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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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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無常

蘇宓是知道周覽倦生日的,在12月25號,也就是聖誕節那天。

其實周覽倦在學校了待了大半輩子,從來不說生日是聖誕節,不然想想好歹是個節日卻不能放假,連好好過生日都沒辦法,就有點太悲傷了。

聖誕節晚飯訂在陌大附近的一家音樂酒館,因為據說今天有樂隊來表演聖誕節的特供節目。

因為周覽倦臨出門前作為壽星好好打扮了一番,卻不知道抽什麽風非要戴蘇宓最開始送他的那副珍珠耳夾。

結果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才勉強找到,耳釘被珍重妥帖的放在床鬥櫃角落的一個小盒子裏。

只是周大教授不太記得罷了。

最後就導致周覽倦和蘇宓到的最晚,包廂裏一眼看去人已經齊了。

甚至…

周覽倦瞇了瞇眼,在酒館昏暗的燈光裏辨認了一下,甚至還多了個…賀菱歌?

周覽倦轉頭用目光詢問蘇宓:你叫來的?

蘇宓搖頭。

這三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麽,祝憑樂坐在正中間,一會湊過去跟左邊的賀菱歌說幾句,一會又笑著去喊他澤蘭姐。

三人聊的入神,等周覽倦帶著蘇宓坐下了才堪堪反應過來壽星駕到。

祝憑樂最先喊他哥:“哥!生日快樂。賀老板剛剛幫我修覆完紋身,我就順便讓他一起來了。”

雖然周覽倦上次跟賀菱歌見面略微有些不歡而散的味道,但現在各自冷靜多了,周覽倦也笑著跟他點頭示意:“來唄。賀老板的飯我肯定該請。”

賀菱歌撇撇嘴把東西遞給自己身邊的蘇宓:“給你男朋友的生日禮物。”

看樣子可能是一支鋼筆,周覽倦沒有包,就暫且由蘇宓收著。

然後譚澤蘭也把禮物遞了過來:“生日快樂。”

周覽倦接了,拿到手裏他就知道這是幾雙自己最慣用的長筒壓縮襪。也隨手交給了蘇宓。

周覽倦看著譚澤蘭已經顯懷的身子感嘆到:“可惜今年你沒法跟我一塊跑了。”

周覽倦拉著蘇宓跟她介紹:“我男朋友,蘇宓。你好奇了這麽久的,現在見到了。”

譚澤蘭站起身跟蘇宓握手:“你好啊,我之前看你照片就覺得你漂亮,沒想到真人比微博上好看多了。”

“也難怪周覽倦要栽。他一直顏控,控很厲害那種。”

蘇宓看著譚澤蘭的肚子,過來片刻才回神到:“沒有…你也很漂亮。”

譚澤蘭點頭:“謝謝。”

祝憑樂見他們打完了招呼就繼續了剛剛沒聊完的話:“姐,你真跟那男的分手了?孩子還打算生下來嗎?”

“是啊,我決定去父留子。”

祝憑樂:“為什麽生啊…你很喜歡那個男的嗎?這不是便宜他有了個孩子!”

譚澤蘭無所謂到:“他不知道。我剛懷上那會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這也是個意外,這麽小的概率,就算我告訴他他也不會信的。”

“那…那你也不應該生啊。你還這麽年輕…姐!養小孩很麻煩的,更何況你還只有一個人。”

譚澤蘭平靜地打斷了他:“謝謝小樂,我知道。我相信我有能力照顧好它。”

祝憑樂雖然還有擔憂,但也沒有再勸了。他知道澤蘭姐的性子,跟表哥一樣犟,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不像自己是一聽到別人的意見就會搖擺不定的墻頭草。

聊完這段,桌上的菜也上齊了,幾人邊吃邊聊,酒足飯飽之後看時間還早。

恰巧從桌子的抽屜裏找到一疊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一拍即合決定來兩局。

游戲開始之前祝憑樂有點擔心的看了眼譚澤蘭隆起的腹部:“澤蘭姐你不能喝酒,到時候如果遇見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就喝果汁湊數吧。我們都不會有意見的。”

