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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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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自由

這是周覽倦第二次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見蘇宓。

檢查結果出來時,周覽倦坐在病床側面的椅子上,手腳冰冷地聽醫生告訴他:“患者長期營養不良,劇烈運動後貧血暈倒。血壓也很低,應該是長時間的低血壓了。”

“平時有在吃什麽藥物治療?”

“為什麽要讓患者進行這麽劇烈的運動?”

“這種程度的營養不良,你們是怎麽照顧的人?”

“他的體重已經低於正常值很多了,這很不健康,你知道嗎?”

醫生的語氣是平淡的,但周覽倦就是無端覺得他在審問自己,因為每一個問題他都答不上來。

醫生搖了搖頭,看著這個人一問三不知的樣子,有些頭疼:“三餐是按時吃的嗎?患者是否有厭食傾向?”

周覽倦回憶著蘇宓跟自己吃飯時的樣子,他一向對食物沒有特別的興趣,但自己給他的東西一般都會吃完,只是稍微有點偏少。

厭食?怎麽會…

周覽倦遲疑著搖頭:“應該沒有。”

醫生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周覽倦看著病床上蘇宓的蒼白面容,緊緊握著蘇宓手臂的手卻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雖然可以安慰自己這不是什麽大病,只是營養不良,但他沒有任何的慶幸,也沒有虛驚一場的放松下來。

周覽倦仔細摩擦這蘇宓的腕骨,上面的疤痕依然猙獰。

明明這人已經快要瘦脫相了,自己卻還是因為天氣漸冷,穿的越來越厚的衣服的遮擋,遲鈍得對蘇宓的日益消瘦無知無覺。

周覽倦知道…自己做的很差。

三個多月了,蘇宓的心病難解,他現在病的跟之前一樣重,沒有任何改善。

周覽倦看著蘇宓的病容,覺得他也許在哪天就會消失,世界於他是虛幻的,而自己並沒有留住他的能力。

蘇宓睜開眼看到病床邊坐著的人第一反應是說了聲“對不起”,聲音又小又沙啞,可偏偏周覽倦還是聽清了。

蘇宓此刻的道歉也許是想將自己誅心。

周覽倦遞了杯水,小心地餵給蘇宓喝了,又調整好病床,讓他靠著半坐起來。

“餓了這麽久,想吃什麽?”

蘇宓其實沒什麽想吃的,他很想知道那天自己暈倒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看樣子周覽倦現在並沒有什麽和自己長談的想法。

“都可以。”

周覽倦早就猜到蘇宓一定會這麽說,就下樓買了點清淡的好消化的食物。

蘇宓吃的時候他就靜靜地看著,盯著蘇宓把食物一口口吞咽下去。

蘇宓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只吃了一半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周覽倦註意點蘇宓停了下來,問到:“吃了這些,會想吐嗎?”

蘇宓搖頭:“沒有,只是有點不太習慣你看著我吃。”

周覽倦嗯了一聲,跑完馬拉松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又熬了一整晚,此時身體的疲憊已經瀕臨極限。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病床上的被子了,聲音傳出來變得悶悶的:“那我不看了,你把這些吃完,我買的不算多。”

蘇宓緩緩把東西吃完的時候周覽倦也剛好擡起頭來。他的眼睛是布滿血絲的血紅,白色的被子被他的眼裏沾濕了一大片。

蘇宓不知道這是他過於疲憊流出的生理性淚水,還是他在因為自己而哭。

但蘇宓突然發現自己因為他的憔悴而心疼了,不忍心見到這個人愧疚自責的眼神,不忍心看他痛苦。

蘇宓只能又一遍的道歉:“對不起。”

周覽倦也又一遍的問:“蘇宓,你吃了東西會想吐,會反胃嗎?”

蘇宓搖頭。

周覽倦有些不解:“那為什麽?”為什麽不吃飯,為什麽要把自己傷害成這樣。

“我可能有點嘗不出食物的味道…怎麽說來著,味同嚼蠟?所以你不在的時候我有時候會忘記吃飯。”

周覽倦想起那份觸目驚心的體檢報告,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大概是沒幾頓會記得吃。

周覽倦說:“對不起。”

蘇宓以為他是在因為沒照顧好自己耳後道歉。

但周覽倦接著就抓住了自己的手到:“既然這樣…我會每天盯著你吃飯。蘇宓,這一點,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抓的很緊,蘇宓是手臂被壓出了一道道指印,就跟他的語氣一樣不容拒絕。

周覽倦其實很少用命令的語氣對蘇宓說一些不容拒絕的話,因為周覽倦覺得在一個人成為自己伴侶之前首先是他自己。

伴侶只擁有提建議的權力,他尊重每個人的想法。

哪怕是一些不正確的事情,只要沒有傷害到別人,他都是沒立場去制止的。他一直覺得沒有人可以管束另一個人。

但蘇宓的昏迷,蘇宓的瘦弱,都化成了恐懼縈繞在周覽倦的心中,他恐懼著蘇宓永遠離開他的可能。

於是什麽尊重,什麽自由,周覽倦寧願打破自己的原則,也自私的對此不管不顧。

蘇宓沒什麽抗拒的想法,點頭答應了。他確實只是不記得,如果有人提醒,他會去吃。

更何況跟周覽倦吃飯從來不是什麽痛苦的事情,有某些瞬間他餵給自己的食物是好吃的。

喬沐劍之前對蘇宓密不通風的管束,剝奪自尊的控制都能被蘇宓誤認為是愛情,更別說只是看著吃飯了。

周覽倦猶覺得不夠,補充到:“你陪我去學校上課吧。我要一直看著你。”

片刻後周覽倦又覺得自己說的過分了,去征求蘇宓同意:“好不好?”

