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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Chapter 286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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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Chapter 286 梅……

梅有容重生是在二十二歲。

馬上就要從京大畢業。

梅家是京城第一大家族, 掌權人世代為官,身居高位,是京城唯一擁有百年歷史底蘊的世家貴族, 而常年處於權力中心地帶,與樊家魏家各占一方, 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梅有容是梅家新一代各方面成就最高,資質最強的一個,最得家族看中, 梅老培養他甚至比當年培養長子還要用心。

為了家族世世代代經久不衰, 梅氏一族的繼承人自然是要那個最優最強的孩子。

故而, 在梅有容很小的時候, 就開始處於現實的競爭模式之中了。

梅家子孫後輩繁多,內卷極大, 能從中脫穎而出的,一般都不是凡夫俗子。

梅有容父親是家族老三,天賦並沒有前面兩個哥哥好,結果生子卻是頭一個, 這就導致梅有容生下來便成了長孫,名稱負擔大, 從小所受的教育,就要比平常的兄弟姐妹,更加苛刻嚴格, 若不是天賦異稟,基本是跟不上父親祖父給其安排的規劃的。

他在10歲那年, 因與爺爺梅老下象棋贏了,自那以後,他便一直跟在梅老的身邊, 被他親自帶著教養。

梅有容從小就是不會出錯的孩子。

他甚至連愛一個人,都不會出錯。

可當他親眼看到南平因為想要掙脫他為她打造好的天地,而決絕地拋下他們之間的愛情時,他突然又看不懂了。

他不明白,這樣順遂,事事有人安排關照的日子,她為什麽會不喜歡。

為什麽會那麽想要離開他的身邊?

他想不明白。

直到他重生的那段時間,他都沒有想清楚,他在梅家醒來,因為太過突然和失去愛人那強烈的心痛感,促使他第一次出了錯,孤身去了江鹽,他知道那是她的家鄉。

上一世,他從未來過這裏。

只憑著記憶裏看到的那張紙條,找到了南平的學校。

她這會還是一名高中生。

他隱在暗處,瞥見她走出校門,放學的鐘聲回蕩在整個鄉間,也同樣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心臟因見到她,而猛烈跳動。

卻又因,無法接受她陌生警惕的凝望,而變得膽怯。

梅有容只是跟在南平的身後,這時的她面容青澀稚嫩,但依舊漂亮的驚人,她面色冷冷的,蹙起的眉頭,似乎在思緒些什麽難言的心事。

他一直開車跟到了她家附近,坐在車裏,默默審視著她從小生長的故土,在她從前的口中到底有多麽‘不堪’。

他知道,其實南平一直是個驕傲要強,不肯服輸的小姑娘。

他在車裏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覺得再見南平時,他竟然沒法自然的出現在她的面前,他對上那張臉,就回想到她為了掙脫他而作出的一切掙紮,那些過往的回憶就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裏,無法忘卻,而依舊清晰。

梅有容害怕了。

他忽然好像沒有辦法,沒有力量再將南平帶回到他的身邊。盡管老天爺似乎真的很厚愛他,讓他在失去愛人後,又重來一世。

可他也依舊無法,無法忘記南平最後那張充滿決絕而冰冷的眼,那向死而生的堅韌。

他的雙手捏緊方向盤,掙紮間,終於還是放棄了帶她離開的念頭。

而也就在這時,一名身穿旗袍的女人從她家提著行李箱走了出來,等他看清她的模樣,才發現那是南平的母親。

她坐上了離他不遠處的一輛轎車,不帶任何留念的關上了車門。

而與此同時,南平纖細的身影也跑了出來,她似乎很慌張,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一邊哭喊,一邊求著她的母親不要拋棄她,帶她一起離開。

可是,那輛轎車始終沒有停下。

她似乎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終於倒在了滿是灰塵的馬路邊。

梅有容搭在方向盤的手瞬間握成拳,心臟像是被紮了一般疼痛,他立馬解下安全帶,想要下車把她抱進懷裏。

卻在開門的瞬間,瞥見一名少年向南平的方向奔去。是林也。

梅有容停下了腳,看著對方把南平背上背,似乎想跑著去醫院。

可是這種泥濘偏遠的鄉村,醫院自然離得不近,等跑到醫院,天就要黑了。

梅有容凝神平覆下來,重新關上門,退回車裏。啟動車往前駛去,按了兩聲喇叭,待林也轉頭停下腳,他便搖下了車窗。

“上車,我送你們去醫院。”

