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嘴硬 “第一次上戰場之前，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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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嘴硬 “第一次上戰場之前，是什麽感覺……
實不相瞞, 雲滿真的非常非常想？撥打那個通訊號。
但是想？想？自己在沙發？上對元帥保證的“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
雲滿鼓起勇氣，擡起頭認真看向“舞者”，試圖從對方身？上找出一點可？愛的地方。
一秒、兩秒。
雲滿猛地收回目光, 抱著腦袋痛苦地撞了撞欄桿。
根本就找不出來啊！！
不論是藍紫色的蟲眼，還？是鋒利的刃狀手臂，以？及密密麻麻尖銳的背毛，看上去都完全是為“殺戮”而生, 跟可？愛一點都沾不上邊啊！
雲滿好無助, 他抱緊懷裏的小狗, 在心裏艱難地抉擇了一秒，果？斷地轉頭去找元帥。
結果？又？被趕出來了。
他好委屈, 抱著小狗仰起頭看著僅一門之？隔、站在明亮燈光中的alpha，試圖辯駁：“之？前不是也一起睡過嗎？”
為什麽現在就不行了？
而且, 他的小羊還？在自己的房間裏，雖然小狗也很可？愛, 但他最近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 最寵幸的還？是哥哥送的小羊。
沒有小羊陪睡，居然也沒有元帥哄睡嗎？
雲滿這麽想？著, 感覺更委屈了。
至於元帥送的禮物……
不說？陪他睡覺了, 只要晚上不把他嚇醒，雲滿就已經很高興很滿意了。
邊敘扶著門，明亮的燈光自他身？後投下來，陰影一點點籠罩住眼前的omega，但天？真的omega卻對此毫無防備, 一無所覺。
他垂下眼，眸光落在雲滿臉上，又？慢慢下移。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一個人？睡, 指尖都無意識地蜷起，緊緊抱著懷裏的小狗，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但是，跟他有什麽關系？
邊敘面無表情道：“你說？過的，保持距離。”
雲滿懵了一下。
不是元帥或者老師說？的嗎，怎麽就變成他說？的了……？
他有點茫然，但是想？想？自己房間裏的那只蟲子，又？慫慫地揉了兩下小狗的耳朵，直將那三角耳都揉得軟軟趴下去，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之？前我們不是也一起睡過嘛。”
雲滿說？著，目光稍微偏移，從邊敘身？側縫隙裏越過去，最終落在房間裏那張黑色的單人？床上。
等一等。
他停了一下。
怎麽是單人？床？
那他還？怎麽跟元帥擠一擠？！
雲滿陷入沈思，而邊敘頓了頓，冷酷地給出回答：“之？前是特殊情況。”
雲滿扁了扁嘴，有點不甘心，仰起臉看向alpha，雙手合十乞求般看著他，連懷中的小狗都搖搖晃晃雙手合十，黑寶石做的眼珠跟著主人？一同仰起。
“今天？也特殊一下，好不好？”
聲音軟軟的。
邊敘只盯著看了十秒鐘，就冷酷地移開目光，伸手抵住雲滿腦門，往後推——
雲滿完全無法抗衡alpha的力量，不情不願往後退了兩步，眼見著alpha抽手就要關門，再想？想？自己房間裏的恐怖東西，頓時眼一閉心一橫，撲過去就抱住邊敘胳膊。
邊敘擰起眉，手疾眼快停住關門的動作，沈聲道：“雲滿。”
雲滿頭也不擡，假裝自己睡著了。
邊敘想？說？點什麽。
比如？說？剛才雲滿的動作很危險，但凡他收手慢一點，那豈不是會直接被夾到？
omega嬌氣又？柔弱，雲滿更是，要這麽來一下，指不定得哭多？久。
但是他低頭看看黏在自己身？上的omega，停了停，把心裏的火氣又？壓下去了。
算了，關他什麽事？。
邊敘冷酷道：“下去。”
雲滿不說？話。
邊敘開始動手嘗試把人？撕下來，但奈何omega抱得太緊，簡直像個樹袋熊，邊敘又？不可？能強行把人？拔下來，兩個人？你來我往——更準確地說？，是邊敘獨自嘗試努力了幾分鐘後，放棄了。
雲滿察覺到alpha的態度似乎松動了點，慢吞吞擡起頭，試探性瞟向邊敘。
就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眼。
嗚……好兇。
