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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天光 “重逢與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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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天光 “重逢與永不分離。”

飛行器內, 氣氛古怪又安靜。

雲滿左看看邊敘,右看看鸞會?長,再往前看看哥哥, 非常想奪門而逃。

或者說,把隔板升起?來,把他們三個關在外面得了。

但很遺憾,雲滿都不敢。

他思來想去, 慢吞吞往鸞會?長身邊湊, 但還沒成功, 懷裏的小羊先一步被一只大手抓走了。

是雲景懷。

雲滿不敢反抗,只哭唧唧看向邊敘想表忠心, 然而這一眼才望過去沒兩?秒,又被雲景懷冷颼颼盯住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 把腦袋埋下去,不肯動了。

幾分鐘後, 飛行器緩緩停下, 雲景懷先起?身走了出?去,雲滿頓時感覺肩上壓力一松, 他謹慎地擡起?頭環視一圈, 卻發?現哥哥把自?己的小羊拿走了!

這怎麽?可以!

雲滿跟著下了飛行器,卻在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時,禁不住楞了下。

這是隸屬於皇室的一片山脈,對?雲滿來講簡直太熟悉了。

因為他每年都會?來這裏,看望父親跟爸爸。

但……每年都是他一個人來。

哥哥從來不願意來這裏。

最開始雲滿邀請過, 但那時候哥哥太忙,有時候兩?三個月都見不到人影,於是他也放棄了, 到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種無意識的習慣。

“你哥哥在等你呢。”

身後傳來鸞會?長的聲音,語氣像是嘆息。

雲滿有點迷茫地回?頭看過去,又看了看邊敘,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默認神情。

他頓了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這座山脈永遠被定格在春天,天空呈現出?一種溫和的藍,外界的一切風雨都不會?打擾他們的安寧。

往上走過去,穿過一條窄窄的石子路,有清風掠過身側,拂過樹葉時帶起?一陣沙沙聲,仿若天上的海。

耳畔傳來極遠處的鳥鳴聲,遼闊而高遠,雲滿停下腳步,看到了那座開滿鮮花的墓園。

綠草茵茵,花團錦簇。

明媚的陽光從葉窗之間落下來,在墓園最中心的大理石平臺上投下斑駁而漂亮的陰影,也籠罩了佇立在石碑前的那道沈默背影。

聽著身後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那道身影依舊沒有動,仿若塑像一般凝在原地。

雲滿等了兩?秒,發?現對?方?並沒有要阻止他的意思,試探著走過去。

雲景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這默認的態度讓雲滿更松了口氣,他像往常那般熟練地給父親擦了擦墳頭——雖然有AI全天候接管,這裏根本不可能?落下一絲灰。

但父親走得太早,他記憶實在模糊,不太清楚該怎麽?跟父親相處,所以每次來都是象征性給擦擦腦袋,然後就跑去旁邊找爸爸聊天。

說起?來,父親死在第?五星系,屍骨無存,而爸爸的遺願也是去找父親。

所以,這個墓園其實只是個衣冠冢,但雲滿還是很依戀這裏。

墓碑旁的大理石被特意磨成了一個小板凳的樣子,是許多年前,霍克先生發?現雲滿經常坐在這裏,特意為他打造的位子。

雲滿坐過去,伸手抱了抱被陽光曬得溫暖的墓碑,“我又來看您啦。”

他把自?己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大概講了講,並很自?覺地把有關於蟲族的那些事全都省略下來,留給哥哥去講。

但等他說完,哥哥卻沒接話?。

雲滿伸手扯扯還站在後邊跟個雕塑似地一動不動的雲景懷,“哥哥也來看你們啦。”

雲景懷沒說話?,垂眼盯著雲滿。

他又扯了一下,沒扯動,有點疑惑地回?頭看過去,雲景懷卻避開目光。

他有點疑惑,“您今天來是想做什麽??”