譚澤蘭撩開擋住臉的長發,轉起了擺在桌子中間的酒瓶子,神情很放松:“用不著。隨你們問什麽,只要是我自己的決定自己的想法就沒什麽不能說的。”

這位坦然的可怕的女士看著瓶口慢慢停下,緩緩對準了自己,挑了挑眉。

“還真巧了。”

她伸出手從酒吧準備的卡牌裏抽出了那麽一張,是真心話。

【你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她有搖了搖頭:“不管你們信不信,沒有。迄今為止。哪怕我做出的決定有好有壞,也不會苛責當時的自己。她已經做到最好。”

全場安靜了片刻就聽著她開口說。等她說完,最先接話的居然是賀菱歌。

“信啊,我也沒什麽後悔的事情。後悔沒有任何意義。”

剩下的人或多或少說了幾句話,代表認同她的回答,這一輪游戲結束。

於是她再次轉起酒瓶。這一場瓶口停在祝憑樂那裏。

他叫了聲:“這麽快就輪到我了!我果然運氣好差!!!”

祝憑樂在眾人的視線下也摸到了一張真心話。

【如果你愛的人不愛你怎麽辦?】

好問題,祝憑樂下意識轉頭去看賀菱歌,周覽倦和蘇宓定定對視。

譚澤蘭好笑的看著他們,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明顯。

蘇宓不自然地轉過頭把註意力放回祝憑樂身上,怎麽辦…他能怎麽辦?沒人知道。

祝憑樂見大家都在等他開口,想了想:“嗯…追吧。”

周覽倦問他:“如果追不到呢,你還會愛嗎?”

“可能追累了就不愛了?”

賀菱歌似乎是噗笑了聲。

祝憑樂急著又解釋了一句:“但是很愛的話就不會放棄,也是因為太愛了所以不會強迫只能追求。”

“那要是那個被追的煩了呢?你會離開嗎?給你那個所謂愛的人一點尊重?”賀菱歌頭也沒擡,手裏拿著酒杯喝了一大口。

祝憑樂張了張嘴,沒說話。然後拿過桌子上的酒給自己灌了一杯下去。

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只有賀菱歌嘲笑他:“這個問題你本來就不用回答。你的真心話早就答完了,傻子。”

祝憑樂放下空了的酒杯又給自己倒滿,喝了下去。

“這酒好喝。”祝憑樂又緩緩給自己倒了第三杯,在賀菱歌手裏只剩下一半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賀老板,這杯我敬你。”

賀菱歌見他又要喝第三杯,直接搶過他手裏的喝了,又喝了自己杯子裏的那些,一杯半。

“你給我省省吧,一會有的是機會給你喝。”

祝憑樂看著他那在手裏的自己的杯子,就又開心地笑了。

祝憑樂轉動杯子,下一個是他表哥。

周覽倦抽到的是大冒險。

【給前任打電話,並且表白。】ps:此題不做答自罰三杯。

周覽倦笑了起來,別人都是罰一杯,到了自己這裏…

他慢慢給自己倒好了三杯酒,並排擺在桌上。

就在蘇宓以為他要喝的時候,周覽倦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譚澤蘭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挑了挑眉接了,開了公放就不再管它。

蘇宓本來和周覽倦坐的很近,此刻卻有點不自然地離的遠了點。

周覽倦察覺到他的動作看過去,眼神暗了暗,主動牽住了他的手:“澤蘭?”

“嗯。”

“今天是我生日。我能問你要個祝福嗎?”

“祝我和蘇宓長長久久,行嗎?”

