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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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紀舟元欺身壓下,男孩就像個漂亮人偶,任由他欺負。

等到動作太快太大的時候,面具才終於裂開一條縫,從口中道出細微的聲音。

紀舟元一陣驚喜。“阿寧、阿寧……”

湛寧還是不說話,但兩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攀上男人的後背。

“不、不可以再丟下我,就算我讓你滾開,你也一定要把我留下來……”男孩抽泣著,大腦一片空白,憑借本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好。”紀舟元把臉埋在那精致的鎖骨處,松了一口氣。

*

第一縷天光從窗簾的縫隙中躍進來。

紀舟元把小元也帶來賓館了。已經長成大狗崽的小元撲到床邊,濕乎乎的舌頭想舔湛寧的臉。

“哈哈,別鬧……”湛寧抓住那只像可樂味果凍的爪子,剛坐起身,後腰就酸疼得厲害。

紅的紫的,密密麻麻的痕跡從側頸到鎖骨,甚至蔓延到睡衣下方。

“混蛋……”湛寧輕聲罵道。不出意外,那人後背應該也有幾道很深的紅痕。

清醒過來的湛寧和在床上時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紀舟元端來熱氣騰騰的早餐,卻再一次見那張精致白凈的臉上神色冷淡。

“阿寧,還在生氣麽?”

“沒有。”湛寧抿著薄唇,瞥向窗外,“就是覺得原諒得太輕易了……”

“對不起。”男人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對不起。”每說出這三個字,就再親吻一次。湛寧不厭其煩,將他推開,紀舟元又像牛皮糖一樣貼上來。

“原諒我,好嗎?”

湛寧被他強壯的雙臂禁錮著,被擠得難受,哼哼唧唧地回答。

“阿寧,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紀舟元微笑,卻帶了一絲邪惡,“因為什麽姑且原諒我?”

湛寧臉頰本就紅著,被男人這樣一挑逗,立刻從後頸紅到耳根。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不輕易服軟,一個翻身,執拗地待在上方的位置。

紀舟元任由他動作,半臥在床上,仰視青年精致無瑕的臉,認真地道:“阿寧,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湛寧抿唇,狠狠掐了一把。

“嘶,疼……”紀舟元倒吸一口冷氣,不依不饒,“阿寧,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滾。”

“不。”大手向下用力,按住湛寧的腰。

“你個混蛋……”

“求你了,回答吧。”

“你說你不喜歡男人。”

“我喜歡你。”紀舟元說。

又是一陣沈默的對視。

“我能到哪兒去?”湛寧無奈。這人看著距離感十足,誰知私下竟變成了這幅德行。

紀舟元低低地喘息一聲,“阿寧,我想要一個肯定句。”

“不離開,打死也不離開,像鬼一樣纏著你。”湛寧不耐煩了,連珠炮似的喊出來。

紀舟元十分受用,擡手擋住眼睛,忍不住嗤嗤地笑。

湛寧盯著男人的喉結,明明心裏也是高興的,卻總覺得自己被占了便宜,於是拿起了一旁的領帶。

湛寧沒用多大力氣,紀舟元稍微發力就能擺脫束縛,但他沒有。

他心甘情願被綁起來了,就像很多次一眼就能看出湛寧的小謊言,但心甘情願被騙一樣。

“萊納德還活著,對嗎?”

“……是,而且完全和克裏夫家斷絕聯系,活得很滋潤。”

“那就好,不然總覺得我欠他。”湛寧垂下眼睫,紀舟元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他們很久沒有坐下來肩並肩聊天了,從前無法提起的話題,在幾次距離更近的溫存之後,變得更容易說出口。

“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事。”湛寧把手腕翻轉,食指中指比作兩個小人,在紀舟元的手臂上走動跳躍,“別讓我繼續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一樣。”

“你不是傻子,就算什麽都不知道,你也是那個最了解我的人。”紀舟元柔聲說。

湛寧起身倒了兩杯紅酒,男人像大型掛件一樣貼在他身後,跟到櫥櫃旁,又回到沙發上。

時間流逝得很慢,橘黃色的燈光和舒緩的樂聲中,湛寧聽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講著故事。

這次,他可以一次性聽個夠。

紀舟元給湛寧講了他過去的故事,包括那間潮濕黑暗的地下室,包括得知失去至親時耳畔縈繞的笑聲,還有那只貼著他的骯臟惡臭的手。他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排斥男人的接觸,甚至在和合作夥伴握手之後,需要竭力克制住胃部的異常反應。湛寧是個例外,他狡黠,任性,有時候故意做出嬌氣的一面,但並不讓人討厭,反而越來越無法忘記,越來越想要靠近。

“可你第一次抱我的那天晚上,為什麽沒事?”

