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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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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值得

最後蘇宓坐上了周覽倦開來的車。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牌子也就一般,很符合年輕大學教授的工資水準。

蘇宓並不會開車,之前出門都有喬沐劍接送,而且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出門。所以他說他是打車來的,也沒什麽別的事了,答應了周覽倦去大學城的建議。

大概開了30分鐘左右就到了陌城大學。正好是上午八點半。離上課還有好一會,周覽倦和蘇宓因為不確定要不要抽血,所以都還沒吃早飯。

周覽倦註意到蘇宓對這裏還算感興趣,新奇地看著四周。

“走吧?一起去吃個早飯。”

於是周覽倦帶著蘇宓隨便點了點吃的,就在室外的小桌子上擺好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介紹著學校的格局。

蘇宓吃飯吃得很小口,口罩摘下一半就能剛好擋住他不堪的左臉。

周覽倦遙遙地跟蘇宓指了一下:“那邊有棟學院樓,我就在三樓的三教室上課。”

“今天的不是公開課,沒辦法讓你陪我去教室。可能得辛苦你一個人在這多待一會。”

蘇宓理解地應道:“好啊。我還沒來過大學呢,一會剛好逛逛。”

吃完早飯周覽倦就往學院樓走了,留下蘇宓一個人在原地。

蘇宓靜靜地看著大學裏走過的一個個大學生,他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走在路兩旁樓房的陰影下,說笑打鬧。他們背後是林立的高樓,高樓的側面是幾個紅色的大字,是陌城大學的校訓:求知為人,學德成人。

蘇宓才真正意識到這就是大學,真正培養國家人才與棟梁的地方。這裏也曾是他和喬沐劍永遠無法企及的遺憾。

蘇宓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早就過了渴望學習的年紀。他現在混得不錯,所以此刻內心只有淡淡的悵然。對於喬沐劍來說…他一直恨著沒有一份高等學歷又混不出名堂的自己。

蘇宓說是要在大學裏逛逛,其實並不喜歡亂走,更別說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隨便進了家咖啡廳,點了喝的就窩在角落裏點開了手機上的繪圖軟件。

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塗抹,勾勒出了外面那條熱鬧的街道。他在街道上畫了兩個人,正手拉手走在一起,和那些大學生笑得一樣開心。

是蘇宓和喬沐劍。

當蘇宓意識到自己畫了什麽之後,就有點想哭了。他紅著眼眶,想忍住淚水,但意識到在這裏沒人會註意到自己,喬沐劍也不會用調笑的語氣說:“我的小宓怎麽還是這麽愛哭啊,你這麽嬌氣除了我可沒別人會喜歡你了。別哭了,再哭臉腫了就不好看了。”他看不見。

蘇宓趴在桌上,把頭藏在臂彎裏靜靜地流眼淚,哭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麽,擡起頭,擦幹了眼淚,把手機裏帶有自己和喬沐劍的那個圖層刪除,回憶著周覽倦今天的樣子。

和剛剛的簡筆畫不同,這回蘇宓畫得很仔細,就像此時筆下的才是個值得珍視的人。

蘇宓正安靜畫著,內心洶湧著的名為痛苦的情緒也一點點平靜下來。就在他快要畫完的時候,有兩個女孩子走到了他身邊。

兩人語氣是難掩的興奮:“那個,請問是蘇宓老師嗎?”

蘇宓下意識就擡起頭對著她們笑了一下:“是我,你們好呀。”

蘇宓的臉上還帶著剛剛哭過的紅意,配上他溫柔輕緩的嗓音好像是要消失不見。

兩個女生被他美得說不出話,過了片刻才遲疑著問:“老師你和沐劍哥還好嗎?您這半個月都沒發過微博,好多單主也找不到您,我們都挺擔心的。”

蘇宓楞了楞,這麽多天他渾渾噩噩和喬沐劍也是一筆糊塗賬,不能這樣下去了。

“之前有點私事在忙,接下去會正常出現的,你們別擔心。”

兩個女生點頭:“老師怎麽想到來陌大玩啊,沐劍哥一起來了嗎?”

“沒…我,我一個人來的。沐劍他最近在忙。”

其中一個女孩子明顯還想再說兩句話,但是另一位意識到蘇宓其實不願意多說,就拉了拉她的衣服後擺,示意她快走吧。

“好哦,那就不打擾老師了,老師再見。”

“嗯,再見。”

蘇宓看著兩個女生,她們並沒有走,只是回到了原位,對著電腦好像在寫什麽作業。

他打開早就自動熄屏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微博,把剛剛畫的周覽倦發了上去。

因為畫風的緣故,其實認不出來這究竟是誰,只是一個儒雅斯文的男人站在街邊,有點說不出的孤單,從構圖來看,他身邊應該還有一個人,此時卻是空蕩蕩的路面。

沒過多久就有很多被餓了半個月的粉絲們跑來留評。

熱評第一在喊蘇宓的畫老公,【!這是什麽斯文敗類啊,舔舔金框眼睛,我就喜歡這樣的!老公好帥!】

蘇宓就回了一句:【這個不能亂喊,畫的是我三次的一位朋友,想把這幅畫送給他,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下面好多人回覆他肯定會,蘇宓卻沒細看,收到了周覽倦問他在哪的消息,他發了自己所在的店名,就看著外面等人群裏面什麽時候會冒出周覽倦來。