譚澤蘭看著蘇宓有點不自然的神情,樂死了:“行啊,我祝你倆長長久久恩恩愛愛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行了,喝酒去吧你。”譚澤蘭說完就掛了電話,雖然這個電話打的好像沒什麽意義。

周覽倦不喜歡酒味,於是喝第一杯的時候就皺起眉頭,喝完了還有點被嗆到的架勢。

譚澤蘭就這麽看好戲一樣的看他喝:“蘇宓,你可不許幫他喝哦。我還沒見過他喝醉的樣子,你不想看嗎?我們一起努努力說不定就能看見了。”

蘇宓停下了幫他分擔的想法,只是笑。

周覽倦遲遲沒喝第二杯,下一刻擡起頭來定定地說:“我醉了。”

祝憑樂立刻反駁:“你沒有。你之前在家和蘇宓兩個人喝了一瓶半的紅酒都沒醉。”

雖然這些有一大半都是蘇宓喝的。

“好吧。”周覽倦也不再開玩笑了,就跟喝藥一樣幹脆地喝完了剩下兩杯。

游戲又接著繼續了好幾輪,可不知道為什麽始終沒有輪到過蘇宓。

蘇宓本來就安靜,這麽久沒被cue過更是安靜的沒什麽存在感了。

又一次之後輪到了賀菱歌。他抽到的也是大冒險。

【隨機挑選在場的同性親吻五秒。】

賀菱歌看看蘇宓看看周覽倦,最後放棄了一樣直接端起酒杯。

祝憑樂卻攔住了他:“就直接喝酒了嗎?這樣多沒意思啊。”

“除了我以外就三個男的。裏面還有一對是小情侶。你說我親誰呢?”

祝憑樂大概是有點醉了的,不然不至於這麽不管不顧。他心一橫,輕聲吐出了一個字:“我。”

“好啊。”賀菱歌揮了揮手示意祝憑樂湊過來一點。

祝憑樂很配合地湊過去,還帶著點期待。

賀菱歌卻湊在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他:“這麽騷嗎,mb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們一會去酒店開房吧,小少爺。記得別讓你哥知道。”

祝憑樂還沒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賀菱歌就偏過頭咬上了他的嘴唇。大概遠不止五秒。

祝憑樂手臂上被修補的完好的藍色碎花紋身在隱隱發燙,似乎是在渴望著和賀菱歌胯骨的那些連成相接的一片。

他自己也熱的就好像要燒起來一樣。

他們分開之後嘴唇都鮮紅欲滴。見面前三人都盯著自己看,賀菱歌一時有點難以言說的煩躁。

他喝完了桌上剩的半瓶啤酒,站起身。“抱歉,突然有點事,我就先走了。自罰半瓶,你們慢慢玩。”

他盯著祝憑樂又警告了一遍:“你們慢慢玩,不著急走。”

祝憑樂看著賀菱歌離去的背影,轉頭著急地喊:“哥!我也突然有點事,想先走!”

這出被兩人擺到明面上的大戲在座的都看的心裏門清。

周覽倦嘆了口氣就松口了:“你去吧。實在不行就記得先回家,別在外面亂晃知道嗎?”

祝憑樂眼看著賀菱歌就要走遠,慌忙的嗯了聲,抓起自己的手機就沖出去找人了。

真心話大冒險這種東西人多了才好玩,本來五個人湊合玩玩,現在就剩下三個人,玩不起來。

蘇宓玩到游戲結束都沒被抽到一次,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因為這個周覽倦就說讓蘇宓定一個,接下來他們三玩什麽。

蘇宓早年和喬沐劍那群狐朋狗友聚的時候長過不少見識,這種場子裏的什麽都會玩一點,譬如點將叫七十五二十那類,無非是騙酒熱場子的小游戲。

不談心,只比運。

可蘇宓就是不想玩這些,也許是覺得喝酒沒什麽意思,或者是因為他還是想說真心話。

蘇宓說:“雙盲創詩吧。”