雲景懷頓了下,回?視過去,言簡意賅道:“來跟他們說一聲,你要結婚了。”

這話?題讓雲滿有點心虛地撇開眼,他慢吞吞地放開手,重新坐到爸爸面前,小聲說:“他叫邊敘,是個很好?很好?的alpha,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我……我們馬上就要結婚啦。”

雲景懷盯著雲滿的背影。

這凳子是雲滿尚未分化時霍克做的,後來雲滿去了協會?,很少?來這邊,霍克便也沒更新這小凳子。

對?於那時候的小孩來說剛剛好?,對?於現在的omega來講,就稍顯局促了。

不過就算如此,omega坐在凳子上,低頭彎腰跟爸爸講著悄悄話?時,背影看上去依舊是小小一團,讓雲景懷恍然了一下,等再清醒時,話?已經出?了口。

“歲歲——如果再來一次,你想當beta,還是omega?”

他聲音很平靜,眸光卻飛速掠過去,最終停在不遠處一株新冒出的綠苗上。

那點碧色清脆欲滴。

“omega,”雲滿回答得很快,毫不猶豫,“如果是之前,我會?說您已經不需要beta了,但現在的話?,”頓了下,雲滿沒忍住笑了笑,他說:“我覺得omega就很好。”

話?音落下去,眼前忽然一花,他本能?地伸手接住那被拋來的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他的小羊。

雲滿現在看到這只羊就心虛,但他還是努力端水:“您送我的那只,現在在我床上……”

話?音突然被打斷。

“你分化的那年,阿玉跟我吵了很大一架,”雲景懷席地而坐,坐在雲滿身邊,表情平靜地看著幼弟,目光停在那雙熟悉的眼睛上,他聲音放輕了點,“我很少?看到他那麽?激動,往上一次追溯,還是我將爸爸送進手術室,要求醫生為他清洗標記的時候。”

這件事雲滿有印象。

那時候爸爸總在哭泣,但看到他時,總會?勉強自?己露出?溫柔的笑容,來哄他陪他玩,但雲滿不喜歡那樣……爸爸看起?來明明就很痛苦。

所以,逐漸地,他也學會?了收起?對?爸爸的依賴,想讓對?方?多放心一些。

直到某天醒來,他到處都找不到爸爸,不知為何,他平時都是很乖的,但那天卻偏偏胡鬧起?來,哭著要霍克帶自?己去找人。

於是霍克將他帶到了手術室前,卻驚駭地發?現手術並未如期進行。

是那時出?行還受限的雲煦玉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從協會?脫身,闖進手術室來,狠狠給了雲景懷一個巴掌。

但這一切雲滿都沒註意到,他只註意到了爸爸蒼白到透明的臉龐。

雲滿低著頭捏了捏小羊耳朵,他說:“你是因為這個,所以這麽?多年都不來看他們的嗎……但爸爸明明從來沒怪過你。”

“我知道。”

雲景懷的回?答很簡短,他的目光轉向安靜佇立一旁的石碑。

那時爸爸撐著虛弱的身體從手術臺上走下來,死去丈夫的信息素仍像個魔障一般纏繞著他,但他卻反而露出?了解脫一般的笑容,對?他的長子說——

“我已經沒力氣承擔屬於我的責任了。”

他聲音很低,說:“你長大了,變得跟你父親一樣……我很放心。”

那時臉頰火辣辣的痛,而幼弟的哭聲輕得像一只小綿羊——他總是這樣,畢竟他從有記憶起?就一直面對?著流淚的爸爸,死去的父親,還有沈默著的、妄想替所有人做出?選擇的兄長。

第?二天,雲景懷將爸爸留下的遺物?也葬在了這裏,此後十多年,再也沒有回?頭。

雲景懷笑了一下,看著那塊墓碑,說:“在剛得知歲歲的分化結果時,我想起?了您,我很害怕。”

這似乎還是雲滿第?一次從兄長口中聽到“害怕”這種詞,他不由怔了下,身體偏向雲景懷,“哥哥……”

“所以我想過,要他跟我一樣,做個beta,我會?把他養在皇宮,一輩子都無憂無慮。”

“事實上,我也這麽?嘗試了。”

雲景懷轉過頭看向雲滿,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揉雲滿的頭發?,只是指尖在空中頓了片刻,又收回?去,他道:“抱歉,歲歲。”

“這也是後來,為什麽?你的常規檢測總比其他omega多幾項,為什麽?你的匹配要比其他omega早那麽?多。”

雲滿忽然想起?被綁架之前,他生過一場病,高燒不退,並吃了很多很多的藥,非常苦,他幾次想撒嬌推掉,卻都不被允許。

而分化的癥狀之一,就是高燒。

他也想起?那些綁匪曾強迫自?己吞下的藥,還有之前鸞會?長對?自?己解釋過的“真相”,以及邊敘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一切都串了起?來,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終於觸碰到了很多年前被隱藏在水面之下的秘密。

兄長目光沈靜,他站在兩?塊安靜的石碑旁,註視著他。

遲疑片刻,雲滿問的卻是另一個雲景懷沒想過的問題:“所以,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匹配到元帥……嗎?”