雲滿覺得自己好久沒看到過這樣的元帥了。
他慫慫地把頭埋回去，小聲說？：“我要睡著了哦。”
邊敘：“……”
他閉了下眼，剛準備就保持著現在的姿勢，直接把雲滿送回他自己的臥室，但走了幾步，卻忽然發？覺胳膊一輕。
一轉頭，是雲滿不知何時鬼鬼祟祟放開了他，抱著小狗偷偷摸摸往他房間裏溜。
邊敘：“……”
他面無表情地大步走回去，正想？將人？拎走，卻奈何雲滿反應更快，直接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將omega的柔韌性發揮到極致，楞是重新纏了回來，緊緊抱著他不放。
邊敘：“……”
三十分鐘後，雲滿如？願躺在了屬於邊敘的單人？床上。
大？勝利！
他抱著小狗蜷在床上，嗅著幾乎要將他包圍的冷香，覺得好安心。
已經拉了燈，周圍昏暗一片，但借著點月光，能看到高大？英俊的alpha正坐在他床邊，一動不動。
雲滿更安心了，猶豫了兩秒，他悄悄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揪了揪元帥的衣角。
雕塑似的alpha終於給了點反應，微微低頭，目光垂落在omega臉上。
雲滿小聲說？：“你送我的‘禮物’，很漂亮。”
這是實話。
在以？往，他對蟲族的印象都是醜陋又猙獰，只為殺戮存在的機器。
邊敘聞言，微微頓了下，有點不自在地撇過眼——哪怕他知道，以？omega的五感，絕無可？能看清黑暗中他的神情。
但他有點沒辦法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
“它叫‘舞者’。”
雲滿知道這個名字，他覺得很適合，積極地點點頭，“我搜到了——”
他的聲音被alpha打斷。
邊敘很冷靜地繼續道：“最初出現於五年？前，並在最初一年？間造成直接傷亡數以？萬計，其中X735戰役，K14戰役都因其而全軍覆沒，並造成間接傷亡……”
雲滿嘴邊的笑僵住了。
他莫名覺得好冷，不由自主往被子裏縮了縮，小小聲應下：“嗯，我知——”
“後來，研究院解剖三具‘舞者’屍體……”
雲滿感覺更冷了。
他猶豫了兩秒，伸手虛虛捂住耳朵，很警惕且小心翼翼地盯著對面人？，並努力放空大？腦，讓那些恐怖的話不要鉆進耳朵裏去。
等到聲音終於消失了，他盯了元帥兩秒，確定對方已經說？完了，猶豫了一下，這才小聲道：“雖然很漂亮，但是放在我房間裏的話，我會有點害怕的。”
邊敘靜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古怪：“你不喜歡？”
“沒有，我喜歡——”
“我知道了。”邊敘很平靜地打斷omega的口是心非，“我明天？會處理掉的。”
……
第？二日清晨，邊敘與研究院聯系過，確定好將“舞者”送過去的時間後，只短暫而克制地朝樓上投過一眼，便冷淡地收回目光。
現在是周日，雲滿不需要上學。
至於其他的，更與他無關。
至於昨天？讓雲滿進了自己的房間，那只是個意外。
邊敘這麽想？著，很冷靜地打開飛行器，然後，看著已經很自覺躺在後邊小床上的omega，沈默兩秒。
失策。
應該提前把這張床撤了的。
雲滿對於alpha的想？法一無所覺，還？很熱情地朝邊敘招了招手，“早上好呀。”
alpha站在門口，沈默片刻，先發？制人？。
“你為什麽在這裏？”
雲滿歪了下腦袋，不太理解alpha為什麽這麽問，但他還？是很好心地回答道：“因為今天？是周日，我不需要上學。”
“我知道。”邊敘問：“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雲滿理直氣壯：“我來陪您上班呀。”
邊敘：“……”
他按了下眉心，低頭看了眼光腦，同時很克制道：“我不需要。”
雲滿哼唧了一聲，“帶上我嘛，我需要的。”
邊敘：“……”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的經歷，閉了下眼，決定不跟雲滿糾纏。
雲滿第？二次大？勝利！
他抱起毛絨絨的毯子，給小羊堆出一個窩，左右看看覺得十分滿意，再扒著窗戶看了看外面，確定離軍部還？有十幾分鐘路程，又？重新坐回去，托著臉看向前面。
邊敘始終直視著前方，偶爾有動作，也不過是低頭看看光腦，與以？往總是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確定他的情況，或者幹脆直接將座椅轉過來，哄他睡覺，簡直完全兩種模樣。
後知後覺地，遲鈍的omega終於感覺到一點不對了。
