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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不趕緊來一份,說不定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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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不趕緊來一份,說不定就沒有……

裁縫等了有一會兒了,待在茶水間裏安靜地坐著,他們出入大戶人家的懂得規矩,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除非擺到自己跟前了,不聾不瞎只能夠又看又聽。

瞧瞧,在門口溫情脈脈地看著彼此的小夫妻看著多登對。

他們站在門口要進不進的,裁縫是站起來不是坐下也不是。

等黎家哥兒和他的夫郎走進來了,半擡著屁股的裁縫才終於站了起來,他向二位問好。

黎未說:“師傅好,勞您久等了。”

“不妨事。”年過四旬的裁縫拿著尺子,他知道自己今兒個是來給黎家入贅的夫郎做衣服。

容家做豆腐的,做完了豆腐就挑著膽子沿街叫賣,他家大郎街坊鄰居都管他叫豆腐郎。豆腐郎的弟弟長得俊,會讀書,年年在學館裏占著頭籌,頭回下場就得到了秀才功名,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那時候大家就打趣豆腐郎“以後要有個官老爺當弟弟嘍,就不用受做豆腐賣豆腐的苦嘍”。

此話還在耳邊呢,轉眼間容家二郎竟然入贅進了黎家。

裁縫心裏面思緒百轉千回的,但手上動作很麻利,絲毫沒有耽擱。

容瑾張開手站著,他穿著寬袖的石青色道袍,是以前的舊衣衫,經常摩擦的後領口和衣襟已經起了毛邊,長極曳地的地方也是,哪怕每次洗得都很用力,那些吃進布裏面的汙漬就是洗不掉。

現如今用的染料固色能力不佳,經過多次漿洗,他身上這件本來是黑色的道袍就褪色成了石青。

寬松的衣服就和掛在木頭架子上一樣,黎未看得心驚,知道容瑾大病初愈後瘦弱,但頭一次這麽真切地察覺到。

他眼中劃過隱痛,心中暗暗決定要讓容瑾多吃點,找大夫再來開點湯藥。

“春衫四身,夏衫四身。”

黎未交代,“這些都做成窄袖的圓領袍,不需要額外的刺繡裝點,那樣反而落了下乘,顯得小家子氣了。再每季度做三身裋褐,對了,額外配一條玉石扣的腰帶、一條革帶,鞋子不要軟底的,站時間長了會腳疼,做個六雙,還有什麽師傅你想想,缺了都給我補上。”

容瑾扭著頭夠著眼睛看著黎未翻看裁縫帶來的料子,身子沒法動,裁縫正在量體呢,現在量腰了,腰帶那麽一紮,嘿,真應了那四個字“盈盈一握”了,再瘦下去就要空心了。

黎未也看到了,他抿了抿嘴唇,“以後要長胖的,不要緊身了。”

裁縫推了推掛在鼻梁上的叆叇,玳瑁色叆叇鏡框散發著矜持的光,“做的時候我把布收在裏面,等郎君長胖了,可以拆掉縫線放寬。”

容瑾腳指頭微微摳地,總感覺裁縫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著戲謔。

不過轉念一想,他有人關心誒,有什麽害臊的,開心還來不及。

挺胸擡頭,容瑾目視前方,覺得院子裏陽光真好。

等量體結束,裁縫就給二人推薦布料,他不僅帶來了成匹的布,還帶了許多布頭,可以直觀地感受到布料的質感、色澤、搭配等等。

容瑾看了個新奇,以前總覺得古人生活很原始,等穿來了才覺得臉有點疼,古人只是科技上不發達,不是腦子不聰明,該有的都有,這種釘成一本一本的樣布和現代選窗簾一模一樣的。

“這是京城新傳來的時新料子,用的是棉,手感摸著厚實點,但水洗幾次越洗越柔軟,做貼身的小衣很是不錯。”

容瑾上手去摸了摸,“確實不錯。”

“師傅你回去後差人給我府上送個五匹棉布來。”

黎未算了算,讓府裏面的媽媽給容瑾趕制幾套貼身的小衣、襪子等等絕對夠了,餘下的可以收進庫房裏以後再用。

推銷出去一些布料,裁縫蠻高興,越發覺得容家二郎入贅進了黎府不是壞事。

四鄰的閑言碎語多的哦,他一個埋頭幹活的老裁縫都聽到了不少,有說豆腐郎賣弟弟的,有說榮二郎入贅進去就是等死的。

他回去再聽到別人說嘴就反駁,人家小夫妻明明和和美美的,黎家家大業大就一個哥兒的找個俊俏郎君入贅稀松平常的事兒,怎麽能讓碎嘴子亂說。

讓冬子送送裁縫,春夏又出去拿水了,茶水間就剩下黎未和容瑾,一時間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說什麽。

一聲短促的雞叫打破了平靜,黎未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就這麽傻呆呆地待了好一會兒,紅暈自耳廓暈染上臉頰,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容瑾,發現他的目光也恰好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一觸及離,黎未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嘴角慢慢揚起,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不好意思就行。

“我打算在拴馬石那兒支個攤子,賣各種便宜的吃食。”

談正事容瑾就不慌了,他疑惑地嗯了一聲。

“你之前說炸臭豆腐不登大雅之堂,的確,它進不了得味樓,就和尋常的販夫走卒一樣不會到得味樓吃飯一樣,得味樓的菜價對他們來說太高了。”

黎未以前被爹娘保護得太好,不知道人間疾苦,這幾個月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讓他肩膀上的擔子變重了,思路也變得完全不同,他再也不會去做一些強說愁的詩詞了。

“得味樓現在沒有生意,可街上來往的人一點不少,他們不會走進得味樓,那我讓得味樓走出去,怎麽樣?”