“嗯。”

雲景懷解釋道:“分化需要omega長輩或者高匹配度的alpha的陪伴,而那時候帝國?內部太動蕩,我向阿玉妥協,並委托老元帥選了個alpha——也就是邊敘,而他則負責將計就計把你送出?去。”

雲滿聽完解釋,立刻支棱起?來了,他質問哥哥:“那你之前還裝那麽?兇的樣子來要我給你解釋,好?像是我偷偷跟邊敘談戀愛一樣!”

雲景懷:“……”

他輕咳一聲,神情難得染上點不自?然,“但你確實沒跟我主動提過……”

雲滿輕哼一聲,不解釋,只盯著雲景懷,小聲跟爸爸碎碎念:“你看哥哥!他欺負我!”

雲景懷:“……”

他頓感頭疼,沒好?氣地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丟過去,“送你的新婚禮物?,你走吧走吧。”

“咦?”

雲滿手忙腳亂接住,低頭看了眼,是只雪白色的小兔子,有一雙寶石般的紅眼睛,臉頰兩?側還特意打了腮紅,看上去非常甜美。

他推測兄長的腦回?路,“是因為我給伊萊亞斯送了一只兔子,所以您補給我一只嗎?”

雲景懷默認了,又道:“其他的之後給你送過去。”

雲滿非常懂他哥的送禮方?式——從小到大,每年親手遞給他的都是玩偶,然後就是星網上轉賬,以及房產地契還有飛行器等等等等。

他一手抱羊一手抱兔,非常快樂地起?身,依次跟爸爸父親還有哥哥告完別?,轉身便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樹蔭之下的alpha。

他的alpha在等他回?家。

雲滿的腳步愈發?輕快,只是在撲進alpha懷中之前,他忽然回?頭,與兄長對?視了。

雲景懷安靜地註視著幼弟的離去,卻見對?方?忽然停下腳步,而後拉著身側高大的alpha一齊朝他走來。

他挑了下眉尖,還以為雲滿良心發?現,要回?來關心一下哥哥了,下一秒便見雲滿拉著邊敘,認認真真在墓碑前鞠了個躬,而後開始介紹邊敘。

雲景懷:“……”

他有點想轉身就走。

但這時,雲滿卻忽然離開正站在墓碑旁的邊敘,轉而追上他,扯了扯他袖子。

他回?頭。

雲滿聲音很輕快,他說:“哥哥,今天開始,你的家人要多一個了哦。”

雲景懷怔了下,正想開口,卻見alpha也走過來,認同般點了下頭,看向他,聲音低沈地喊了聲:“哥。”

雲景懷:“……”

謝謝,但是不必了。

-

下山的小路很長。

雲滿回?頭時,看到兄長沈默坐在墓碑前的背影,還有安靜站在他身側的雲煦玉。

他單手抱住兩?只玩偶,費力地騰出?一只手牽住身側的alpha,嘰嘰喳喳向他介紹著周圍的景色。

“這條路比那條路更長,不過可以直接通到皇宮,小時候每次我不聽話?的時候,霍克爺爺就會?帶我來這裏。”

“不過也因為太長了,我往往走不到墓園,就會?累到睡著,最後被霍克爺爺抱回?去,現在想想一切都是爺爺的陰謀……”

邊敘始終安靜地聽著,直到他們走到小路盡頭,郁郁樹林盡處,天光落在他們身上。

然後,雲滿看到了一朵花瓣透明到仿若冰雪鑄成的玫瑰。

他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眼睫眨了眨,耳畔響起?alpha低沈的聲音。

“它的名字叫伊利西亞,很多年前,我父親找遍了所有峽谷,為我爸爸送上一株。”

“花語是——重逢與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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