他猶豫了兩秒，指尖劃拉著毛毯，“這幾天？，哥哥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是第？三星系，伯恩斯利家族的故事？。”
邊敘嗯了一聲，沒開口。
雲滿得到回應，安靜了兩秒，小聲問：“所以？，您第？一次上戰場之？前，是什麽感覺？”
有害怕嗎？
還？是恐懼，或者說？是痛恨……
雲滿抿起嘴，感覺心裏酸酸澀澀的。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第？一次上戰場前，應該也會很害怕吧？
還？有哥哥……
雖然是beta，但作為皇帝，他理應承擔起所有責任，在初登基時，也在前線待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雲滿年？紀還？小，記不大？清事？，但也記得兄長很忙，很少回來見他，而每次來見他時，哪怕已經用心打理好自己，身？上卻也總彌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雲滿想？著想？著，給自己又？要想？哭了，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再揉揉眼睛，擡頭看向元帥，準備好了一肚子安慰心疼的話——
然後，他聽到了alpha的回答，嗓音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我很期待。”
雲滿大？腦宕機了，一直到抵達軍部，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但alpha今天？卻完全沒有等他的意思，飛行器才剛停下來，便直接走了下去，雲滿連忙胡亂收拾了一下床鋪，又？抱起小羊，急急忙忙地跟著下去。
他動作這麽慢，元帥應該已經走了吧？
他好著急，但下了飛行器後，卻發？現邊敘仍站在不遠處。
他懵了一下，“您在等我嗎？”
alpha沒回答，那雙深灰色的眼只極快地落在他身？上一瞬，便挪開了。
隨後，邊敘轉身？就往前走。
雲滿連忙跟上去。
他覺得，元帥似乎也沒那麽奇怪了。
畢竟還？會等自己……他明白了，之？前那些奇怪的行為，應該是在“保持距離”！
雲滿很順利地說？服了自己，抱著小羊追過去，並且特別懂事？特別克制地跟元帥始終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離。
走在前面，但其實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身？後的邊敘：“……”
他又？有點煩躁了。
步子不由自主加快了點，他想？起雲滿第？一次被他帶來軍部時，自己似乎也做過這樣的事？。
那時候，雲滿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然後碰到了——
“衛疆先生？”
等一下。
邊敘腳步頓住了，他面無表情地轉身？。
這是條彎曲的回廊，站在雲滿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
但他盯著透明玻璃上清晰的倒影，看著omega忽然停住腳步，轉頭，難得那麽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alpha的身？影，並且毫不猶豫地追過去，最終停在那個alpha半米之？外，擡起臉看著對方。
謝利的話又？一次響在腦海裏。
——“好多？人？都說？，小殿下應該跟您的副官在一起才協調……”
邊敘腦子裏有根弦噌一下斷了。
而另一邊，雲滿完全沒察覺到alpha陰暗的窺視。
畢竟要保持距離嘛，加上他來了軍部那麽多？次，對於去元帥辦公室的路，早就是駕輕就熟，等會完全可？以？自己找過去！
而在路上恰巧碰到副官，那就完全是小概率事？件了！
他仰起頭，很禮貌地看向衛疆，“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副官聞言，先是謹慎地左右看了看。
上次似乎也是這種情況，小殿下一個人？在走廊徘徊，他好心地搭話，結果？莫名其妙被元帥一頓暴打……
還？好還？好，這次元帥似乎是真的不在。
再看看他跟小殿下的距離。
嗯，半米，非常得體的社交距離。
元帥跟小殿下關系都那麽親近了，應該不至於看不慣他這禮貌的社交距離吧。
副官確定好一切細節，這才看向小殿下，回答道：“您問吧。”
“可？能有一點冒犯，”雲滿提前打預防針，“就是，您第？一次上戰場前，是什麽感覺呢？”
