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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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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賠償

賀菱歌就只把頭探進去東張西望了一圈,同時站在店門口,一副不敢深入的樣子。

門口櫃臺後面有個男人突然擡起頭打量起了賀菱歌:“什麽事?”

賀菱歌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

他轉頭看過去猶豫著說:“有個朋友推薦我來這邊紋身,說是能助運勢的,”賀菱歌稍微走進了一點,壓低著聲音問:“真的假的?”

男人眼珠子轉了一圈:“你那朋友推薦的?他人呢?怎麽沒跟著你一塊來。”

賀菱歌說的更小聲了:“我背著他來的。讓他跟著來了會分走我的運,不然他怎麽舍得把這地方告訴我?”

“老板,你看能不能今天就給我安排紋了,紋身的大師在嗎?”

男人心裏暗罵了一句小心眼的窮鬼,面上卻不顯出來,盯著他:“大師可忙著呢,多少人排著隊等他紋身啊。你要是想今天就紋…那得看你拿的出…”男人比了個錢的手勢。

賀菱歌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大師紋身差不多什麽行情?”

男人比了個三的手勢。

“三百?”男人搖搖頭,賀菱歌則是驚呼起來:“三千?”

男人就笑著看賀菱歌在原地猶豫不定的樣子。

賀菱歌掙紮許久終於道:“那大師最快什麽時候有空?”

男人感覺逼得差不多行了,別真把生意嚇跑了,跑了的人一般都難回來。

“這樣吧,我替你去賣個面子,兩千,讓大師抽午休時間給你紋了,以後你真發達了別忘了我們就行,出門在外還得多靠朋友。”

賀菱歌深以為然地點頭:“你們這裏紋身確定兩千塊錢一個是嗎?”

男人沒聽出來有什麽不對,應道:“對,先付後紋,大師馬上就來。”

賀菱歌拿出手機假裝轉賬,實際上卻給門外眾人發消息讓他們進來。

男人就看著本就不大的店面突然擠進來了三個人,幾乎把門口擋的嚴嚴實實。男人咽了咽口水,該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趕緊把燈開了,黑不拉幾的小店一下子亮堂起來。他看到後進來的這三個穿著打扮一個比一個溫順講究,面相一個比一個和善,根本不像是混道上的,頓時又有了底氣。

反倒是先進來那個唯唯諾諾的窮鬼,現在仔細一看,花臂面釘,到有幾分駭人的樣子。

賀菱歌不裝了,把祝憑樂拉過來,隔著個櫃臺問:“老板,你看他眼不眼熟?”

眼熟啊,這能不眼熟嗎。

男人立刻就想起來了,長的好看又慫又蠢的有錢少爺就沒遇上過幾個,更何況是昨天才見過的。

他們平時騙人一般也就畫點亂七八糟的線上去。也是看他軟綿綿一副好拿捏的樣子,長了這麽張清純的臉居然賤的想紋了紋身去勾引人草他,昨天紋的大夥都心癢癢,又不能真幹什麽,才惡趣味的讓他做“mb”,也算是很符合要求的一筆生意。指不定這小婊子怎麽偷著樂呢。

男人也意識到不對勁了,直接說:“不認識,沒見過。”

祝憑樂又氣又急:“你怎麽不承認!我昨天才在這裏紋的紋身,你怎麽會沒見過我!”

男人一副底氣十足又十分無辜的樣子:“走錯了。我們店不紋身。”說完把罩在櫃臺上的布扯下來:“本店只賣成人用品,怎麽樣,幾位挑點喜歡的?”

櫃臺裏是快要爛掉的硬紙板盒子,和一堆五顏六色卻因為放了好多年已經變得灰蒙蒙塑料制品。

除了祝憑樂有點覺得被羞辱到了,對著男人呲牙咧嘴的“你”了一聲,另外三個人都冷靜得沒多分給這些東西一個眼神。

賀菱歌更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笑著問那個男人:“大哥,你猜我為什麽要提前進來陪你聊那麽久紋小鬼助運勢啊?”

賀菱歌放了段錄音:“你聽這個聲音像不你的?不紋身是嗎?那就是詐騙咯。”

男人聽到錄音就知道事情不妙,手縮在他們的視線盲區飛快敲打。

賀菱歌說:“得了,別急著喊人來。我也不想跟你比誰能拉來的道上的人多,雖然你肯定是連我的人的零頭都比不上。”

賀菱歌把祝憑樂的手臂露出來:“看到這個快要戳進肉裏的針頭了嗎?皮下出血點都好幾塊,皮毀成這樣好意思收兩萬?”

男人還沒來得及回答,賀菱歌就接著說:“這樣吧大哥,我也就不報警了。去警察面前扯皮半天無非也就是多賠少賠點的問題,萬一一不當心把你們的大事說漏了點那多不好啊?要賠的大概就不止我們這一個了。你覺得呢?”

“賠個五萬塊錢,這事就這麽私了,你看怎麽樣?”