第一次做出生意決策,哪怕黎未已經在腦子裏反覆想過很多很多次,但還是忐忑地看向容瑾尋求著建議。

容瑾卻是一楞,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得味樓走的是高端局,受眾面本來就窄,黎爹這個金字招牌沒了後,這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頃刻間就投去他處,他們講排場、講局面重過吃食本身——黎爹是府城拔尖的廚子、得味樓的一桌宴席難定。

現在得味樓遇到了困局,為什麽還要高高在上的去維持這些虛頭巴腦的?

“你想的真好,我都沒有想到。”

黎未笑著說:“才沒有,這也是你給我的靈感。得味樓門檻太尬,讓人望而卻步,我就在旁邊支個得味小攤,小攤經營和樓裏分開,不會降低了樓裏的格調。小攤就賣一些尋常的、新奇的吃食。你不知道,後廚又有些人向我提出要走,我允了,人心動了之後留不住,但不能任其發展,現在的低谷期過後得味樓能回到以前那樣的,我不能夠讓所有老人都離開,我要給他們找事情做。”

說完後,他再次看向了容瑾,下意識尋求著支持。

黎未的眼睛很好看,是偏狹長的杏眼,看人的時候水水潤潤,乍看柔弱,細看自帶堅韌神采。

容瑾攏著袖子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動,他說:“你想的很棒,那就不讓小廝明天說不賣臭豆腐了?”

“不,還是不賣了。”黎未搖頭,“臭豆腐味道太重,賣了它就沒辦法賣其它了,可以賣鹵味、賣清明果,馬上就要清明了,用艾草做清明果賣,以前得味樓的清明果賣得很好。”

“還可以賣雞湯串,葷的消費不起,我們賣素的用雞湯燙過的蔬菜。”

兩個人越說越投機,等春夏回來立刻就被黎未支出去拿紙筆,記下他們討論時提到的吃食。

容瑾喝了一口潤潤嗓子,他說:“而且不用拘泥於一個攤子,可以多擺幾個,拴馬石那邊空地大,可以像茶水攤子那樣,再放一些桌椅。攤子多個,桌椅共用,這個賣鐵板豆腐、這個賣鹵味,旁邊的賣下水等等,做成小吃街。”

“小吃街?”

“哈哈,說不定能夠吸引來更多人來擺攤呢。”

得味樓開在長平街上,這是其一。這條東西走向的長街橫貫整個東洲府不假,熱鬧歸熱鬧,但熱鬧的不是擺攤、集市,是東邊南湖碼頭分散出來的車馬、行人,怕堵塞交通,官府不允許長平街兩側占道經營。

得味樓西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的路,叫做三猴子路,因為盡頭處有個小道觀,道觀的墻上掛著三只猴子木雕而得名。得味樓的拴馬石就在那兒。這條路兩側種著樟樹,早已成蔭,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地上星星點點的,茶水攤子也在那兒,高大的槐樹也在那邊,是多麽天然的一條小吃街啊。

容瑾腦子裏甚至有畫面了。

當然,能不能把得味樓的小吃攤生意做起來,還要看實際操作和現實情況了。

容瑾看著開朗樂天,其實是個悲觀主義者,做什麽事情首先與預測最壞的結果,然後再去做。他會想著,最壞的結果也就那樣,只要比最壞好他就贏了。

心理上更好接受。

“我們試試,最壞就是一點生意都沒有。”

“得味樓現在門可羅雀的,再壞能夠壞到哪裏去。”

容瑾,“對,我們已至谷底,該走上坡路了。”

···

拴馬石那塊兒。

冬子炸豆腐已經炸到麻木了,幸好有人來替替他,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氣,能夠喝口水緩緩。

他看向一眼看不頭的隊伍不免咋舌,怎麽這麽多人啊?

“炸臭豆腐真這麽好吃?”

冬子嘀咕,他是吃過的,感覺怪怪的呀。

視線落在那鍋鹵汁上,他的口中自然分泌出口水,怪,但好像還想來一口。

容瑾這鍋鹵汁做的其實一點也不普通,他拿七分肥三分瘦的肉末炒了個肉糜子,足有五斤,但這五斤肉做成鹵汁後每一份炸豆腐澆上兩勺子,就沒有多少了,吃是能夠吃出肉末來,但吃著不過癮。

沒有辣椒,他放了茱萸、放了花椒,取其辛辣麻的口感。

豆腐不稀奇,但只有逢年過節才支起油鍋的普通庶民來說,炸豆腐就很稀奇了。

這麽一份臭豆腐吃完後,心裏面就和有只小爪子不斷撓啊撓,腦子裏有個小聲音說:反正就一文錢,再買一份吃吃吧,自己不吃也可以帶回家給渾家孩子吃啊。

另外一個聲音虛弱地反駁:一文錢也是錢啊。

那個誘人的小聲音說:一文錢而已,你多挑一擔不就來了,可一文錢的炸臭豆腐明天說不定就沒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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