那時,他並沒有借此問林也有關南平的任何事情,他只是留了張名片,告訴他,有困難的話,可以聯系他。

梅有容不了解南平高中的事,他只依稀記得她的母親,那個叫盧清荷的女人,並不愛她。

時間轉眼,又過去了三年。

梅有容自打那次突如其來的不見蹤跡後,便一直沒有再去找過南平,也未曾再見過她。

只是讓人定時匯報她的近況,寄來一些她的照片,一直在京城默默關註著她。而與他通情報的人,身份也很特殊,他是江棱政議院的大法官。

梅有容這幾年突然想明白了一些東西,他重活一世對這一世南平並不公平,他不能自私的容許自己,第二次傷害最愛的人。

他想,他或許可以試著,還她自由,默默註視著她,同時他也想知道,這一世若是沒有自己,南平還能不能去到她口中所謂更廣闊的天地。

答案其實顯而易見,她可以憑著自己的能力,在江棱過得很好,也可以憑著自己才智,實現自身的價值。

而唯一有一點令他不悅的是,這一世沒有了他,也會有一些自以為能掌控南平的男人,想要禁錮她,把她圈養起來。

他看得分明,可他卻不能幹預,他克制自己在南平陷入困境時,不插手,克制自己在南平擁入別人懷中逢場作戲時,不幹涉。

她想做的任何事,他都只會當一個合格的旁觀者,同時,他也想驗證一件事。南平口中所謂的自由,在欲.望權力的交織下,是否真的能得到?

若是,她成功了,他便徹底會放手,從此不再關註她的動向。若是,她失敗了,他便才會擁新月入懷,與她廝守第二世,即便她不願,他也不會輕易放開了。

梅有容做了兩手打算,他也在賭。

他一邊關註,一邊安插了一些留在江棱的暗線。這些人,隨時會成為棄子,卻也有可能成為權勢之上的人物。

他們都在賭,卻各自不同心思。

人各有命,有時候,選擇往往很重要。梅有容不是一個喜歡勉強的人,因為唯一勉強的那個人,給了他最深刻的痛。

他善於給別人機會,讓他們自己做選擇。



梅有容的身體在這一世並不算康健。

這倒不是蝴蝶效應,這是一種致命的相思病,正因為切切實實的愛過,犯病的時候就格外難控制,郁氣郁結在心,時間久了,就有了頹然之態。

梅有容並不覺得這是件壞事,他如今活著,如果不是靠著這種刻苦銘心的痛意,習慣性克制的毅力,他似乎沒法擁有生命力的去活。

他每每覺得很無趣,像是一尊行屍走肉。

京城的別墅處處都有上一世南平留下的痕跡。

他每看一眼,便痛上一分。而每日住在這裏,一周總會犯一次病。

梅有容習慣了,他的家庭醫生隨時守在他身側。

他人總會感嘆光陰逝去的太快,而他卻覺得不過又是兩年。

他在一天下午,讓人從軍隊把孟白深放了出來。

他對他說,“去江棱嗎?去見你想見的那個女人。”

可他卻沒告訴他,無論成功或是失敗,他最後的歸宿都是‘和平嶺’。

沒錯,他是試驗品。

還有另外一個,自然也是。

梅有容其實還有幾分欣賞瞿蕤琛的,只可惜他終究沒能鬥過樊九瀟,這也不怪他,怪只怪他最後太過固執,沒有見好就收。

他把他弄回來,確實費了一些功夫。

樊老對他這個學生,已經算是非常仁至義盡,即便是徹底失勢,也始終沒忘記給他安排一個還算安穩的去處。

只可惜,野心太重,執念太深。

他只讓下屬提了一句話,他便輕而易舉就上了勾。

上一世,他也見過他,那時他並未落魄成這個境地,仍舊是溫文儒雅一表人才的外交官。也並未與樊九瀟撕破臉。

真是,可惜了。

而對林也,梅有容其實尚算有一絲寬容,畢竟他少年就陪在南平身側,兩世皆是如此,上一世還是他的下屬,在他手下辦事,一向還算得力,他是有能力的,只是生了不該生的心思,而這種心思在這一世逐漸放大了。

他把他救走,也算是全了上一世的主仆恩情。

從婁狄一事的敗落,他就知道他的驗證之日,馬上就要來了。

為了這一刻,仿佛他的重生都有了意義。

梅有容等這一天很久了。

在他重新擁南平入懷的那一刻,他久違地除了感受心臟的疼痛外,有了悸動的歡喜心。

只是,那種感受是他偷來的,始終不屬於他。而在他得到結果的那一瞬間,他就做好了放手的準備。

他把上一世送給她的定情手鐲又畫出了一模一樣的設計,重新定制。放入了那件被她遺忘的水藍色長裙中。

那是他在第一世時,第一次為她親手穿上的長裙,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是要放手時,替她穿上的,在那艘游艇上,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裏。

他註視著她昏迷的臉,防止她著涼,便給她換上了長裙,餵了藥。之後察覺到她手指動了,才閃身上了另一艘游艇,沒有露面。

直到他們這一世第一次的對話,他的內心其實都是豐盈的,他驀然發現,他竟然可以做到,只心底深處愛著她,想要她得到想要的自由,即使那自由裏,再沒有自己的存在。

他終於體會到,放手其實不是失去,而是愛的另一種表達。在她說是不是曾相識時,他也可以笑著說不。

那是有溫度的愛。

直到註視她離去的身影,他都不再覺得艱難,而是釋懷。

他想,也許,他愛的一直是向往自由的南平,而擁有人生主宰權的她,那種鮮活的姿態,自由生長的力量,美得讓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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