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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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從停車場跑出來有一段時間，靈魂出竅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宋時琛會如何想我？他是不是以為我是故意出現在他面前，想要刻意賣慘？
見到我......是不是又讓他難受了呢......
一股強大的挫敗感湧上心來，我感覺到自己真的很沒用。
我呆呆望著路口朝我開來的車輛，一時之間忘了躲避。
驚慌失措的幾聲汽笛將我驚醒。
正前方的車主搖下了車窗，心有餘悸地破口朝我怒罵了幾聲，我這才如同從夢中醒過來一般，連聲同他道歉。
我是要死的，卻也沒想過要牽累別人。
但顯然，我差點如此。
......我果然很沒用。
我蹲在了路口的一側，全然沒有精力理會旁人的疑惑抑或關心，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連呼吸都開始費勁起來。
許久後，我感覺到腿上已經麻木到毫無知覺。但盡管我很難受，也始終無力改變我的狀態。
我就像被人施下了魔咒，靈魂與□□分離，我被抽離在身體之外，只能眼睜睜看著□□經歷苦痛墮入深淵，無計可施。
“蹲在這裏幹什麽？”
耳畔響起的聲音令我心神恍惚，我遲滯了幾秒，勉強擠出一絲力氣，僵硬地偏過頭，看向了眼前停在我身側的車輛。
宋時琛坐在駕駛位上，車窗已經被搖下，他漆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眼神中看不出絲毫情緒。
害怕我的註視令他厭惡，我收回了驚詫的目光，匆忙垂下頭，“沒什麽，不用管我。”
由於迫切地希望宋時琛快些離開，不要看到我現在的狀態，我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又快又用力，說出口後竟有點像是在發脾氣。
我有什麽資格向他發脾氣？
我咬著唇：“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時琛卻打斷了我：“上車麽？”
我：“......？”
......上車？
我懷疑是我幻聽了，呆呆望著他沒有回應。
宋時琛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手放在了操縱桿上，語氣淡淡，“不上算了。”
我不知道宋時琛為什麽還要對我這樣的人大發慈悲。
我只知道我應該拒絕。
我應該......拒絕。
……
車上。
我並沒有看到宋時琛的表妹，宋時琛似乎註意到了我的視線，解釋了一句：“路上遇到了朋友，敘舊去了。”
我點點頭。
此後便是沈默。
等到宋時琛喊我下車時，我下意識出聲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宋時琛輕輕看了我一眼，“現在才問？”
我避開了他的眼睛，手指攀扯著安全帶，有些無地自容。
宋時琛放過了我，低頭去解安全帶，他的嗓音低沈而平緩，“去吃飯，新開的中餐廳。”
宋時琛雖然在國外留了幾年學，口味卻還是和我一樣，更偏好中餐。
只是，我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食欲，即使全是合口味的菜，卻依舊沒有胃口。
但因為對面是宋時琛，和他共餐的機會也許這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我不想掃興，也一心想要珍惜。
見我被辣到了，宋時琛給我遞了一杯水，忽的說了一句：“我在a國留學時，有一次生日收到的簽名球衣是你送的？”
我被問得措不及防，被剛喝下的水嗆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彼時，宋時琛喜歡的國際足球明星正在東南亞某個國家參加一場友誼賽，而宋時琛因要參加一場研討會議無緣觀看，得知此事後，我便頭腦一熱，用好不容易打工賺下來的幾個月的生活費，親自去了一趟，並在擁擠的粉絲中，成功要到了對方的簽名。
但是事後，我對自己的心虛不已，便讓趙韜以他的名義假說是委托朋友要到的簽名球衣送給宋時琛。
宋時琛......怎麽會知道。
“趙韜沒有那麽細的心思。”宋時琛註視著我的狼狽，他的眸光越來越沈，“我在國外發燒的那次，也是你吧。”
我的心因為慌亂開始猛烈地跳動起來。
的確是我。
有一年冬天，宋時琛所在的地區大雪封了路，交通不便，學校暫緩上課，但宋時琛卻突發高燒生病在家。
那時，我看到了暴雪的新聞，害怕他出行不便、物資緊缺，便給宋時琛發消息詢問。
追問之下宋時琛向我透露了他發燒的狀況，言辭之間，我看出了宋時琛的不以為意，我卻越發心急如焚，臨近q大的期末考試卻仍覆習不下。
沒多久，我買下了最近的機票，飛了十多個小時到了a國，又輾轉幾小時來到了宋時琛住的地方。
宋時琛懶得記密碼，他住的所有地方的密碼都會和當初他讓我住進的那套別墅一樣。
我成功入室，卻見他躺在沙發上，緊皺的眉頭訴說著強烈的不適。我餵宋時琛吃藥喝水，守著他退燒後才離開。
事後，我拜托趙韜向宋時琛撒謊，就說是他覺出不對故而拜托宋時琛雇的女傭上門看看他的情況。
“我在a國留學的這四年，你經常過來找我？”
“也......也沒有經常。”
“是嗎？”宋時琛看著我，他的眸光深沈而犀利，“二十六次。我托人查過，四年裏你一共買過二十六次去a國的機票。你很喜歡a國？”
“我......我......”