說？完，他連忙補充道：“如？果？您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的。”
副官怔了下，旋即笑了。
“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道：“我第？一次上戰場前，其實挺害怕的。”
啊……
雲滿整理了一下剛才準備好要安慰元帥的話，正要開口，卻又？聽副官道：“但是想？想？那些為我死？去的人？，我就什麽也不害怕了，只剩下仇恨。”
他笑了下，“說？起來，您可？能不知道，我其實也來自第？五星系。”
其實雲滿知道。
在那次元帥易感期時所做的夢裏……或者說？，誤打誤撞看到的、屬於元帥的過去。
他也想？起了元帥。
故鄉被覆滅，親人？也都死？去，第？一次上戰場，也就意味著可？以？手刃仇敵。
他抿了下嘴，又？想？了想？元帥的回答，感覺心裏好難受。
簡直比他聽到元帥說？“很害怕”或者“很恐懼”都更要難受了。
“我知道了……謝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
雲滿突然就覺得自己好莽撞，這麽冒冒失失就去問。
“很抱歉提到您的傷心事？……”
副官笑著搖搖頭，“沒事？，都過去了。”
頓了頓，他又？道：“反正已經提起來了，那我跟您多？講一點吧。”
雲滿猶豫，還？在思考這樣會不會讓副官更難受，便見副官朝他比了個手勢，“您是要去找元帥對吧，我們邊走邊說？。”
這樣就算萬一被元帥撞到了，也可？以？借口是送小殿下去看他，從而得以？逃脫被拖進訓練室的命運了吧？
想？到這裏，副官忍不住搖頭。
都說？alpha結婚後會變得溫和講理一點，怎麽偏偏他的上司就變得越來越莫名其妙。
唉，不過也不能強求。
副官為自己悲慘的命運嘆了口氣，同時伸手點開光腦打開屏蔽模式。
雖然在第？一軍團的地盤中，以？他的五感敏銳度，除了元帥之？外，不論是誰出現都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到。
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開了屏蔽模式。
不得不說？，雲滿確實很好奇元帥跟副官過去的事？情。
在那個被冰雪和蟲族封鎖的世界，他們是怎麽碰到一起的？
所以？，只猶豫了片刻，他就跟上了副官。
“第？五星系被蟲族突襲時，我年？紀挺小的……一兩歲？還？是三四歲吧，記不太清了。說？起來都有點丟人？，從有記憶開始，我就特別害怕蟲子，連看都不敢看，更別提跑了。”
“在第？五星系害怕蟲子什麽的……說？出來真挺好笑的，也挺窩囊。”
“我母親死？的早，後來聽我媽媽說？，是在蟲族最開始襲來的時候，為了保護我們兩個死？的，後來人？類建立保護區，但離我們藏身？的地方很遠。我媽媽為了把我送過去，也死？了。”
“再後來，保護區也被攻破了，是元帥的父親救了我。”
“但是，也是因為我，元帥的父親也死？了。”
雲滿又？想？起了那個山洞裏昏黃的火光。
所以？……是保護區被攻破後的事？情嗎……
說？到這裏，副官嘆了口氣，“我親眼看著沈叔叔被蟲子咬斷身？體，滾燙的血濺在我臉上，那時候真像噩夢啊，我真想？就那麽死？了算了。”
“但是，他把我拉回來了。”副官聲音很輕，“他從小就是那個性子，有什麽都悶在心裏不說？，就連父親被我害死？了，都只是咬著牙看著我，卻還？是帶上我一起逃，後來一起被帝國救走，再一起上戰場，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
說？到這裏，副官忽然哂笑一聲，偏頭看看雲滿，聲音重新變得輕快，“不過，說？這些呢，您也別難過，其實我就一個目的。”
雲滿還？沈浸在故事？裏沒出來，聞言有點茫然地擡起眼。
副官語調照舊吊兒郎當的，只是眼神卻是雲滿從沒見過的認真，“他一路走過來，真的很不容易，遇到您後，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但我能感覺到，他真的變好了很多？，也沒那麽不要命了……”
雲滿聽得眼眶酸酸的，用力點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
副官定定看了雲滿兩秒，忽然笑了聲，擡手點開光腦，解除了屏蔽模式，“那就好，小殿下，我很慶幸……”
聲音越來越輕，再之？後的話，他沒吐出來，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輕快起來：“其實有時候，我倒挺希望元帥能打我一頓的。”
