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Chapter 257 洞察

關燈
第257章 Chapter 257 洞察

一般對他人之事有好奇心的上位者, 都不能簡單稱之為好奇,想調查的事,他們心裏門清, 餘下一些私密的隱情,他們更多的是希望對方能識趣, 識趣的說出可以令人信服的真相。

在試探對方真誠度的同時,其次才會考慮這個人是否有交易的資格。

林也熟識這種試探,畢竟第一個試探他的人, 就是沈裕川, 第二個是南門行副領主, 第三個則是眼前這個男人, 他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社會地位,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一樣的境遇, 不一樣的人,但他們都有一個共通性,看中他身上某一點價值,想要利用。

這人跟他素昧謀面, 便毫不猶豫救下了他,一定是認識他身邊的某一位。不然一個傷患, 要怎麽看出他身上的價值?

可在他重傷後,意識不清的情況下,這人又是怎麽判斷出他認識誰呢?

那麽短的時間內, 他根本沒時間查那片郊區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也掩下思索的情緒, 換上了一副覆雜糾結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但說無妨,我既救了你, 自然不在乎你有怎樣的過去。”婁狄看出了他的猶豫,繼而溫聲寬慰道。他一向很擅長開導人。

只見林也猶疑了一瞬,註視著對方溫潤的眼,不禁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低聲道:“我是替南門行做事的,這木倉傷是受南門行內亂的緣故。”

“原是這樣。”婁狄似恍然大悟般擡眼,後思索兩秒,又問:“我確有聽說南門行最近在管理新集團的是一個年輕的少爺,那想必就是他手下的心腹傷的你了?這麽看來,你是他叔父的手下?”

林也瞥他一眼,點頭,“是的。”

“怪不得了。”婁狄手指輕輕點了幾下膝蓋,忽而又像突然想起什麽好奇的事,驟然一停頓,道:“不過,你受傷的時候嘴裏一直喊著南平這兩個字,恰好我也認識盧小姐,看樣子你們關系很熟識?我想這正好了,不如等你的傷養好了,我打電話去程家,讓盧小姐派人來接你,你意下如何?”

林也在他說到南平兩個字的一瞬間,眉頭就猛然皺了起來,面色晦暗。他想果然如此,看來這個人真的認識他身邊的人。

原來,自己在昏迷不醒的時候,喊了南平的名字……

而這個男人只是聽到自己念了她的名字,就決定救下她,難道他們二人之間有什麽交情?或是他對南平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企圖?

可他從未在南平身邊見過這個人。

……不過,他又見過誰呢

林也心底湧出一抹自嘲,如疾風暴雨席卷著他的大腦。

這個時候他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其實對南平的任何事都並不了解,他仿佛被排除在外,甚至都不如沈裕川那種半路才認識的下屬,得她的信任和看重。

他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一絲暗啞,“不需要,我會自己走,多謝您的好意。”

聽他出聲拒絕,婁狄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你不想見她嗎?你重傷的時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我以為你們至少是關系匪淺的朋友了。”

林也神色蒼白中,有一絲顯而易見的難堪,盡管他極力在隱藏。但婁狄是做什麽的呢,他是外交官,擁有極度敏銳的洞察力。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林也不想跟自己討論任何關於盧南平的事,甚至他現在恐怕一丁點都不想聽到這三個字眼。

看來,他猜測的沒錯,這個叫林也的,也是光啟集團二小姐眾多愛慕者的,其中一個。

還是一個身份極低的男人。

“你好像很排斥我說到盧南平這幾個字眼。”婁狄刻意加重了這三個字的音調,他在故意激怒眼前這個緊握雙拳,閉口不談的年輕男人,試圖想撬開他那張緊抿的唇。

“是有什麽原因嗎?”他問。

見林也還是不肯開腔的克制模樣,他眉頭擡了擡,嘆息一聲,身體好整以暇的向後靠去,姿態松弛。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傷吧,最近有一批道上的人正在查你的下落,他們的勢力不小,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不過盧小姐似乎和這家集團有合作關系,他們以前的名字叫天馬莊,現在成了安盛。你下落不明,或許是她托人尋你也不得而知呢。”婁狄恰當地透露出一些訊息,配合著疑慮思索的神色,雙眸卻始終一說不錯地凝視著對面似乎受了情傷的男人,表情有多生動的變化。

顯然,年輕熱血的孩子,總是有相當赤忱的心靈,並不負他的期望那般,破碎了。

碎得還很徹底。

仿佛不可置信。

不過是透露一點訊息,他便不行了。看樣子怕是這段時間都在想著到底是誰在陷害他。

他剛剛說的南門行內亂,恐怕實情遠遠不止那麽簡單。

難不成是,這個叫盧南平的女人,想要除掉他?