湛寧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他捧起男人的手腕,用臉頰輕輕地蹭了蹭,稍微偏轉角度,又掠過嘴唇。

紀舟元明顯僵住了一瞬,但又很快放松下來。

這樣的接觸是他們之間少有的,沒辦法用任何“朋友”或是“親人”的借口掩蓋。是赤裸裸的愛,和欲望的交織。

紀舟元閉著眼,讓癢酥酥的感覺如同溏心流動,答道:“因為是你。”

絕佳的回答。

湛寧等了十一年才終於等到。

“之後呢?我們去哪裏?”

“到柬埔寨潛水,到挪威看極光,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你還在吃醋?”湛寧啞然失笑。“你那時的反應那麽平淡,還以為你不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紀舟元抱住湛寧,在他的頸窩蹭了蹭。

湛寧隨口編造的謊言,如今成了男人口中最浪漫最溫柔的情話。

感覺不賴。

*

次日清晨,有人很重地敲響了門。

咚咚咚,咚咚咚。

像仇家來索命了。

“誰?”

湛寧搖頭。

紀舟元幫他掖了掖被子,起身到臥室。

一開門,就是林茹君氣喘籲籲地臉,手裏還拎著一雙平跟皮鞋。

十八小時前。

Fiona新品上市的周期結束,難得休息。正在端著咖啡在街頭閑逛的林茹君接到湛寧的電話,喬森很快也加入其中。湛寧說是要回南城,他在的地方迎來梅雨季,潮濕陰暗的天裏待久了心情有些不妙。三人正聊著要去哪裏小聚之時,林茹君聽到不速之客的聲音。

“什麽情況?剛才雜音好大聲,我網絡不好卡出去了一下……”喬森道。

林茹君低頭查看地圖:“湛寧被紀舟元帶走了。”

還好,人被帶走了,但位置共享還沒有結束。寧華西路一直往北……好巧不巧,正朝著林茹君的方向來。

“帶走了?發生了什麽事?他不是剛從巴黎回來?”聽著林茹君混亂的呼吸聲,喬森也有些著急。

“沒事,我過去看看。”

林茹君一路小跑,終於找到顯示定位的地方。

“紀舟元在哪兒?”她盡力平覆呼吸,問道。

那個該死的混賬東西,阿寧好聲好氣追他求他的時候他瞧不上,如今人家有了新的戀人新的生活,他倒開始折騰了。要是湛寧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非把那臭男人扒下一層皮不可!

王秘書被女人洶洶氣勢嚇到,默默遞上房卡,“紀總說,讓您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林茹君氣笑了,頗有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那死豬還恬不知恥地朝她吐舌頭的感覺。

終於等來電梯。

要是再慢些,她就打算徒步沖上二十七樓了。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林茹君的平跟鞋“嗒嗒嗒”地響。

“滴——”門開了。

“湛寧呢?!”

男人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音,慢吞吞地披了件衣服,轉過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個混賬東西,把湛寧怎麽了?”林茹君很著急,恨不得將紀舟元一腳踹開,闖進房間看湛寧的情況。

紀舟元一邊試圖阻攔一邊解釋,期間他回頭看了眼湛寧,後者心虛地盯著床單上的皺褶發呆。於是紀舟元擡手攔住林茹君,似笑非笑道:“林小姐,你這是非法入侵住宅。”

“你這是強搶良家少男!”林茹君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仿佛紀舟元真把湛寧剝皮吃幹凈了。“未經他人允許發生關系,你是要牢底坐穿的!”

