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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鐵板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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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鐵板豆腐

容瑾琢磨了蠻久,也在這兩天出去溜達過,發現東洲的路邊攤經濟蠻豐富的。

東洲府倚水而建,大青江的支脈匯聚成萬頃碧波——南湖。因為南湖水深,吃水線深的海船入江後就到了南湖泊岸,船上的貨物卸下後轉到沙船上。沙船船頭扁平,適合在淺灘上停泊,船只較海船要小,順風時揚帆而起,一去便是二三十裏,也更加適合入京後過水門進城。

因此,南湖碼頭上船家、力工、纖夫等等不知凡幾,非常熱鬧,在那兒各色小餐館、路邊攤、茶館子應有盡有,雲集了南北吃食。

容瑾前天站在碼頭邊,看著熱鬧非凡的景象,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當然,他過去主要是考察市場的,發現吃食豐富卻也單一,無外乎重口味的碳水類、扛餓的肉類——正板的豆腐直接吸溜、鹹的甜的燒餅就著茶水順下去……再好點的就是爛糊的豬頭肉,瀝幹了豬油的炸肉,或者和黃豆一起燜煮的雜魚等等,夾在大燒餅、雜糧饅頭裏面,一口咬下去,滿嘴油香、鹹味沖腦,瞬間補充身體裏流失的能量。

他看了一路就吃了一路,心裏面也在飛快地轉著想法。

得味樓的格調太高,在三猴子路那邊支攤子已經在降逼格了,不能夠再在碼頭上打著得味樓的招牌擺攤。

等以後得味樓生意再起來了,碼頭上弄個攤子還能說是一件風雅事。

現在是絕對不行的,哪怕強撐也要維持了體面,他就忽然理解了《紅樓夢》裏面那些煊赫之家明明拆東墻補西墻了還好維持排場,因為敬人先敬衣,維持著那個場面在,對手在出手時就要好好掂量掂量。

那天他站在豆腐攤子旁邊,看著老板嫻熟地切下豆腐用手長的小板子托住,顫巍巍的大塊豆腐送到客人的手裏,這麽一大塊也就兩文錢,老板還貼心地提供了調味料,隨去隨吃,不額外收錢。

許多碼頭工人選擇吃豆腐當飯,直接托著木板吃。

醬油色黑,給寡淡的豆腐添加了鹹味。

膾不厭精、食不厭細,是有錢人的享受,平頭老百姓要的是量大管飽便宜。

赤著胸膛被太陽曬得油黑的男人吃完了豆腐從他身邊走過,一個提著針線筐的婦人在不遠處詢問要不要縫補衣服,容瑾剛收回視線就被一個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子撞了個滿懷。

那孩子擡起頭,羞澀靦腆地抿唇笑著。

容瑾也笑著,“別摸了,沒帶錢。”

小家夥立刻就變了臉色,像是滑不留手的小魚兒一樣從他懷裏鉆了出去,容瑾隱隱聽到小孩子嘀咕了一句窮酸書生。

回到黎府後,那板豆腐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慢慢的另一種現代常見的小吃攤美味推開了寡淡的豆腐,黝黑燒熱的鐵板上,一塊塊碼放整齊的豆腐兩面煎出微微的硬殼,撒上各種重口味的調料,最後撒上蔥花。

鐵板豆腐就是這麽看起來花裏胡哨的,其實非常的樸實無華。

要說多好吃,那真是不見得,吃的時候覺得調味料浮在表面,豆腐裏面依舊是豆腐味。但過段時間見到了,竟然會有點想念。

可惜了,容瑾心想沒有辣椒的日子真是限制了發揮。

他是南方人,餐廳裏賣的本地菜以突出一個鮮字的本味為主,用辣椒的次數其實不多,濃油赤醬多得是辦法讓菜有滋有味。

但越是沒什麽,就越是惦記什麽,拿著豬肥油擦著鐵板的容瑾怨憤地想著。

他現在這步是開鍋,正式用之前總要有個儀式感。

這就是鐵鍋的開機儀式。

咄咄咄。

周元亮在旁邊切豆腐。

他畢竟是幹切墩的,豆腐每一片都切得恰到好處,就是切得氣不順。他不像白塘那樣沈得住氣,也不像張師傅那樣樂呵呵地就倒戈到了容瑾那兒,周元亮始終不服,哪怕容瑾漏的幾手都證明了他是有真本事的。

那咄咄咄的聲音,明顯是在發洩,仿佛把菜板子切出了火星子。

黎未有心去安撫一二,卻被容瑾扯住了衣袖。

容瑾朝著黎未搖搖頭,有些事兒不是說了就有效果的,不是有句話叫做口服心不服。

周元亮啪地把菜刀插在了菜板子上,“好了。”

他斜睨了眼容瑾,見他還在慢條斯理地弄著他那塊鐵板,就忍不住歪歪嘴。

“我這邊也好了。”