我徹底坐不住了，渾身的肌肉因為恐慌再次失控顫抖起來，“我、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去看你......”
有時我對他的想念會達到自己也無法忍受的地步，會發瘋一般偷偷去他住的地方或者學校，等著他過來，在遠遠地看宋時琛一眼。
我知道我的這種行為太過變態，會讓人惡心、恐懼、厭惡。
可我極其希望宋時琛不要厭惡我——
我無法承受他的厭惡。
他的厭惡足以令我毀滅。
“有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想了很久，”宋時琛緩緩說，“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十二年前在沈家，你家阿姨憑借一個畫本找到我讓我救你，那個畫本——”
他頓了一下，說：“那個畫本，其實是我送給你的，對嗎？”
我猛地擡頭看他，有些不敢置信宋時琛能夠想起來。
“沒記錯的話是在初中，一次我看見一個學弟正受人欺負，畫本被人撕爛了，我當時看他挺可憐，”宋時琛回憶說，“就在學校小賣部隨便買了一個素描本安慰他。現在想想，那個人，是你？”
我嘴唇顫抖：“是、是我。”
“沈玉，”宋時琛看著我，眼眸深邃，“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只是把感激當做了喜歡。”
“不！不是！”
我沒忍住激動地反駁出聲，全身的血肉都迸發出了憤懣和委屈，但不想過於失態，我極力克制自己，緊攥著手，盯著宋時琛，眼眶難以自制地泛紅：
“我不是小孩了，我當然分得清喜歡和感激。從你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在我心中你和別人就是不一樣的，即使你不來關心我，不給我買畫本，我也還是會喜歡你。”
宋時琛被我說得怔了一下，默了幾秒後，他說：“好，我知道了。”
他平和的態度令我的憤懣委屈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愧和後悔。
是喜歡又怎麽樣？宋時琛就一定要知道麽？他誤會了又怎樣？我又有什麽資格覺得委屈並沖他大呼小叫？
我察覺到我現在這一點就炸、毫無理智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
我不該讓宋時琛浪費時間和我這麽一個精神病相處。
“......我先走了。”
我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起身，卻忽的一個晃神，手撐住了桌角。
宋時琛站了起來，“怎麽了？肚子不舒服？”
我的另一只手緊捂著突然劇烈疼痛的腹部，強烈的刺痛感令我腦袋眩暈，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在我的頭狠狠砸向桌角前，一雙手迅速接住了我，紮進那個帶著淡淡清香的溫暖懷抱裏，我驟然閉上了雙眼，喪失了意識。
......
“長期飲食不當導致的胃出血，以後要格外註意患者的飲食規律，避免過度饑餓，也不要暴飲暴食。”
“好。”
意識慢慢恢覆時，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一點一點湧進了我的鼻子。
我緩緩睜開眼，隱約看見一個白色影子消失在門口，緊接著，一個我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為什麽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樣子？”
宋時琛垂眸和我對視，靜靜凝視了我很久很久，他覆雜的眼神似乎要將我看穿。
他緩緩開口：“沈玉，你是不是——”
我的手因為極度緊張緊攥著床單，我害怕宋時琛看出了我的死志。
“——算了，”宋時琛恢覆了漠然，神色疏離，“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藥在桌子上，我先走了。”
“宋時琛——”
明白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我叫住他，盯著他的背影，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我極輕的聲音：
“認識我，你後悔了嗎？”
“沒有。”
我呆呆地望著他，以為是幻聽。
宋時琛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他沒有回眸，語調沈穩從容：
“我從不去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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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停車場跑出來有一段時間，靈魂出竅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宋時琛會如何想我？他是不是以為我是故意出現在他面前，想要刻意賣慘？
見到我......是不是又讓他難受了呢......
