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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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剛過四點半,天色就已經暗下來。

五點整時,紀舟元到了湛寧的房間門口。

敲了半晌才有人開門,湛寧似乎很驚訝開門見到的人是他。

“這麽早就來了?”

“嗯。”

紀舟元還沒坐下,門鈴再次被按響。

會是誰?

紀舟元眉頭一皺,搶先一步開門。湛寧起身到一半,嘆口氣,悠閑地坐回床上,兩手撐在身後。

是個陌生男人。

外面下著雪,那人的大衣下方卻是件深v的黑色緊身衣。

“請問這裏是尾號1379的湛先生嗎?”

“是。”湛寧擡高聲音。

紀舟元轉身望向湛寧,再轉回陌生男人,還是攔在湛寧和門之間。

紀舟元看著男人的耳釘和被凍得通紅的皮膚,眸色越發晦暗不明。

“你可以走了。”紀舟元冷聲道。

“這……”男人征求地看向湛寧。

湛寧則若無其事地歪著頭,沖那人笑著向外擺了擺手。

門被關上,紀舟元轉身不語,兩瓣薄唇緊繃著。

“我的酒搭子被你趕走了,那就……麻煩紀總陪我喝一杯吧。”湛寧身子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假裝漫不經心地道。他的心臟一直在怦怦直跳。

紀舟元緊盯著他的臉,“好。”

音樂似乎想挑起暧昧的氛圍,當樂曲跳躍到兩人跟前,如同往雪地上澆了一壺開水,轉眼就消失不見。

一切好像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暧昧,含混不清,氣息交融,覺得彼此無限接近卻又不敢向前。

紀舟元率先開口,“這段時間過得怎樣?”

“不怎麽樣,”湛寧笑得有些疲憊,但眉眼間依舊有獨屬於他的高傲,“就像你說的,這個圈子很亂。”

*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只是稍微提前了幾個小時。湛寧心想,想要按住自己撲通狂跳的心臟。

“你和克裏夫的小兒子在交往?”男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湛寧的笑容一僵,方向似乎有些不對,“紀總最近很空?居然關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來了。”

“的確關心。”

“好啊,那我就和你講講,”湛寧看著紀舟元平靜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對我特別好,我們每天過得如膠似漆……”

“嗯。”

“我們去柬埔寨潛水,去挪威看極光……滿世界到處飛,總之,他陪我做了所有我想做的事。”

“嗯。”

“我們在床上,地毯上,陽臺,浴室,所有你能想得到的地方□□。”

“……嗯。”男人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

“每次會持續很久,事後他總是很溫柔。”

“嗯。”

“你知道的,這種情況,人們總是用‘天生一對’‘天作之合’這樣的詞語來描述……”

“阿寧,你不必這樣刺激我。”

湛寧一楞。

為了這個晚上,他換上了他目前有的最昂貴的衣服,內褲選了凱文克萊新出的款式,真絲襯衫胸前的口子松開兩枚,香水和燈光都恰到好處。

計劃還算順利,唯一的意外在於,那杯原本該在不知不覺間被紀舟元喝下的酒,出現在紀舟元的手裏。

“是這個嗎?你想讓我喝的東西?”

紀舟元步步逼近,湛寧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壓迫感,不自覺地後退,手心汗涔涔的。

他以為自己已經真正長大了,但在面對男人的時候,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晚歸的晚上。

一邊期待,一邊竊喜,一邊恐懼。

“然後呢?”紀舟元接著問,“我喝了它之後,你還想與我怎樣?”

炙熱的呼吸撲面而來,話語之下男人如同野獸一般的面貌昭然若揭。

紀舟元變了太多。又或者,他一直沒變,只是湛寧記錯了。

短短的幾秒鐘,湛寧從狡猾的狐貍變成被獵人唾手可得的兔子。

兩人的距離太近,太近。

西裝布料下結實的肌肉滾燙。

湛寧纖長的眼睫顫了顫,擡起來,“我沒想怎樣。”

“哦?”紀舟元不信。

那藥是從賭場的黑市弄來的,喝下後會有什麽效果兩人都心知肚明。

湛寧清楚,這比他第一次去酒吧那天誤飲的品類還要烈得多。

面對男人的追問,湛寧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詞語解釋。

他依舊很會撒謊,紀舟元也依舊很會識破他的謊言。

兩人的影子都快合到一起去,湛寧身子往後傾,歪著頭,無措地看向桌上玻璃杯裏的紅色液體,男人的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側臉。

“阿寧,我們許久未見,見面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對我撒謊嗎?”紀舟元一步也不肯後退,反倒逼得更近,將下巴撐在湛寧肩上輕輕摩挲,“我會……很傷心。”

湛寧懷疑他故意朝著自己耳垂吹氣。

“紀舟元,放開我。”

“不放。”兩人的角色像是幾年前反過來,撒嬌耍賴的成了紀舟元,“除非你告訴我實話。”

“……”湛寧快要燒起來了。

他該怎樣呢?老實交代想用這種愚蠢的方式逼紀舟元幫萊納德嗎?紀舟元會不會介意自己和男性傳出的緋聞,甚至……艷照?