“是嗎。”
身？後響起alpha沈沈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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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 雲滿真的非常非常想？撥打那個通訊號。
但是想？想？自己在沙發？上對元帥保證的“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
雲滿鼓起勇氣，擡起頭認真看向“舞者”，試圖從對方身？上找出一點可？愛的地方。
一秒、兩秒。
雲滿猛地收回目光, 抱著腦袋痛苦地撞了撞欄桿。
根本就找不出來啊！！
不論是藍紫色的蟲眼，還？是鋒利的刃狀手臂，以？及密密麻麻尖銳的背毛，看上去都完全是為“殺戮”而生, 跟可？愛一點都沾不上邊啊！
雲滿好無助, 他抱緊懷裏的小狗, 在心裏艱難地抉擇了一秒，果？斷地轉頭去找元帥。
結果？又？被趕出來了。
他好委屈, 抱著小狗仰起頭看著僅一門之？隔、站在明亮燈光中的alpha，試圖辯駁：“之？前不是也一起睡過嗎？”
為什麽現在就不行了？
而且, 他的小羊還？在自己的房間裏，雖然小狗也很可？愛, 但他最近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 最寵幸的還？是哥哥送的小羊。
沒有小羊陪睡，居然也沒有元帥哄睡嗎？
雲滿這麽想？著, 感覺更委屈了。
至於元帥送的禮物……
不說？陪他睡覺了, 只要晚上不把他嚇醒，雲滿就已經很高興很滿意了。
邊敘扶著門，明亮的燈光自他身？後投下來，陰影一點點籠罩住眼前的omega，但天？真的omega卻對此毫無防備, 一無所覺。
他垂下眼，眸光落在雲滿臉上，又？慢慢下移。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一個人？睡, 指尖都無意識地蜷起，緊緊抱著懷裏的小狗，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但是，跟他有什麽關系？
邊敘面無表情道：“你說？過的，保持距離。”
雲滿懵了一下。
不是元帥或者老師說？的嗎，怎麽就變成他說？的了……？
他有點茫然，但是想？想？自己房間裏的那只蟲子，又？慫慫地揉了兩下小狗的耳朵，直將那三角耳都揉得軟軟趴下去，看上去委委屈屈的。
“之？前我們不是也一起睡過嘛。”
雲滿說？著，目光稍微偏移，從邊敘身？側縫隙裏越過去，最終落在房間裏那張黑色的單人？床上。
等一等。
他停了一下。
怎麽是單人？床？
那他還？怎麽跟元帥擠一擠？！
雲滿陷入沈思，而邊敘頓了頓，冷酷地給出回答：“之？前是特殊情況。”
雲滿扁了扁嘴，有點不甘心，仰起臉看向alpha，雙手合十乞求般看著他，連懷中的小狗都搖搖晃晃雙手合十，黑寶石做的眼珠跟著主人？一同仰起。
“今天？也特殊一下，好不好？”
聲音軟軟的。
邊敘只盯著看了十秒鐘，就冷酷地移開目光，伸手抵住雲滿腦門，往後推——
雲滿完全無法抗衡alpha的力量，不情不願往後退了兩步，眼見著alpha抽手就要關門，再想？想？自己房間裏的恐怖東西，頓時眼一閉心一橫，撲過去就抱住邊敘胳膊。
邊敘擰起眉，手疾眼快停住關門的動作，沈聲道：“雲滿。”
雲滿頭也不擡，假裝自己睡著了。
邊敘想？說？點什麽。
比如？說？剛才雲滿的動作很危險，但凡他收手慢一點，那豈不是會直接被夾到？
omega嬌氣又？柔弱，雲滿更是，要這麽來一下，指不定得哭多？久。
但是他低頭看看黏在自己身？上的omega，停了停，把心裏的火氣又？壓下去了。
算了，關他什麽事？。
邊敘冷酷道：“下去。”
雲滿不說？話。
邊敘開始動手嘗試把人？撕下來，但奈何omega抱得太緊，簡直像個樹袋熊，邊敘又？不可？能強行把人？拔下來，兩個人？你來我往——更準確地說？，是邊敘獨自嘗試努力了幾分鐘後，放棄了。
雲滿察覺到alpha的態度似乎松動了點，慢吞吞擡起頭，試探性瞟向邊敘。
就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眼。
嗚……好兇。
雲滿覺得自己好久沒看到過這樣的元帥了。
他慫慫地把頭埋回去，小聲說？：“我要睡著了哦。”
邊敘：“……”
他閉了下眼，剛準備就保持著現在的姿勢，直接把雲滿送回他自己的臥室，但走了幾步，卻忽然發？覺胳膊一輕。