一股強大的挫敗感湧上心來，我感覺到自己真的很沒用。
我呆呆望著路口朝我開來的車輛，一時之間忘了躲避。
驚慌失措的幾聲汽笛將我驚醒。
正前方的車主搖下了車窗，心有餘悸地破口朝我怒罵了幾聲，我這才如同從夢中醒過來一般，連聲同他道歉。
我是要死的，卻也沒想過要牽累別人。
但顯然，我差點如此。
......我果然很沒用。
我蹲在了路口的一側，全然沒有精力理會旁人的疑惑抑或關心，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連呼吸都開始費勁起來。
許久後，我感覺到腿上已經麻木到毫無知覺。但盡管我很難受，也始終無力改變我的狀態。
我就像被人施下了魔咒，靈魂與□□分離，我被抽離在身體之外，只能眼睜睜看著□□經歷苦痛墮入深淵，無計可施。
“蹲在這裏幹什麽？”
耳畔響起的聲音令我心神恍惚，我遲滯了幾秒，勉強擠出一絲力氣，僵硬地偏過頭，看向了眼前停在我身側的車輛。
宋時琛坐在駕駛位上，車窗已經被搖下，他漆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眼神中看不出絲毫情緒。
害怕我的註視令他厭惡，我收回了驚詫的目光，匆忙垂下頭，“沒什麽，不用管我。”
由於迫切地希望宋時琛快些離開，不要看到我現在的狀態，我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又快又用力，說出口後竟有點像是在發脾氣。
我有什麽資格向他發脾氣？
我咬著唇：“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時琛卻打斷了我：“上車麽？”
我：“......？”
......上車？
我懷疑是我幻聽了，呆呆望著他沒有回應。
宋時琛收回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手放在了操縱桿上，語氣淡淡，“不上算了。”
我不知道宋時琛為什麽還要對我這樣的人大發慈悲。
我只知道我應該拒絕。
我應該......拒絕。
……
車上。
我並沒有看到宋時琛的表妹，宋時琛似乎註意到了我的視線，解釋了一句：“路上遇到了朋友，敘舊去了。”
我點點頭。
此後便是沈默。
等到宋時琛喊我下車時，我下意識出聲問了一句：“這是哪兒？”
宋時琛輕輕看了我一眼，“現在才問？”
我避開了他的眼睛，手指攀扯著安全帶，有些無地自容。
宋時琛放過了我，低頭去解安全帶，他的嗓音低沈而平緩，“去吃飯，新開的中餐廳。”
宋時琛雖然在國外留了幾年學，口味卻還是和我一樣，更偏好中餐。
只是，我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食欲，即使全是合口味的菜，卻依舊沒有胃口。
但因為對面是宋時琛，和他共餐的機會也許這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我不想掃興，也一心想要珍惜。
見我被辣到了，宋時琛給我遞了一杯水，忽的說了一句：“我在a國留學時，有一次生日收到的簽名球衣是你送的？”
我被問得措不及防，被剛喝下的水嗆住，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彼時，宋時琛喜歡的國際足球明星正在東南亞某個國家參加一場友誼賽，而宋時琛因要參加一場研討會議無緣觀看，得知此事後，我便頭腦一熱，用好不容易打工賺下來的幾個月的生活費，親自去了一趟，並在擁擠的粉絲中，成功要到了對方的簽名。
但是事後，我對自己的心虛不已，便讓趙韜以他的名義假說是委托朋友要到的簽名球衣送給宋時琛。
宋時琛......怎麽會知道。
“趙韜沒有那麽細的心思。”宋時琛註視著我的狼狽，他的眸光越來越沈，“我在國外發燒的那次，也是你吧。”
我的心因為慌亂開始猛烈地跳動起來。
的確是我。
有一年冬天，宋時琛所在的地區大雪封了路，交通不便，學校暫緩上課，但宋時琛卻突發高燒生病在家。
那時，我看到了暴雪的新聞，害怕他出行不便、物資緊缺，便給宋時琛發消息詢問。
追問之下宋時琛向我透露了他發燒的狀況，言辭之間，我看出了宋時琛的不以為意，我卻越發心急如焚，臨近q大的期末考試卻仍覆習不下。
沒多久，我買下了最近的機票，飛了十多個小時到了a國，又輾轉幾小時來到了宋時琛住的地方。
宋時琛懶得記密碼，他住的所有地方的密碼都會和當初他讓我住進的那套別墅一樣。
我成功入室，卻見他躺在沙發上，緊皺的眉頭訴說著強烈的不適。我餵宋時琛吃藥喝水，守著他退燒後才離開。
事後，我拜托趙韜向宋時琛撒謊，就說是他覺出不對故而拜托宋時琛雇的女傭上門看看他的情況。
“我在a國留學的這四年，你經常過來找我？”
“也......也沒有經常。”
“是嗎？”宋時琛看著我，他的眸光深沈而犀利，“二十六次。我托人查過，四年裏你一共買過二十六次去a國的機票。你很喜歡a國？”
“我......我......”