只是周覽倦走進咖啡廳到了蘇宓身邊時,蘇宓還在盯著窗外看,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蘇宓沒能發現他。

“蘇宓?”周覽倦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在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蘇宓聞言回頭,用他一貫輕柔的語氣說:“你來了。”

陽光透過咖啡廳的窗戶灑進來,窗臺上那盆翠綠色的綠蘿投下陰影,在蘇宓淡藍色的口罩上來回搖晃。他看不出他曾哭過,微粉色的眼尾暈染出細碎的紅。一並都向外延伸,只讓人覺得他色若春曉,眉眼如畫。

周覽倦感覺自己又被蘇宓蠱惑了,卻只能克制地把他臉側的碎發撫到耳後:“嗯,我來了。”

兩人又在大學裏吃了午飯,等再次回到疾控中心的時候結果已經出來了。

蘇宓初篩的結果是陰性,各方面數據都很好,甚至不需要再來測第二次。

醫生就當是在做防性病宣傳了,苦口婆心地和這些小年輕說要註意安全,不要濫交,不要出入不當場所,生命只有一次,好多人得病了後悔也來不及。

周覽倦和蘇宓面面相覷,有點尷尬,卻又只能是一副被說中又聽進去勸了的樣子時不時點點頭。

周覽倦人生裏唯一一次就要跑到疾控中心來檢查,看起來確實不能抱有僥幸心理。蘇宓則是怔楞,如果自己生病了該去怪誰呢?明明濫交的不是自己,又有多少不知情的人因為伴侶的不負責任而染病呢?

於是兩人走出了疾控中心後,表情一時都有些凝重。

蘇宓看著周覽倦,註意到周覽倦也側頭看向了自己,略微踟躕了一下道:“嗯,我有樣東西想送給你。這次雖然是虛驚一場,但是還是因為我的問題耽誤了你這麽久,就想著還是應該好好道個歉。”

“我其實也有點話想和你說。”周覽倦和蘇宓都有事要聊,所以並沒直接分別,而是找了附近的長椅坐下。

蘇宓先開口的,把手機打開,放大了自己在咖啡廳裏畫的那幅畫:“就是這個,我想送給你。你今天穿得很好看,所以沒忍住畫了下來。”

周覽倦看著畫面裏的自己,由衷地讚嘆到:“謝謝,你畫畫真的很厲害。”

蘇宓就不好意思地笑了,把原圖發給了周覽倦:“送你了,用來做什麽都可以。”

“那我把頭像換一下吧?”周覽倦原本的頭像是一只長相甜美的布偶貓,臉上還塗了點腮紅,會沖著鏡頭溫順地叫。

周覽倦在把頭像替換掉的那個瞬間意識到了自己覺得蘇宓像什麽,他真的真的很像一只漂亮得過分的布偶貓。

周覽倦註意到蘇宓已經沒什麽想說的了,就問:“蘇宓,雖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能問一下你和你的男朋友分手了嗎?他對你的所作所為…無論分沒分手都不應該。”

“分了,你應該也聽說過我和他的事,我接受不了一個出軌的人。”蘇宓說這句話的語氣冷靜得出奇,哪怕再難以割舍下這段十幾年的感情,但出軌的的確確是無法被原諒的。

“那麽我可以追求你嗎?”周覽倦誠懇認真地看著蘇宓,“我很喜歡你,你真的很漂亮,有種獨特的柔軟,還有堅韌的品格。”

蘇宓的手縮了一下,突然被表白由於緊張,疊在一起的手不自覺地相互摩擦著:“抱歉…但還是別了吧。”

他用最溫柔的神情說著最頹然的拒絕:“我不值得的。”

“我和我前男友已經相戀了整整十三年。在我發現他原來並不愛我的那天,我就已經不相信愛情了。更可悲的是,我還愛著他。我心裏清不幹凈,也沒辦法進入下一段感情,否則這是對你的不公平。”

“人生能有幾個十三年呢,我只是想要那個還愛著我的喬沐劍。”

周覽倦想說自己不在乎,他只想要他。人總要從失敗的感情裏走出來,他們還可以有很多個十三年,他有信心讓他一點點愛上他,再也想不起別人。

但是他不能說,他們才認識了短短兩天,周覽倦沒有資格和立場說這樣的話。他甚至不能確定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出於荷爾蒙上頭帶來的激動而抱有這樣的想法,他沒把握做到一個又一個十三年的承諾。

哪怕他在蘇宓這裏感受到了過去的時光裏從未感受到的愛情,從未感受過的渴望。

“我不介意的。”

蘇宓又一次重重搖頭:“別了,周覽倦。我不值得的。”

蘇宓走了,拒絕了周覽倦提出的送他回家的提議。他刻意保持距離的舉動也彰顯出了拒絕的決心。

周覽倦坐在車裏看著蘇宓離去的背影,緩緩擡手摸上自己耳朵上的珍珠耳釘。

他不需要自己的喜歡,那麽就只能等等看吧,看自己能不能忘記這一場幻夢般的萍水相逢,看自己能不能忘記這樣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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