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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酸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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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酸菜魚

人間有三苦,打鐵撐船磨豆腐。

老早起來就要把提前泡好的豆子磨起來,和現代不同,機器嗡嗡嗡一打,豆漿是豆漿,豆渣都豆渣了,容瑾的記憶裏容家爹媽推著那臺老石磨,在小小的院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磨好的漿子要用紗布過濾,過濾出來的生豆漿要煮,煮好了要點,鮮嫩的豆花一勺勺舀出來放到模子上壓出水。

嫩豆腐經不住放,有人定做了才會專門去做,容家一般做老豆腐,提的是甜井水,做出來的豆腐豆腥味小、韌而不老,遠近聞名,拉扯大了兩個兒子,大兒子順利成家生子,小兒子成了秀才。

容瑾吐出心中一口濁氣,原主深陷在濃濃的自責和自我厭棄中可以理解。

旁邊鍋裏面已經倒上了油,炸東西要寬油,出來的炸物才好吃,菜籽油雜質沒有去除幹凈、煙點大,顏色發烏,遠看濃濃一鍋黑水,可炸出來的東西金黃油亮,自帶香氣。容瑾把豆腐捏碎,裏面放了?豬油後剩下的油梭子,切碎的油梭子、胡蘿蔔、青蘿蔔碎和粉條碎,就是這個豆腐丸子裏面的配角。

豆腐的包容性很強,存在感可以很低,但絕對不能夠少。

它是整個丸子的骨架。

而且為了疏松的口感,裏面要適量地放澱粉。

修長有力的手在清水裏沾過,隨後抓了和好的餡料,餡料就像是會聽懂人話指揮的史萊姆在容瑾的手上靈活自如,手指張合,於虎口處擠出一顆顆大小均勻的丸子。

放進油鍋裏面,八成熱的油溫隨著冷丸子的加入還略有降溫,需要火時刻跟緊。

後廚燒火的是個老把式,一個人負責了三個竈眼,絲毫不亂,容瑾要多大的火就有多大的火,頭一鍋丸子炸到熟透,放到簸籮裏面晾晾。

“嘗嘗看。”

容瑾拿過抹布邊擦手邊轉身,看到身後一圈人嚇了一跳。

他以眼神詢問黎未,黎未給他介紹,“府衙裏面的王鋪頭,過來查案的。”

容瑾恍然大悟,之前說過的。

“剛才專註著做丸子,沒有看到王鋪頭和各位差人,實在是對不住。這是新做出來的豆腐丸子,大家賞光嘗嘗。”

王鋪頭饒有興味地看著容瑾,這小子他知道,在書院當眾頂撞府令、落了大人的面子,府令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但下面人自然有辦法讓這小子長長記性,聽說是驅逐出了書院,再後來就聽不到消息了,沒料到這小子另辟蹊徑,成了得味樓黎家的上門哥婿。

他心思百轉,面上沒顯露出分毫,府衙裏面打轉的,心思靈巧著呢,輕易不會得罪人。

“聞著就香,今兒個我們就老老面皮在得味樓吃點好東西了。”

既然這麽說,當然不會只讓王鋪頭及隨行的差人吃豆腐丸子,魚雜鍋、鹵湯串串肯定少不了的,鐵板豆腐要吃多少有多少,容瑾看後院陰涼處擺的那一桌,準備給他們做個大的。

他收回目光就開始料理兩條黑魚。

開膛破肚清洗這些事情自然有人做,他拿到手的就是去掉脊骨的兩片魚。

容瑾拿了刀貼著魚肉開始片魚,兩片魚肉中間不切斷為一組,打開就是“蝴蝶片”。

黎未在他身邊小聲地說,“你剛才在炸丸子沒註意到,他們進來後就直撲了那口竈,上下都看了,也扛了梯子看了上面窗框。”

挺認真的,容瑾點頭,繼續聽。

“燕巳道長願意當人證,小道士偷偷和我說了,他阿爺惦記臭豆腐。”

“改日專門給道長做,謝謝他的仗義相助。”

黎未點頭,他繼續說:“道長做證王火就是投放老鼠的人。”

“王火?”容瑾頓住了,這個名字熟,但人臉一下子想不起來,那是個存在感不高的少年,宿夜的幾個人中他們懷疑過吳尾、李大、劉老虎還有別人,可就沒有懷疑過王火。

印象裏那好像是個任勞任怨的人,讓幹什麽從來沒有怨言。

“瞧我,忙來忙去竟然忘了和你說最關鍵的,昨兒個晚上道長尾隨的人就是王火,袁叔趕來時王火心虛已經趁不註意跑了,劉子知道他家在哪裏,報官後還去王火家看過,他不敢打草驚蛇,就沒問他家人,只是在外面守著,守了半天沒瞧見王火的蹤影。”

黎未說得口幹舌燥,早晨來幾乎就沒有停過,吃的饅頭和皮蛋瘦肉粥已經消化幹凈,此刻肚子嚕嚕叫,他丟棄了以往的矜持,自己拿了碗去簸籮裏撿了一碗炸丸子吃。

後廚裏忙中有序,丸子被他人接手繼續在做,豆腐丸子的基本味道容瑾已經調好了,繼續做就行,另一頭在給蘿蔔、南瓜擦絲,準備做素丸子的。

空氣中是食物的馥郁香氣,因為壓在心頭的大事解決,黎未整個人都通透愜意。

他邊吃丸子邊說話,口齒有些含糊,擱以前他絕對不會這麽做,閨閣小哥兒要文靜、要嫻雅、要守禮……他現在這樣要是讓其他府邸裏面的小哥兒、千金看見了肯定說他粗鄙。

但黎未顧不上這麽多了,餓得前胸貼後背,又想盡快傾訴。

他眼睛亮亮的,神采飛揚。

“你也覺得不可能對吧,那六個我們一直觀察,就沒有覺得老實巴交、任勞任怨的王火會是內賊,為人尖酸的吳尾、巡夜的劉子,都比他像。”

黎未吃得腮幫子微微鼓起,面孔上出現疑惑又有些氣餒,得味樓待他們不薄,從來不會隨便打罵,工錢不會拖欠,廚房用不完的肉菜蛋時常分給他們帶回家。黎未自認自己和老爹都是厚道人,為什麽要背叛得味樓?

“人心思易變,出了事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容瑾在片好的魚片上打了個雞蛋清,輕柔地抓拌之後放在一旁備用。

敞口陶鍋裏面魚骨熬的湯已經濃白,他往裏頭放了片好的酸菜。

酸菜不是北方用大白菜積的酸菜,而是用雪裏蕻做的,顏色已經褪去了植物的青綠變得發黃,揪一塊吃酸味十足,是做酸菜魚必不可少的原料。

沒有辣椒,就選用花椒、茱萸、胡椒。

風味上有點區別,但這個世界是允許不吃辣的人存在的,所以不辣但辛香酸爽的酸菜魚同樣地道。

聞著味兒,黎未就覺得口腔裏在分泌口水了。

不光是黎未,當酸味激發出來的時候廚房裏安靜了片刻,不管是手上做著什麽,視線都往陶鍋的方向看去。

真香。

容大郎站在廚房門口時,聞著味道的那一刻,都忘了自己來幹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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