我徹底坐不住了，渾身的肌肉因為恐慌再次失控顫抖起來，“我、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去看你......”
有時我對他的想念會達到自己也無法忍受的地步，會發瘋一般偷偷去他住的地方或者學校，等著他過來，在遠遠地看宋時琛一眼。
我知道我的這種行為太過變態，會讓人惡心、恐懼、厭惡。
可我極其希望宋時琛不要厭惡我——
我無法承受他的厭惡。
他的厭惡足以令我毀滅。
“有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想了很久，”宋時琛緩緩說，“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十二年前在沈家，你家阿姨憑借一個畫本找到我讓我救你，那個畫本——”
他頓了一下，說：“那個畫本，其實是我送給你的，對嗎？”
我猛地擡頭看他，有些不敢置信宋時琛能夠想起來。
“沒記錯的話是在初中，一次我看見一個學弟正受人欺負，畫本被人撕爛了，我當時看他挺可憐，”宋時琛回憶說，“就在學校小賣部隨便買了一個素描本安慰他。現在想想，那個人，是你？”
我嘴唇顫抖：“是、是我。”
“沈玉，”宋時琛看著我，眼眸深邃，“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只是把感激當做了喜歡。”
“不！不是！”
我沒忍住激動地反駁出聲，全身的血肉都迸發出了憤懣和委屈，但不想過於失態，我極力克制自己，緊攥著手，盯著宋時琛，眼眶難以自制地泛紅：
“我不是小孩了，我當然分得清喜歡和感激。從你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在我心中你和別人就是不一樣的，即使你不來關心我，不給我買畫本，我也還是會喜歡你。”
宋時琛被我說得怔了一下，默了幾秒後，他說：“好，我知道了。”
他平和的態度令我的憤懣委屈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愧和後悔。
是喜歡又怎麽樣？宋時琛就一定要知道麽？他誤會了又怎樣？我又有什麽資格覺得委屈並沖他大呼小叫？
我察覺到我現在這一點就炸、毫無理智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
我不該讓宋時琛浪費時間和我這麽一個精神病相處。
“......我先走了。”
我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起身，卻忽的一個晃神，手撐住了桌角。
宋時琛站了起來，“怎麽了？肚子不舒服？”
我的另一只手緊捂著突然劇烈疼痛的腹部，強烈的刺痛感令我腦袋眩暈，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在我的頭狠狠砸向桌角前，一雙手迅速接住了我，紮進那個帶著淡淡清香的溫暖懷抱裏，我驟然閉上了雙眼，喪失了意識。
......
“長期飲食不當導致的胃出血，以後要格外註意患者的飲食規律，避免過度饑餓，也不要暴飲暴食。”
“好。”
意識慢慢恢覆時，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一點一點湧進了我的鼻子。
我緩緩睜開眼，隱約看見一個白色影子消失在門口，緊接著，一個我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為什麽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樣子？”
宋時琛垂眸和我對視，靜靜凝視了我很久很久，他覆雜的眼神似乎要將我看穿。
他緩緩開口：“沈玉，你是不是——”
我的手因為極度緊張緊攥著床單，我害怕宋時琛看出了我的死志。
“——算了，”宋時琛恢覆了漠然，神色疏離，“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藥在桌子上，我先走了。”
“宋時琛——”
明白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見面，我叫住他，盯著他的背影，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我極輕的聲音：
“認識我，你後悔了嗎？”
“沒有。”
我呆呆地望著他，以為是幻聽。
宋時琛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他沒有回眸，語調沈穩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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