不算太冷門的東西,就是兩個人同時想一句話,不限字數,長短,題材。

然後拼接在一起,看是佳文偶得或者南轅北轍。

蘇宓見周覽倦和譚澤蘭都知道這個游戲,就只是緩緩補充了他剛剛想到的三個人的玩法:“還是轉酒瓶吧,被瓶口指著的人不寫詩,評價另外兩個人寫的,寫的搭那寫的人不喝,評的人喝。反之亦然。”

沒人問如果寫的搭,但是評的人硬說不搭要怎麽辦。他們三個,沒人會逃輸給兩個契合靈魂的一杯酒。

不過這會譚澤蘭是只好以果汁代酒了。

游戲開始之前譚澤蘭還逗蘇宓:“你怎麽想起來玩這個啊?一會你倆喝的找不著北了怎麽辦,多大的概率才能在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句子裏搭出兩句契合的。”

蘇宓說:“沒關系,我酒量好。剛剛還沒怎麽喝。”

周覽倦笑著搖頭:“是是是,你們光想著灌醉我了!”

第一局開始,瓶口緩緩對準了周覽倦。周覽倦很期待地給兩個人遞了紙筆。

蘇宓寫的是:“花不醉人,人面桃花。”

譚澤蘭寫的是:“經年累月,萬象無常。”

怎麽樣,配嗎?

蘇宓和譚澤蘭一時之間都有點拿捏不準,看著周覽倦評判。

周覽倦說:“配,怎麽不配。句式都一樣呢。花不會讓人醉,人醉了卻可以用面上映襯桃花來形容,一年年流傳下來,怎麽不算萬象無常。”

譚澤蘭問他:“周覽倦,你們教語文的平時是不是一直這麽…過度解讀?”

周覽倦擺了擺手,讓她不許質疑:“沒辦法,我是裁判。”

蘇宓看他喝的幹脆利落,就也沒多說什麽。

第二局是蘇宓和周覽倦,譚澤蘭好整以暇地看。

周覽倦寫的是:“時間在永恒中泯滅。”

蘇宓寫的是:“機械心臟構築時間。”

顯然兩個人都默契的往蘇宓送的機械表上靠了,譚澤蘭沒說配不配,只是喝了杯果汁,也不是什麽好喝東西,檸檬芹菜汁,又酸又苦。

這是譚澤蘭自己要求的,說不讓對面那兩喝酒的吃虧,順便給自己補充維生素。

周覽倦看她喝的神色平靜,就要了點過來嘗,吃不了苦的周教授自然也喝不了這個,頓時五官都扭曲了起來。

比酒難喝了數倍不止。

蘇宓出於好奇,也嘗了口,什麽也沒多說,心服口服地把杯子推回譚澤蘭面前。

這回酒瓶轉出來的概率倒標準了,寫詩的是周覽倦和譚澤蘭。

周覽倦寫的是:“今夜,屬於仰望星空的我們。”

譚澤蘭寫的是:“烈火撲散迷霧,高山守護一方。”

那杯周覽倦和譚澤蘭打算的的酒,蘇宓先喝了。

他們讓蘇宓說說契合在哪,蘇宓就又說不出來。

可蘇宓偏偏就是從他們的話裏看出了契合的理想主義,契合的信仰與希望。

蘇宓本來話就不多,今天更是偏少。

而他一旦聽見周覽倦和譚澤蘭交流的越多就越沒有開口的欲望。

這是吃醋了嗎?大概不是吧。

只是覺得他們遠比自己和周覽倦般配,只是在看到對方有更好選擇之後理所應當的退縮。

他們明明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一言一行無不坦然,可蘇宓還莫名奇妙地覺得他們般配。

蘇宓只能笑:“我覺得你們寫的都很好,都愛著這個世界,能算是契合吧。”

蘇宓學著周覽倦的話:“沒辦法,我是裁判。”

三個人就又都笑開了。

這一晚,他們喝的爛醉,試圖去貼近另一個人的思想,去看清另一個人的靈魂。談論了愛與死亡,理想與現實,真實和虛假。

愛的更愛。不愛的也許動搖,也許還是不愛。

總之一句,萬象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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