蘇宓發現…這樣的周覽倦比平時更加有攻擊性,也更加性感。

蘇宓想起了喬沐劍對自己說的話,也許自己確實是個渴望著被控制的變態。

這樣霸道的態度更能讓自己感覺到愛和安心。

“好。我陪你去上課。”蘇宓一口答應了下來。

“那小宓…你能告訴我那天你做了什麽劇烈運動麽?為什麽會突然暈倒?”

蘇宓猶豫片刻有點不好意思:“我…想陪你跑一段的。然後我就在外圍的路上跑了大概不到十公裏,堅持著跑到終點之後就眼前發黑,心臟跳的特別快,然後就暈倒在給人休息的凳子上了。”

周覽倦理解他的意思後呼吸亂了一瞬,他能感覺自己心臟跳的的節拍,帶著意外與動容。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如果你渴望和我一起奔跑…既然你願意為我做這麽多…是不是可以證明…你有一點點喜歡我?

蘇宓:“對不起。我只是…很想陪你跑一段,但是我有點太不自量力了吧。”

周覽倦緊緊抱住了蘇宓,語氣難受又懊惱:“十公裏,你該有多累多難受。”

“謝謝你陪我跑這麽一段,我很開心。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教你,以後我們一起跑。但你要先養好身體。”

“那你跑慢點。”蘇宓笑著去捂住周覽倦的眼睛:“我會盡力跟著你。”

周覽倦不願意閉眼,透過指縫看著蘇宓的病容,思考了片刻問:“蘇宓,你現在覺得累嗎?”

蘇宓剛剛睡醒其實並不算累,但看著面前緊繃著快要到極限的人,還是說:“有點累了。你上來和我一起睡會吧。”

周覽倦點點頭,病床不大,兩個人相擁著勉強夠躺。他緩緩閉上眼睛,很快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出院之後周覽倦對蘇宓的關心可以說是到了病態的地步。

一天二十四小時兩個可以說是片刻不離。

白天兩個人一起在學校裏吃飯,吃什麽,吃多少都被嚴格管控著。

晚上回到家睡前還要稱量體重。

現在是冬天,房間裏暖氣開的很足,周覽倦就盯著蘇宓把身上的衣服脫光,然後光著腳站上能測體脂率的體重秤。

第一天的時候蘇宓還有點不好意思,站在床邊替自己求情:“測體重不能穿著衣服測麽?”

“可是我想看著你。看你背後過於消瘦而凸出的蝴蝶骨,看你身前兩側肋骨隱隱約約的輪廓。”

“我需要更直觀的看著你的身體,看著它一點點被修補,也是看著我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周覽倦上前一步握住了蘇宓的腰:“讓我看著吧,小宓。好不好,你藏起來,我會害怕。”

蘇宓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紅了,腰部被他手掌覆蓋的地方也在發燙。

蘇宓沒想到,比起喬沐劍羞辱式的命令,這樣撒嬌的請求更讓他難以招架。

他掙脫出來,猶豫片刻就擡手把上衣脫了。

“我身上有疤,會不會嚇到你?”

周覽倦不忍地皺起了眉頭:他身上有太多傷疤了…是美的,可卻一定會很疼。

蘇宓發現他盯著自己楞神就更難捱了,喬沐劍經常摩挲著自己背上傷疤惡毒地說:“好醜呀,小宓。你怎麽跟癩皮狗一樣呢。除了我誰能忍受你呢?”

蘇宓捂著自己的腰就後退了幾步,哀求他,也哀求他:“別看了…醜。”

周覽倦緩緩安慰他:“沒有,很漂亮。”

周覽倦原本想問他是怎麽傷的,可看見他抗拒的表情又把問題咽了回去。

蘇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是這樣的疤痕體質…”

出乎意料的,蘇宓握著周覽倦的手摸上了自己的的腰:“這一條…是喬沐劍用鞭子抽的。我的身體長不好,總歸是不能讓他滿意的。”

周覽倦有些驚訝於蘇宓會主動和自己說這些,手下的觸感是粗糙又溫熱。

這是周覽倦第一次在蘇宓清醒時候摸他身上的疤痕,所以一切的感受都更加真實。

蘇宓又握著他手的緩緩摸上自己的大腿:“這一條也是。”

“他說他舍不得打我,也忍著不跟我玩這些。這兩條是我那晚跟你…背叛了他的懲罰。”

蘇宓感受著疤痕處傳來的陌生觸感,有點絲絲縷縷的癢:“我一看到這些就會想到不好的事情,所以它們真的很醜。”

“每個人都會受很多傷,但隨著時間流逝會被淡忘掉。你的身體只是很愛你,它替你記下了你的每一次痛苦,讓你受過所有的傷都有跡可循。”

“這是你身體的抗爭,所以它們真的很美。”

蘇宓其實知道周覽倦一定不會像喬沐劍那樣嘲弄自己,但他每次說的話都會讓自己感覺意外,都是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的角度。

“覽倦,你知道麽,只有你會這麽說。在遇到你之前我總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是錯的,只有你會這麽哄我。”

周覽倦緩緩靠近,低頭親了一下蔓延到蘇宓蝴蝶骨上的疤痕,又把人抱起來放到了體重秤上:“沒有哄你呀。我是大教授,我說你漂亮你就是很漂亮。”

周大教授看著蘇宓不到一百斤的體重十分不滿:“現在很漂亮,健康了會更漂亮。”

蘇宓伸手去撫平他的眉:“我會健康的。”

周覽倦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但我要陪著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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