湛寧花了一些功夫讓這位擔心過頭的朋友平靜下來,紀舟元也在他的再三催促下保證不會再有“突然出現把人綁走”的情況,林茹君這才滿意。

Fiona在巴黎時裝秀爆火之後,林茹君趁熱打鐵推出了同名的時尚雜志。但林氏的人動用關系,斷了《Fiona》所有線上售賣的渠道。

《Fiona》雜志的最後一期專訪,人物是紀舟元。

紙媒沒落,《Fiona》也跟著死了。時裝品牌也遭到一再打壓。

重重壓力下,湛寧擔心林茹君會崩潰。

但她沒有。

賓館烏龍之後,湛寧再見她,她只是消瘦了許多,兩眼依舊神采奕奕。

喬森則和他的新男友在酒吧安頓下來,在手臂上紋了彼此的名字,如膠似漆。湛寧偶爾去探望他們,喬森熱情如往常,湛寧卻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不變的,變了的,美好的,留了一地時過境遷的惆悵。

三人聚餐一拖再拖,最終在新年伊始之際回到了那家蒼蠅小館。他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偶爾小聚,吵吵鬧鬧。

*

之後的某天,紀舟元通宵加班之後回家,忽然發現湛寧不見了。

車輪急剎,揚起地面的灰塵。

紀舟元急匆匆地進入墓園,遠遠地,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湛寧穿的黑色運動服,撐著一柄透明的雨傘。

“你怎麽來了?”湛寧轉過身,一臉茫然,“這麽大雨,怎麽不打傘?”

紀舟元喘著氣,沒有說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湛寧摟入懷裏。

他抱得太用力,仿佛要把兩個人合為一個,湛寧掙紮了幾下,險些無法呼吸。紀舟元用鼻尖抵住湛寧的脖子,半晌,似乎才終於確定男孩是真實存在的。

“阿寧,求你……不要放棄我。”紀舟元說。

湛寧疑心他被奪舍了。若非親耳聽見,他絕不可能相信紀舟元會說出這種話。“到底怎麽了,你怎麽突然這麽奇怪……”

“你想怎樣都可以。”男人哀求道,“不要走了好不好,我會聽你的話,答應你全部要求……除了今晚。”

湛寧的喉結上下滑動,側過頭,耳垂通紅,“好啊,但是,在開始之前,我有問題要問你。”

“好。”紀舟元的聲音十分沙啞,他把頭抵在湛寧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你愛我嗎?”

男人沒有出聲,而是在湛寧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他直視湛寧的眼睛,眸子裏寫滿湛寧想要的回答。

“有多愛?”

又是一吻。

“行了。”湛寧推著紀舟元的胸膛,忍不住笑,“嘴要腫了,我明天還想吃牛排。”

紀舟元:“跟我回家。”

“可我想多待一會兒。”

紀舟元看向兩人面前的墓碑,松了口氣。“那我和你一起。”

“好。”湛寧露出笑容。

他什麽也沒和黃女士說,只是蹲下身把世界各地亂七八糟的特產擺件放在墓前,紀舟元替他撐著傘。

然後湛寧喝了杯酒,把剩下的澆在墓碑前的土壤。

“這個味道怎麽樣?不喜歡的話拖個夢,下次給你換。”

“先提醒你,不管什麽情況都不準罵我,罵了下次沒酒喝。”

“媽,好好睡一覺吧。”

湛寧轉過身,見紀舟元的頭發濕噠噠的,全然沒有平日裏大背頭精英的樣子,反而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確切來講,是德牧。

“阿寧……”

湛寧坐在副駕駛,身體卻向駕駛座傾斜,玩人偶娃娃一般把紀舟元的頭發梳理成立起來的一小撮。

“哈哈哈哈哈……”

“不要拍照。”

“就拍,就拍!”

紀舟元難得幼稚,笑著去搶湛寧的手機,被男孩一帶,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

“你好重,壓著我了。”湛寧掙紮了一下,無法動彈,於是聲音低了下來,“快讓開。”

“不要。你先把照片刪掉。”

“我會刪的,你先讓開……唔!”

噩夢只是個噩夢,永遠不會變成現實。

真好。

紀舟元攥住那手心,打算一輩子都不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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