一轉頭，是雲滿不知何時鬼鬼祟祟放開了他，抱著小狗偷偷摸摸往他房間裏溜。
邊敘：“……”
他面無表情地大步走回去，正想？將人？拎走，卻奈何雲滿反應更快，直接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將omega的柔韌性發揮到極致，楞是重新纏了回來，緊緊抱著他不放。
邊敘：“……”
三十分鐘後，雲滿如？願躺在了屬於邊敘的單人？床上。
大？勝利！
他抱著小狗蜷在床上，嗅著幾乎要將他包圍的冷香，覺得好安心。
已經拉了燈，周圍昏暗一片，但借著點月光，能看到高大？英俊的alpha正坐在他床邊，一動不動。
雲滿更安心了，猶豫了兩秒，他悄悄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揪了揪元帥的衣角。
雕塑似的alpha終於給了點反應，微微低頭，目光垂落在omega臉上。
雲滿小聲說？：“你送我的‘禮物’，很漂亮。”
這是實話。
在以？往，他對蟲族的印象都是醜陋又猙獰，只為殺戮存在的機器。
邊敘聞言，微微頓了下，有點不自在地撇過眼——哪怕他知道，以？omega的五感，絕無可？能看清黑暗中他的神情。
但他有點沒辦法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對視。
“它叫‘舞者’。”
雲滿知道這個名字，他覺得很適合，積極地點點頭，“我搜到了——”
他的聲音被alpha打斷。
邊敘很冷靜地繼續道：“最初出現於五年？前，並在最初一年？間造成直接傷亡數以？萬計，其中X735戰役，K14戰役都因其而全軍覆沒，並造成間接傷亡……”
雲滿嘴邊的笑僵住了。
他莫名覺得好冷，不由自主往被子裏縮了縮，小小聲應下：“嗯，我知——”
“後來，研究院解剖三具‘舞者’屍體……”
雲滿感覺更冷了。
他猶豫了兩秒，伸手虛虛捂住耳朵，很警惕且小心翼翼地盯著對面人？，並努力放空大？腦，讓那些恐怖的話不要鉆進耳朵裏去。
等到聲音終於消失了，他盯了元帥兩秒，確定對方已經說？完了，猶豫了一下，這才小聲道：“雖然很漂亮，但是放在我房間裏的話，我會有點害怕的。”
邊敘靜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古怪：“你不喜歡？”
“沒有，我喜歡——”
“我知道了。”邊敘很平靜地打斷omega的口是心非，“我明天？會處理掉的。”
……
第？二日清晨，邊敘與研究院聯系過，確定好將“舞者”送過去的時間後，只短暫而克制地朝樓上投過一眼，便冷淡地收回目光。
現在是周日，雲滿不需要上學。
至於其他的，更與他無關。
至於昨天？讓雲滿進了自己的房間，那只是個意外。
邊敘這麽想？著，很冷靜地打開飛行器，然後，看著已經很自覺躺在後邊小床上的omega，沈默兩秒。
失策。
應該提前把這張床撤了的。
雲滿對於alpha的想？法一無所覺，還？很熱情地朝邊敘招了招手，“早上好呀。”
alpha站在門口，沈默片刻，先發？制人？。
“你為什麽在這裏？”
雲滿歪了下腦袋，不太理解alpha為什麽這麽問，但他還？是很好心地回答道：“因為今天？是周日，我不需要上學。”
“我知道。”邊敘問：“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雲滿理直氣壯：“我來陪您上班呀。”
邊敘：“……”
他按了下眉心，低頭看了眼光腦，同時很克制道：“我不需要。”
雲滿哼唧了一聲，“帶上我嘛，我需要的。”
邊敘：“……”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的經歷，閉了下眼，決定不跟雲滿糾纏。
雲滿第？二次大？勝利！
他抱起毛絨絨的毯子，給小羊堆出一個窩，左右看看覺得十分滿意，再扒著窗戶看了看外面，確定離軍部還？有十幾分鐘路程，又？重新坐回去，托著臉看向前面。
邊敘始終直視著前方，偶爾有動作，也不過是低頭看看光腦，與以？往總是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確定他的情況，或者幹脆直接將座椅轉過來，哄他睡覺，簡直完全兩種模樣。
後知後覺地，遲鈍的omega終於感覺到一點不對了。
他猶豫了兩秒，指尖劃拉著毛毯，“這幾天？，哥哥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是第？三星系，伯恩斯利家族的故事？。”
