形象之類的?剛趙溯發消息來說今天的選角又不盡人意。”原本應該是和工作有點關系的話題,卻還是始終沒繞出溫冷丘心裏想的那塊。

形象,根本就是除了他還是他。

“有......吧。”溫冷丘有些猶疑,說有可能會被問是什麽樣的,說沒有就更不可能了,作為創作者如果連角色的形象如何都想不出來的話,未免說不過去。

“啊?”小露疑惑,什麽叫“有吧。”?

“有。”溫冷丘立刻肯定地說,“在我腦子裏,鄭曉陽他身上有股韌勁兒,為了找到母親死亡的真相而成為了警察,從原本好像與世隔絕的雲上人一步步變成腳踏實地的刑警,必須是要經歷很多的。他在當刑警的這段時間就是一個他的成長線,他經手的案子裏認識的那些人,讓他見識到了人世間的黑白灰,他曾經因為親近之人的經歷而倍受打擊一度迷失過,但最終發現真相找回初心,他必須有過掙紮,是覆雜立體的。”

小露肯定地點點頭,:“我看了之後也是這麽認為的。但你知道,現在的選角一點都不簡單,不僅得考慮角色貼合度,還得考慮商業價值和影響力,甚至......還有背後的.....”她一挑眉,沒說明。

“資本。”溫冷丘挑明,也表示讚同:“確實。”

“我們這個制作班底雖說資源算得上是不錯,但論選角,就按照現在25-35歲之間的青年男演員的實力,怕不是怎麽選都會被噴,現在是實力派又要有商業價值的,能數得過來的不就把幾個,還不一定約得到。”小露吐槽著,自己跟組這麽多年,形形色色這個圈子裏的人見的多了,自然就了解得更全面一些,她並不看好當今內娛年輕演員的實力。

這個圈子近幾年幾乎呈現集體擺爛的趨勢。

雖是靠這個圈子賺錢的邊緣人物,但小露看得透徹,只覺得曾經眾星璀璨,輝煌的文娛時代,好像早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副導演那邊的看法呢?”溫冷丘只當是閑聊,隨口一問。

“還在試,最後一輪了,選得頭大,具體名單我不知道,他們口風緊得很。”小露無奈聳肩。

“演員大概什麽時候進組?”溫冷丘又問。

“主角應該是在下個月,他們也需要去警局學習,並且進行一些體力訓練。尤其是男主,就按照你描寫的那樣,怎麽著得看著像個警察的體格吧?現在的演員體型都偏瘦的,可不得練練。”這像是話家常般的回答,給溫冷丘聽笑了。

“到時候劇組開機肯定又有聚會,煩都煩死。”按照以往的經驗,一想起那種大型社交的場景,小露就頭疼。

“可以不去嗎?”溫冷丘悄默舉手。

“演員不好說,他們想推還不有的是理由。主創想推怕是推不掉,你可還記得趙溯那個笑面虎?他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實際最喜歡攛掇這種事了。”想起趙溯總是別有深意的表情,小露直搖頭。

“不去會死嗎?”溫冷丘不以為意地問。

見溫冷丘用平靜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笑了。“應該不會。”她一本正經地答,“但我猜你應該不想被趙溯抓到。”

溫冷丘不滿地咂嘴,抿了最後一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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