祝憑樂最先不同意:“誰要五萬塊錢啊!錢能把我的手變回來嗎!哥,我們報警吧,把他們抓進去關個幾年,省的在這裏騙別人。”

周覽倦知道報警大概沒什麽用,五萬是賀菱歌能替祝憑樂爭取到的更好的一個結果,但祝憑樂不懂,他只是想要一個正義,一個公道。

祝憑樂怒視著那個男人,一副不會善罷甘休的模樣。

賀菱歌回頭看著祝憑樂的眼睛,直接問:“哪怕報了警關不了他們多久,你也賠不到這麽多錢了,你還想報警嗎?”賀菱歌想從他眼裏看出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動搖,但是沒有,他只能從眼前這個人眼裏看見怒火,並且馬上快要燒到自己身上的怒火。

賀菱歌笑了,發現這人真是個小少爺,不缺富貴。估計自己在對方眼裏已經是那種為了錢不要尊嚴的小人了。

如果當年的自己也像小少爺一樣堅持報警呢?少了那十萬,反正不會比現在活的好。

但賀菱歌不介意看看,看看有的是退路的人報警了能走出什麽樣的結果來,有點好奇啊。

哪怕這個時候男人聽著他們的話已經連聲答應賠錢,賀菱歌也沒管。他只看著祝憑樂說:“好,那就報警。證據我已經騙到了,你有本事就送他進去。”

就在這一瞬間祝憑樂眼裏要燒到賀菱歌的怒火沒了,有震驚也有感謝。賀菱歌突然有點不理解,不理解這位少爺怎麽能這麽心思單純敢愛敢恨,或者說這麽蠢。

於是他們當場就報了警,出警出的很快,最後男人喊來的兄弟們和警察差不多是同一時間到的。

警車裏坐不下那麽多人,警察簡單聽了下事情的經過,就帶走了男人和被祝憑樂至認出來混在兄弟裏面的紋身師。當事人祝憑樂和報案人賀菱歌。

蘇宓和周覽倦只能先繞回停車的地方,自己開車去派出所看處理結果。

在去的路上周覽倦其實挺想問問蘇宓賀菱歌那樣強勢無畏的背後究竟經歷過什麽,但是大概率會是自己想象不到的悲痛和傷疤。沒法問,也不該好奇。

所以周覽倦只是試探著說:“蘇宓,你和賀菱歌究竟是怎麽認識的?他很特別。他是那種屬於生活在我的世界的另一面的人,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能認識這麽…不同的人。”其實你也是。

蘇宓說:“是啊,我也沒想過能認識他這樣的人。認識他是我目前為止最幸運的一件事。”

蘇宓看著身邊的人,意識到了什麽,去牽周覽倦的手:“認識你也是。”

“我當時剛到這座城市裏來,找工作就恰巧碰上了在紋身店做學徒的他,他悄悄告訴我這裏老板很臟,喜歡對員工動手動腳,我長的漂亮千萬別來。”

蘇宓笑了一下,想起了當年的情形,一念之差,當天自己聽勸地回了和喬沐劍租的小破房子裏。把這件事情和他提了一嘴,喬沐劍就決定不要蘇宓出門找工作了,他打兩份工養他。

蘇宓不願意喬沐劍一個人去吃苦就鬧他:“什麽啊,你長的不也很好看嗎?”

然後喬沐劍就說出了那句讓蘇宓感恩也愧疚了那麽多年的話:“小宓,你和我不一樣啊,你是畫畫的天才,只是需要時間來練習,這條路最適合你。大畫師很賺錢的,前幾年我養你,後半輩子就你養我,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怎麽可能不好。如果真的可以才是最好。

蘇宓當時感動得直接答應了,卻沒做到。現在成了周覽倦的男朋友,突然想嘆一句世事無常。

蘇宓繼續說:“賀菱歌他人真的很好,我早期好多生意都是他替我牽線搭橋。可能看著他有點兇脾氣還不太好,但是,覽倦,你知道嗎,我們這種人,脾氣好了都沒法活的。所以你別覺得他無理蠻橫。他對憑樂的態度可能確實有點過分了,我先替他道歉。”

周覽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生在世俗意義上的書香門第,一路從小學讀書到博士,找工作就在大學裏當教授,可以說是人生經歷淺薄到三十多年仍然沒脫離過學校這個大環境。身邊的人都講究素質教養,他們全被要求著成為一個正確的講究的脾氣好的人,現在卻有人告訴自己,有一類人,被逼著兇狠,脾氣好了就沒法活。

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那類人,甚至因為他極端高的家教,周覽倦不會看不起他們,只是看不見他們。

周覽倦突然發現自己不了解蘇宓,而他恰到好處的尊重,不敢深入的問詢,克制保持的距離都是造成他們同居這麽久來都還不了解他的原因。周覽倦對蘇宓有著強烈的好奇和探求欲望,卻害怕越線冒犯到這個被他珍而重之藏在心口的人。

周覽倦微微搖了搖頭:“我活的太輕易了,沒辦法評價他們,任何一句話無論是讚美還是批判都掛的太高。”

周覽倦說:“但賀菱歌只是在維護合法權益,替我那個不太聰明的表弟討要說法,他從來不是過錯方,無論以一種什麽樣的姿態。”

當他們到了警局就坐在裏面的接待處等,小的民事糾紛一般都會勸調解,男人和那個毫無技術的紋身師也都表示願意道歉和賠錢。

但是賀菱歌和祝憑樂態度強硬的表示不接受賠償,仔細的錄了這次事情的筆錄,並且要求立案,說會告他們,送他們進去坐牢。

這件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蘇宓見兩人出來的還算快有些驚喜地問了一句:“好了?”

賀菱歌點頭:“今天就這樣了,之後調查取證,聯系律師,開庭審判,還有的忙呢。”

現在剛到下午,幾個人都沒吃午飯就一起去找地方吃了一頓。這個時候的氛圍還算輕松,但沒人高興的起來。這是一樁不知道要扯皮幾次,拖拉多久的案件,就像祝憑樂手上一時半會去不掉的紋身那樣令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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