邊敘嗯了一聲，沒開口。
雲滿得到回應，安靜了兩秒，小聲問：“所以？，您第？一次上戰場之？前，是什麽感覺？”
有害怕嗎？
還？是恐懼，或者說？是痛恨……
雲滿抿起嘴，感覺心裏酸酸澀澀的。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第？一次上戰場前，應該也會很害怕吧？
還？有哥哥……
雖然是beta，但作為皇帝，他理應承擔起所有責任，在初登基時，也在前線待了很久很久。
那時候雲滿年？紀還？小，記不大？清事？，但也記得兄長很忙，很少回來見他，而每次來見他時，哪怕已經用心打理好自己，身？上卻也總彌漫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雲滿想？著想？著，給自己又？要想？哭了，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再揉揉眼睛，擡頭看向元帥，準備好了一肚子安慰心疼的話——
然後，他聽到了alpha的回答，嗓音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我很期待。”
雲滿大？腦宕機了，一直到抵達軍部，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但alpha今天？卻完全沒有等他的意思，飛行器才剛停下來，便直接走了下去，雲滿連忙胡亂收拾了一下床鋪，又？抱起小羊，急急忙忙地跟著下去。
他動作這麽慢，元帥應該已經走了吧？
他好著急，但下了飛行器後，卻發？現邊敘仍站在不遠處。
他懵了一下，“您在等我嗎？”
alpha沒回答，那雙深灰色的眼只極快地落在他身？上一瞬，便挪開了。
隨後，邊敘轉身？就往前走。
雲滿連忙跟上去。
他覺得，元帥似乎也沒那麽奇怪了。
畢竟還？會等自己……他明白了，之？前那些奇怪的行為，應該是在“保持距離”！
雲滿很順利地說？服了自己，抱著小羊追過去，並且特別懂事？特別克制地跟元帥始終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離。
走在前面，但其實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身？後的邊敘：“……”
他又？有點煩躁了。
步子不由自主加快了點，他想？起雲滿第？一次被他帶來軍部時，自己似乎也做過這樣的事？。
那時候，雲滿不知所措地停在原地，然後碰到了——
“衛疆先生？”
等一下。
邊敘腳步頓住了，他面無表情地轉身？。
這是條彎曲的回廊，站在雲滿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
但他盯著透明玻璃上清晰的倒影，看著omega忽然停住腳步，轉頭，難得那麽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alpha的身？影，並且毫不猶豫地追過去，最終停在那個alpha半米之？外，擡起臉看著對方。
謝利的話又？一次響在腦海裏。
——“好多？人？都說？，小殿下應該跟您的副官在一起才協調……”
邊敘腦子裏有根弦噌一下斷了。
而另一邊，雲滿完全沒察覺到alpha陰暗的窺視。
畢竟要保持距離嘛，加上他來了軍部那麽多？次，對於去元帥辦公室的路，早就是駕輕就熟，等會完全可？以？自己找過去！
而在路上恰巧碰到副官，那就完全是小概率事？件了！
他仰起頭，很禮貌地看向衛疆，“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副官聞言，先是謹慎地左右看了看。
上次似乎也是這種情況，小殿下一個人？在走廊徘徊，他好心地搭話，結果？莫名其妙被元帥一頓暴打……
還？好還？好，這次元帥似乎是真的不在。
再看看他跟小殿下的距離。
嗯，半米，非常得體的社交距離。
元帥跟小殿下關系都那麽親近了，應該不至於看不慣他這禮貌的社交距離吧。
副官確定好一切細節，這才看向小殿下，回答道：“您問吧。”
“可？能有一點冒犯，”雲滿提前打預防針，“就是，您第？一次上戰場前，是什麽感覺呢？”
說？完，他連忙補充道：“如？果？您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的。”
副官怔了下，旋即笑了。
“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道：“我第？一次上戰場前，其實挺害怕的。”