瘋了才會這樣做。

確切來講,湛寧一直挺瘋,只是在某些特殊場合會有種錯覺,覺得自己還沒有瘋到那種程度。

還不如半真半假地告訴紀舟元“我tm想了你好多年,每天都想和你□□然後去搞了藥想著打完最後一炮好聚好散一笑泯恩仇”。湛寧心想。

“阿寧,我還在等你的回答。”

男人的大手已經從後撫上那襯衫下纖細的腰。

湛寧咬住嘴唇,還是不吭聲。

紀舟元忽然拉開一些距離,讓兩人鼻尖相對。他垂眸,用拇指的指腹從中心的唇珠開始,向外按壓那片柔軟。一遍,兩遍,直到男孩很淡的唇色變得鮮艷。

“阿寧,你不肯說,我就只能自己猜了。”

明明寸步不讓,卻還裝出一副頹然的樣子想騙得湛寧的同情。

湛寧有些埋怨地看向這只老狐貍,心想自己絕不會再一次上當。

絕不會——他在幹什麽?

紀舟元擡手將發絲往後抓,另一手則是端起那杯萬惡之源。

“紀舟元,你要做什麽?!”湛寧瞪大眼睛。

“我猜,你想讓我這樣做。”男人仰頭,喉結上下滑動,杯子很快見了底,“對不對,阿寧?”

紀舟元把藥喝下去了。

面不改色。

當然,是因為藥效發揮需要一段時間。

他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湛寧,站在背光處,光線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稀碎的發絲放下來,在眉間留下陰影,也使得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但湛寧感受到了那種氣場,屬於任何一種猛獸的氣場,狩獵之前蓄勢待發,等待一個時機撲上前將獵物拆吞入腹,連骨頭都不剩。

“阿寧,別怕。”紀舟元輕笑,扯松了領帶,仍站在原地。

他似乎在用一種平和的方式宣告著:我要來幹你了。

湛寧想逃。

他從來沒有這麽後悔自己把主意打到紀舟元頭上。

按照他的計劃,紀舟元應該在醉酒狀態喝下那藥,一晚旖旎之後,湛寧用照片威脅他出手幫助萊納德,事成之後遠走高飛,紀舟元則繼續過他的總裁日子,互不幹擾。

可現在紀舟元沒有醉酒。

湛寧吸了口氣,僵住的雙腿總算肯動彈。

他距離房間門口很近,只需要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動,再一個轉身,就能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場合……

一個轉身……紀舟元從後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仿佛要把兩人的身體鑲嵌為一體。

湛寧更加喘不過氣。

“紀、咳咳、紀舟元……放開我……”

男人的手松了些,但還是貼得很緊。

“阿寧,我做了你想讓我做的事,開心嗎?”

*

次日清晨,隨著窗簾“唰”地拉開,晨曦躍入房間,潔白的床單也被映上金色。

“阿寧,我表現得怎樣?”

“十分可以打八點五的程度。”

“你還真是嚴格。”

湛寧一邊懶洋洋地回答著男人的話,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我有事要說。”

紀舟元沈默地望著他。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說來好笑,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偏偏拖到這時候才敞開了說。

“阿寧,做錯事情就要受到懲罰。”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知道,我從來都不是偉光正的好人。”湛寧道,“我只管自己的利益和我在乎的人。”

“他是你在乎的人?”紀舟元忽然頓了一下,好像被什麽東西刺到了,但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

“有人想要他死,”湛寧說,“我問過律師,他們把所有被查到的問題都甩鍋到他頭上,數罪並罰,可能會被槍決。”

紀舟元擡眸,淡淡道:“所以?”

“所以?”湛寧一楞,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理所當然,笑了,“我想拜托你,幫幫他。也算是……幫我。”

“阿寧,我也想幫你,但是……”

只聽前半句話,就知道結果了。

理由也明顯。雲晟不是他一個人的雲晟,上上下下那麽多人都以此為中心。說得更淺顯些,紀舟元沒必要讓雲晟和克裏夫家族對著幹,萊納德如何,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湛寧一開始就料到這個結果,所以才想著用別的東西來交換,試圖讓結果與紀舟元個人的喜惡無關,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湛寧看著紀舟元,感到一種怪異的輕松。要是紀舟元答應了,他反倒不知該怎樣面對,或許會惶恐、會繼續心動不已,然後日日夜夜都思考著他是否配得上男人這樣的付出。像古裝劇裏,妖妃隨口一句請求,昏君就答應了。

他只是想試一試,所有可能起到幫助的事情都試一試。

紀舟元即將關上房門的時候,轉身問:“你會因此恨我嗎?”

“不會。”湛寧說,“我理解你的選擇,不管是這次,還是之前。”

紀舟元看著那單薄的身影,心想他好像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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