新開鍋的鐵板將迎來它人生中第一次考驗。

容瑾在上面淋了油,塗抹均勻後把豆腐一塊一塊碼放了上去。他手上拿著兩個小鏟子,肯定沒有現代的不銹鋼鏟子白亮,但鐵匠手藝不錯,打出來的兩片鏟子榫進了木柄手裏大小剛好可用。

他左右手協作,很快就給豆腐們翻了個身。

等待的時間,容瑾沒有閑著,而是隨手抓著幾味料放在一起。後廚裏眾人都圍在一處看著容瑾做鐵板豆腐,張師傅看到容瑾這一手是搖頭晃腦地讚嘆,“厲害啊,隨手抓的料就剛剛好。”

旁邊的白塘不吭聲,至於周元亮……

罷了罷了,張師傅不指望這小子和自己產生共鳴。

容瑾對調味的掌握,才是張師傅倒戈的真正的原因,這是身為一個涼菜師傅的自覺好吧。

又給豆腐翻了個面,容瑾開始撒料了,要拿出撒鹽哥那種造作拿捏的態度,至於動作要有農村老太太往地裏撒肥料的精準大氣。

嗖嗖嗖。

調料就遍布了豆腐。

他又去拿蔥花,卻摸了個空。

容瑾,“?”

他四處找,剛剛還放在這兒的蔥花怎麽不見了?

“在這裏。”

要幫忙卻好像幫了個倒忙的黎未臉上帶著一絲懊惱地把蔥花遞了過去。

“謝謝。”

黎未很矜持地點點頭,“不客氣。”

他眼睛亮晶晶的,挺翹圓潤的鼻頭滲出一點點細密的汗水。他從小嬌生慣養,父母對他沒什麽強求,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甚至是有些放縱的,換別人早就成了囂張跋扈的霸道性格,可是他克制可愛,這麽近的距離容瑾發現黎未右耳邊邊上有一顆黑色的小痣,左邊眉尾裏面也有一顆。

怎麽會有人長痣也這麽可愛會挑地方長。

容瑾悠悠地收回了視線,修長的手指捏了一把蔥花散了上去,頓時遍布紅色調味料的上面點綴了綠色。

他用鏟子弄出一塊放在盤子裏,遞送到黎未面前,“嘗嘗看。”

容瑾看到一直守在旁邊的黎未克制地點點頭,輕聲地說著:“謝謝。”

他的眼睛明亮,眼底深處溢出了好奇心得到滿足的喜悅。

“郎君,就管這個叫鐵板豆腐嗎?”有人問。

還有人大口吃了一塊豆腐,“嘶,好麻,上面紅色的是什麽?”

上面紅色的是什麽?

在三猴子路上歇腳的人也在這麽想。

昨天試完菜得到眾人的一致好評後,第二天得味樓的擺攤之路就正式開啟了。可沒什麽開張儀式,就擺了兩個造型奇特的小餐車。對,人的潛能就像海綿裏的水,逼一□□師傅不就當夜做出了第二臺,巴巴地踩著晨露就給送到了得味樓,是又守了一夜的冬子接下的。

擺上了攤,點上了炭火,架上了鐵盤,周元亮拿著兩把鏟子覺得自己有點傻。

他可真是傻。

為什麽容瑾激自己兩句,他就跟魚兒上鉤似的答應來賣鐵板豆腐?

回過神來後,覺得自己傻得冒煙了,要不是顧及著擺攤要笑臉迎人,他肯定把臉拉成老黃瓜樣子。

他的左邊,白塘在案板上揉揉捏捏,一個個成型的面餅放進了燒熱的石子兒裏。

右邊,張師傅守著一個大砂鍋,砂鍋裏面的魚雜咕嘟咕嘟,魚泡自帶膠質,魚雜鍋看起來有些粘稠。

周元亮心裏面嘀咕,肯定沒人來買。

太尷尬了,得味樓後廚的三個大廚竟然出來擺攤!!!說出去真是要笑掉同行的大牙!

東家為什麽會答應容瑾提出來的蠢主意?

等守了一天攤位什麽都沒有賣出去,東家就知道擺攤是不可以的。

瞅瞅瞅瞅,旁邊人走來走去,就沒人對他們仨賣的東西感興趣。

“那個啥,這豆腐臭嗎?”有個老頭兒拄著拐子磨蹭了過來,他渾黃的眼珠子對著鐵板豆腐轉了一圈,問出了一個讓周元亮覺得是在罵人的話。

周元亮硬邦邦地說:“不臭。”

老頭兒臉上掛滿遺憾,“怎麽就不臭啊,你們兩天不出來賣豆腐,我可是眼巴巴地過來看了兩天。”

老頭看周元亮的目光帶著譴責,仿佛是在看翹家兩年的不孝子。

周元亮呃,他說:“得味樓一直開著,大爺你可以進來啊,在外面看什麽?”

老頭砸吧著嘴巴,“得味樓門檻太高,我一個糟老頭子哪裏敢邁進去。”

這話竟然得到了周圍人的共鳴,不少人點著頭。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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