啊……
雲滿整理了一下剛才準備好要安慰元帥的話，正要開口，卻又？聽副官道：“但是想？想？那些為我死？去的人？，我就什麽也不害怕了，只剩下仇恨。”
他笑了下，“說？起來，您可？能不知道，我其實也來自第？五星系。”
其實雲滿知道。
在那次元帥易感期時所做的夢裏……或者說？，誤打誤撞看到的、屬於元帥的過去。
他也想？起了元帥。
故鄉被覆滅，親人？也都死？去，第？一次上戰場，也就意味著可？以？手刃仇敵。
他抿了下嘴，又？想？了想？元帥的回答，感覺心裏好難受。
簡直比他聽到元帥說？“很害怕”或者“很恐懼”都更要難受了。
“我知道了……謝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
雲滿突然就覺得自己好莽撞，這麽冒冒失失就去問。
“很抱歉提到您的傷心事？……”
副官笑著搖搖頭，“沒事？，都過去了。”
頓了頓，他又？道：“反正已經提起來了，那我跟您多？講一點吧。”
雲滿猶豫，還？在思考這樣會不會讓副官更難受，便見副官朝他比了個手勢，“您是要去找元帥對吧，我們邊走邊說？。”
這樣就算萬一被元帥撞到了，也可？以？借口是送小殿下去看他，從而得以？逃脫被拖進訓練室的命運了吧？
想？到這裏，副官忍不住搖頭。
都說？alpha結婚後會變得溫和講理一點，怎麽偏偏他的上司就變得越來越莫名其妙。
唉，不過也不能強求。
副官為自己悲慘的命運嘆了口氣，同時伸手點開光腦打開屏蔽模式。
雖然在第？一軍團的地盤中，以？他的五感敏銳度，除了元帥之？外，不論是誰出現都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到。
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開了屏蔽模式。
不得不說？，雲滿確實很好奇元帥跟副官過去的事？情。
在那個被冰雪和蟲族封鎖的世界，他們是怎麽碰到一起的？
所以？，只猶豫了片刻，他就跟上了副官。
“第？五星系被蟲族突襲時，我年？紀挺小的……一兩歲？還？是三四歲吧，記不太清了。說？起來都有點丟人？，從有記憶開始，我就特別害怕蟲子，連看都不敢看，更別提跑了。”
“在第？五星系害怕蟲子什麽的……說？出來真挺好笑的，也挺窩囊。”
“我母親死？的早，後來聽我媽媽說？，是在蟲族最開始襲來的時候，為了保護我們兩個死？的，後來人？類建立保護區，但離我們藏身？的地方很遠。我媽媽為了把我送過去，也死？了。”
“再後來，保護區也被攻破了，是元帥的父親救了我。”
“但是，也是因為我，元帥的父親也死？了。”
雲滿又？想？起了那個山洞裏昏黃的火光。
所以？……是保護區被攻破後的事？情嗎……
說？到這裏，副官嘆了口氣，“我親眼看著沈叔叔被蟲子咬斷身？體，滾燙的血濺在我臉上，那時候真像噩夢啊，我真想？就那麽死？了算了。”
“但是，他把我拉回來了。”副官聲音很輕，“他從小就是那個性子，有什麽都悶在心裏不說？，就連父親被我害死？了，都只是咬著牙看著我，卻還？是帶上我一起逃，後來一起被帝國救走，再一起上戰場，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
說？到這裏，副官忽然哂笑一聲，偏頭看看雲滿，聲音重新變得輕快，“不過，說？這些呢，您也別難過，其實我就一個目的。”
雲滿還？沈浸在故事？裏沒出來，聞言有點茫然地擡起眼。
副官語調照舊吊兒郎當的，只是眼神卻是雲滿從沒見過的認真，“他一路走過來，真的很不容易，遇到您後，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但我能感覺到，他真的變好了很多？，也沒那麽不要命了……”
雲滿聽得眼眶酸酸的，用力點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
副官定定看了雲滿兩秒，忽然笑了聲，擡手點開光腦，解除了屏蔽模式，“那就好，小殿下，我很慶幸……”
聲音越來越輕，再之？後的話，他沒吐出來，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輕快起來：“其實有時候，我倒挺希望元帥能打我一頓的。”
“是嗎。”
身？後響起alpha沈沈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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