……真有意思

畢竟,他可看起來相當忠誠。

婁狄眼底隱隱的譏笑,都化成瀲灩的眸光一掃而過,餘下一抹凝重的神色,“你怎麽了?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是想到了什麽後怕的事嗎?別擔心,我會幫你的,我和盧小姐也算有些交情,如果你怕她找不到你,我可以讓人給她去一通電話。你眼下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利於你身體的修覆。”

林也用力攥住胸口,他雙目猩紅,試圖以撕扯的痛感來緩解這疼到窒息的心臟。他的心像是被裝進了一個密封的玻璃器皿裏,四周是破碎的玻璃刀片,千刀萬剮的插進他的心臟。

悶,痛,窒息

讓他無法再承受這具破碎的軀體,喉嚨一陣發緊,血從唇齒中湧了出來,噴灑在昂貴的地毯上,頃刻間似被那抹純白色抽取了鮮活,餘下廉價的暗紅。

忽然,他耳邊像是什麽都聽不到了,軀體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進了這不屬於他的純白裏,被那腥甜的暗色所遮掩。

婁狄霎時站起身,吩咐身後的下屬把他擡到床上去,讓私人醫生診治。

他冷眼瞧著,眼底有些顯而易見的不耐。婁狄並不喜歡做這種低效率的事,這次對話雖然套出一些訊息,可也沒有達成他想要的效果。甚至都沒有從這年輕男人口中,探知到一些有利於他的真相。

有關盧南平的任何情況,他是半點都沒說。反倒把自己弄成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婁狄皺了皺眉,神色冰冷。奈何給他的時間並不多,完不成那件事,大人是要怪罪他的。

“把他轉到地下醫療艙,短時間內務必給救治好。”他開口,朝下屬丟下一句囑咐,便離開了客房內。

過幾天就是兩院聯合會議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處理。



在約見鐘白鶴的時間裏,邢少霖是帶著重要訊息過去的。不知為什麽,他總能在這個人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盡管鐘白鶴給他的感覺更高深莫測些,他卻始終有種熟悉感。

並且潛意識裏認為,當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時,是不配擁有上報面見的資格的。

鐘白鶴於他,有很大的恩。

“邢先生請在茶室歇息一會,我們少爺一會就過來。”管事輕聲道,恭敬的把人引了進去,吩咐傭人倒上熱茶後,才有條不紊的退了出去。

鐘白鶴當然也沒讓邢少霖等多久時間,幾乎是一盞茶喝完的功夫,他便來了茶室。

“等很久了吧?”他笑。

邢少霖搖頭,“沒有,我也是剛到不久。您這是剛忙完?”

“嗯”鐘白鶴點頭,坐到了邢少霖對面的沙發上,“還沒恭喜你,聽說你升職了?”

“談不上升職,只是大少爺沒有管理集團的經驗,讓我代管一部分事務。”邢少霖笑了笑。

鐘白鶴了然笑笑,“不管怎麽說,進展不錯。”

邢少霖也跟著點頭,“其實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您上報林也一事的。”他音量適當低了一些。

鐘白鶴察覺到他的謹慎,遂擡眼看了門口一眼,下屬便識趣的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茶室門。

“說吧,他難道不是被你除掉了?”

“他沒死,只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如今下落不明,天馬莊的人一直在搜查他的蹤跡。很大可能是被誰救走了,背後那人有些權勢,就連我這邊也查不到半點消息。”邢少霖擰眉道。

鐘白鶴瞇了瞇眼,一瞬就捕捉到了關鍵,“你手下留情了?”

邢少霖神情一怔,沒想到他那麽敏銳,而後點頭,“是,什麽都瞞不過您。盧南平給我發了一張邀請函,我為了還她的情,所以並沒有對林也下死手,只可惜,有人保他,有人卻想置他於死地,安盛的主領人沈裕川,這小子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他。”

鐘白鶴挑眉,“等等,你的意思是,南平跟這個叫林也的也有很深的交情?他們認識?”

“是的。”邢少霖點頭,“林也是沈裕川安插進南門行的人,而南平其實就是沈裕川幕後的老板,只是不知為何沈裕川想要除掉林也,畢竟林也只是一個棋子,目前看來毫無威脅之力。所以我猜想,很可能就是林也和盧南平關系深厚的緣故,沈裕川怕危及自己的地位吧。”他刻意隱去了沈裕川那點子齷齪的心思,雖然本人並不承認。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這個叫林也的這麽受南平看中,居然不惜暴露,也要給你發邀請函保下。”鐘白鶴莫名笑了一下,如玉的臉上盡顯謙和,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其實他有些驚訝,驚訝南平原來私下培養了這麽多人。

她應該吃了很多苦。

回想起當初那個剛進入江棱無權無勢的少女,早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綻放的格外絢麗璀璨。而他參與其中的,卻是她最恥辱的那段過去。

鐘白鶴眼眸垂下,帶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邢少霖靜默片刻,沒有出聲,他在等鐘白鶴接下來的安排。

“嗯,我大概都知曉了,林也的下落,你那邊不用暗中查了,他既被救了,後面總會相安無事的回來,到那時勢頭必定是來勢洶洶的。這會敵在暗你在明,救他的那個人,有什麽目的都尚未可知。你先專註集團的事宜,找個合適的時機,讓易修堯在董事會上提出建議副領主退休養老這一事,攪一攪那些老股東的水。適當收買一些老人,讓他們依附於你。”鐘白鶴端起茶杯,剮了剮杯中的茶水,輕輕吹了一下,卻不急著飲下。

他像是已有所覺地擡了擡眼皮,正好瞥見邢少霖點頭應下的那副忠誠模樣。

鐘白鶴勾了勾唇,眼尾略微上挑著,這讓他更顯幾分啤睨的凝視感。睫毛下的暗影在淺淡溫潤的笑意中莫名顯出了一絲淩厲氣息。

只是他什麽也沒說,而是悠然地低頭飲起了茶。

邢少霖喉嚨莫名一緊,腦中突然開始覆盤起來,是不是哪一步出了紕漏。他摸不透,鐘白鶴到底對他上報林也一事滿意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